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晚风裹着桂花若有若无的香气吹过来。
她抬起头时，陆澈已经侧过身来，"走吧，"他说，"现在去食堂人还不多，我们找个靠边的位置坐，边吃边看照片。"
带着她朝食堂的方向拐去，路灯已经彻底亮了，把食堂门口的台阶照得暖黄。
温澜跟上了他的脚步，侧过头看他一眼："你说边吃边看，那你得先告诉我你拍了多少张照片啊，别到时候饭都凉了还没看完呢。"她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
陆澈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路灯下闪闪发光："没几张，真的。"他停顿了一瞬，然后补了一句，"也就……百来张吧。"
温澜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去看他，表情里带着一种"你再说一遍"的惊讶："啊？百来张？这么多？那要看到啥时候啊。"
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像是算了一下时间，"一顿饭哪看得完，光翻一遍都要好几分钟，要是还要每张都仔细看看，挑一挑，那不得看到食堂关门呀。"
陆澈跟她一起走到食堂门口时，偏过头来看她："今天看不完那就明天呗。明天看不完那就后天。"
“啊，啊？”
陆澈笑着看着温澜的疑惑，带着她走进了食堂。
食堂里暖色的灯光铺满了整个空间，饭菜的香气混在一起，窗口前只有稀稀落落几个人。
他们找了一张靠角落的桌子坐下，两个人各自去窗口端了餐盘回来，温澜点了一碗热汤面，他点了一份盖饭，面对面坐下来。
坐下之后，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了出来，解锁，点开相册，然后放在桌面上，屏幕亮着，朝她的方向推了过去。
"你先看看，"他说，"觉得哪张不好看删了就行。"
温澜接过手机，她没有把手机拿起来，而是把它平放在桌面上，低下头去看。
陆澈发现她看手机的姿势不方便，便放下筷子，端起自己的餐盘站起身，绕过桌子，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上。
距离一下子近了。
他的肩膀在她身侧不远不近的地方，俯下身把手机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然后用指尖划了一下屏幕："这样看方便一点，我拿着，你指就行。"
温澜侧过身，把目光落回手机屏幕上，他划了一张，又划了一张。
罗马的街道、喷泉边的人群、阳光透过树冠在石板路上投下的影子，米兰大教堂的尖塔在正午的蓝天背景上呈现出白色的轮廓。
温澜看着看着，慢慢往前靠了一点。
她看到一张在许愿池侧面拍的远景，水花在午后光线里被定格成无数细碎的金色碎片，像一层悬浮的薄雾笼在池面上，构图平衡，色彩干净。
"这张拍得好好看。"她说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落到下一张照片上了。
一张在罗马的小巷里拍的——两栋暖黄色的老建筑之间夹着一线窄窄的蓝天，墙面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窗台上一盆红色的天竺葵开得正盛。光线从巷口照进来，把那盆花的边缘染成了一层明亮的金红色。
"这张构图好有意思。"温澜凑近了一点看，她的手臂和他的手臂之间只隔着一个拳头左右的距离。
"你专门找了这种窄巷子拍的吧？这种构图有时候会比正面大景更有故事感，如果剪视频的话，这种镜头很适合用在转场里，那种'从一个空间穿到另一个空间'的感觉。"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拍照这么好，后续你拍照我剪辑视频，咱俩配合着作品肯定更好看。你负责拍，我负责剪，多好。"温澜说完那句话的时候，自己也没多想，
陆澈偏过头来看着她："可以吗？那太好了。"他没有想到她会主动提出"一起配合"这样的邀请。
温澜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她正低头翻着下一张照片，然后自然的接了一句："反正你拍得这么好，不剪出来可惜了。回头你把这些原图发我，我试着剪一个短片看看效果。"
后面的照片翻得很快。温澜发现他的照片确实大多都拍得很好，构图有耐心，光影有意识。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把百来张照片翻完了，最后只删了不到十张——大多是角度稍微偏了、或者快门按下的时候有人正好走进了画面的那一类。
"拍的怎么样？"他问。
"很不错。"温澜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整体都很好看。"
陆澈看着她把最后一口汤喝完，自己也放下了筷子，两个人的餐盘都见了底。
"走吧，送你回去。"他站起来，顺手把她的碗和盘子一并端起来，朝回收口走去。
温澜跟在旁边，想伸手接一下自己那份，但他已经先一步把餐具放进了回收口，然后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走吧。"
两个人走出食堂，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灯的光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着，把路面上的落叶照成金黄和深褐交织的颜色。
"明天上午什么课？"温澜问。
"大学计算机基础，八点，三号楼。"陆澈说。
温澜听完，脚步明显地顿了一下，然后偏过头来看他，表情里带着一种"你不是在开玩笑吧"的不可置信："早八啊？我的天……"
她哀怨的说着，"我好不容易军训完了，以为能好好睡个懒觉，结果还是得早起上课。八点上课，我七点就得起床，七点半就得出门，太苦了……"
她此刻的抱怨和她平时给人的那种淡淡的、得体的距离感完全不同，像是不小心露出了她平日里最真实的一面。
"明天要不算了？"他说，"你要是起不来，我帮你签到，你第二节课再去也行。"
温澜偏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你是不是在开玩笑"的审视："还能这样？你认真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带着浓厚的笑意。
她明白了他在逗她，于是她也笑了："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第一节课就翘课，给老师的印象太差了。"
到了宿舍楼下的时候，路灯的光正好落在门口的台阶上。
温澜停下来，侧身看向他："到了，那我上去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好，"他说，"你也早点休息。"
温澜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宿舍楼门口。
陆澈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她没有转头，没有往门口的方向看。
他想起她的裙子在灯光下摇晃的样子，想起她低头看手机时垂下的睫毛——那些画面此刻正一格一格地落进他心口的位置，和他的心跳融为一体。
他还站在那里，眼里盛着还未收尽的笑意和温柔。
如果温澜此刻回头，就会看见他眼中那种近乎被月光浸透的、毫不掩饰的柔软和爱意。
但她没有回头，什么也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