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开始滑行了。温澜靠在座椅里,透过窗看见机翼上的灯在地面灯光里一闪一闪地亮。起飞的那一瞬间,她被轻轻按进座椅靠背里,窗外的地面灯光迅速缩小,城市的轮廓像一片碎金洒在深色绒布上,然后云层漫上来,遮住了所有。她的座椅微微向后倾斜,姿态很放松。
飞行平稳之后,空乘推着小车来铺桌布。白色的棉麻桌布铺在每一个座位前的小桌板上,边角压得齐齐整整。银质餐具摆放到位,酒杯里斟了浅浅的香槟——给爸爸和妈妈各一杯,给温澜的是无酒精的气泡葡萄汁,杯壁冰凉。
前菜端上来,龙虾沙拉盛在贝壳形的白瓷碟里,虾肉鲜甜弹牙,底下垫着细切的西芹和青苹果丝,酱汁是微酸的酸奶酱。温澜叉起一块,嚼了两下:“这个好好吃。”妈妈笑着把自己的那碟往她那边推了推:“喜欢吃就多吃点,我尝尝别的。”
爸爸那边已经开动了牛排,刀落下去,肉汁微微渗出,切面是漂亮的粉红色。他切下一块送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味道不错。”然后看了一眼温澜的盘子,“你的估计马上就到了。”
果然,温澜的主菜紧接着上来了。牛排切得厚实,表面烤出一道漂亮的菱形网格纹,旁边的黑松露土豆泥细滑绵密,配菜的芦笋翠绿鲜嫩。她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牛肉的油脂在舌尖化开,黑胡椒和盐的调味恰到好处,不会掩盖肉本身的香气。
“好好吃~”她又说了一遍,然后意识到自己这顿饭已经说了好几遍“好好吃”,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切牛排。
妈妈正在吃千层面,叉子卷起融化的芝士拉出长长的丝,她低头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这个也好吃……澜澜,要不要尝一口?”她叉了一小块递过去,温澜张嘴接了,芝士的咸香和肉酱的浓郁混在一起,比外面的西餐厅做得还地道。
“明天到了意大利,”爸爸切着牛排,语气慢慢悠悠的,“你妈已经列了一张餐厅清单,从罗马吃到佛罗伦萨。所以这顿飞机餐只能算热身。”
“我列那个是参考。”妈妈说,“不是每顿都要吃,别说得我跟什么美食家一样。”
“你那个清单我看了,”爸爸放下刀叉,端起香槟抿了一口,“五天列了十八家餐厅,平均一天三顿半。”
温澜又笑了,笑到叉子上的土豆泥差点掉下来,赶紧低头接住。妈妈脸微微红,瞪了爸爸一眼,但没有反驳——因为清单确实列了十八家。
饭后甜点是提拉米苏,装在一个小巧的玻璃杯里,手指饼浸透了咖啡液,马斯卡彭芝士细腻轻盈,表面筛了一层薄薄的可可粉。温澜用小勺挖了一口,可可粉的微苦和芝士的绵甜在嘴里融在一起,她闭上眼轻轻“唔”了一声,然后睁开眼睛看着妈妈:“妈,到了意大利我要每天都吃提拉米苏。”
“你爸看到那个甜点单的时候,指着提拉米苏说:‘这个我家澜澜肯定爱吃。’”妈妈学着爸爸的语气,“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她随我,爱吃甜的。’”
“那确实。”温澜又挖了一勺,“爸,尝一口?”
爸爸从过道那边伸出手,接过她递过去的小勺,尝了一口,然后点评:“还行,要是咖啡味再浓一点就好了。”
吃过饭,空乘过来帮忙把座椅调平成睡床模式,铺上了干净的床单和薄被。枕头是羽绒的,按下去又慢慢弹回来,蓬松柔软。
温澜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侧身对着舷窗,外面的云层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像一片没有尽头的雪原。
“澜澜。”妈妈的声音从旁边轻轻传来,在机舱微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睡吧。”
“好~”温澜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机舱里的灯光继续调暗。
爸爸那边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妈妈翻书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纸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