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时间在南安小镇,仿佛失去了计量的意义。一天,一周,一个月……沈清弦的生活,简化到了极致。

他每天的生活轨迹,就是从小楼到海边,再从海边回到小楼。他会花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坐在礁石上,对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发呆。涛声成了他唯一的、恒定的背景音,规律地拍打着海岸,也似乎在一点点地,冲刷着他内心的废墟。

他瘦了很多,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时刻紧绷的、警惕的状态,在海风的吹拂下,终于有了一丝松懈。他开始睡得着觉,虽然依旧会做一些支离破碎的噩梦。

然而,逃离了物理的囚笼,却逃不开记忆的枷锁。

陆寻的影子,无孔不入。

当他独自吃饭时,会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空座位,仿佛那个会为他布菜、会对他微笑的年轻人还在那里。

当天气转凉,他裹紧风衣时,会恍惚间觉得,身后有一个温暖的胸膛贴上来,将他拥入怀中。

最折磨他的,是夜晚。在寂静的黑暗中,那些争吵、禁锢、伤害,和那些同样深刻的、甜蜜的、温情的片段,会交织在一起,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中反复放映。他会突然惊醒,心脏狂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身处自由的南安,还是依旧被困在那间窒息的公寓里。

季阳每周会给他打一次电话,告诉他北方的消息:陆寻像疯了一样在找你,动用了所有关系,几乎要把整座城市翻过来。但你放心,我安排的路线很安全,他找不到这里。

每一次通话,都让沈清弦的心情愈发沉重。

转机,来自小镇上一座古老的、有些破败的天后宫。

沈清弦在一次散步中无意走进了那里。庙里的住持,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师太,认出了他身上那种与古物为伴的、沉静的气质。在得知他曾是文物修复师后,便恳请他,帮忙修复一尊在多年前的台风中被砸坏的、明代的妈祖神像。

神像的半边脸和一只手臂都已残破,眉眼间满是裂痕。

看着那尊破损的神像,沈清弦那双沉寂了许久的、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终于重新泛起了一丝光亮。

这是他来到这里后,第一次,重新拾起了自己的“本行”。

他将神像搬回了自己的小楼。他清空了一楼的客厅,搭起简易的工作台,将那些被他封存起来的修复工具,一件件地,重新擦拭干净。

当他的指尖,再次触碰到那些熟悉的刻刀、毛刷和颜料时,一种久违的、安定的感觉,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他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修复工作中。清洗、加固、补缺、随色……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在与这尊沉默的神像的对话中,他那颗纷乱的心,也渐渐地找到了锚点。

然而,就在他进行最精细的面部补缀工作时,意外发生了。

当他用极细的笔,蘸着特制的颜料,小心翼翼地描摹着妈祖像那慈悲的眼角时,他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个极其模糊、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

【黑暗的、充满霉味的仓库……铁链拖地的声音……一个小男孩的、压抑的哭泣声……】

“啪嗒。”

他手中的笔,掉落在了地上。

沈清弦捂着头,一阵尖锐的刺痛感从太阳穴传来。那个画面一闪而过,快得让他抓不住,却留下了强烈的、令人心悸的余韵。

这是什么?

他开始做噩梦。梦里,不再只有陆寻,还多了一个黑暗的仓库,和一个看不清面孔的、一直在哭泣的小男孩。他感觉自己就在那个仓库里,能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饥饿。

他开始怀疑,自己似乎……失去了一段非常重要的记忆。一段与“黑暗”和“哭泣”有关的、被他遗忘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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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茧BL
连载中猫咪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