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长久的沉默,沉默得陆林差点以为对面要断气了,但她不着急,面对亏心事不当逃兵的人已经算英雄了,对面这位虽然保持沉默,但是没挂电话也没装傻,就说明她和宿主的关系确实不错,或许能诈一诈?
陆林幽幽地开口:“啊延,我没时间了。”
“啊?”对面的女孩蒙了一下,听上去还在发愣。
“我得了脑癌,晚期,医生说我没时间了,”陆林哀怨地叹了口气,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始跑病历,“他让我有什么遗憾就早点完成,我大概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活不了多久了,我想来想去只有你能帮我了结这个遗憾了。”
“......什么时候的事?”对面仍没有挂电话,连着吸了好几口气才说完一段完整的话,“之前不是还.......好好的?为什么......这么突然......”听语气似乎还有点哽咽?
陆林不打算在死因问题上多纠缠,趁着对面憋气的空隙嚎出了声,“嘶……我好痛,啊延……”手指扣进了太阳穴上被她抓出的血痕,她死了几次,又和宿主遭瘟的生理反应折磨了几个晚上,陆林演起伤患格外熟练,“我不想做个糊涂鬼,哪怕只有一天……我也想带着记忆死去,你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不……”电话那头的女孩很是纠结,好像比她还痛苦,陆林还没开始演哭戏,对面先哭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陆林怕她跑偏赶紧续上她导的这场催泪大戏,“啊延,我只有你了……”陆林揣摩着那段酒桌回忆里的语气,她不知道这两人怎么相处的,说话措辞全靠猜,“如果连你都不告诉我真相,那我真的死不瞑目……”语毕,她又压着对面女孩的哭声哼唧一声,显得很疼的样子。
“啷个会这样,乖乖……”对面彻底泪崩,换成了方言,“是我错了,我不该放你和他回切的,对不起……”
陆林能听懂对方是在道歉,但她学不来这种语调,“我们能见一面吗?”
“哪哈?”对面可能哭晕了,没关注她为什么不讲方言。
“现在,”陆林本着话少为妙,“可以吗?”
“好,你在哪点,我马上过来。”女孩吸了吸鼻子。
“不用,”陆林拉开了窗帘,楼底下没人,凌晨六点的天已经亮了,但因为下雨显得特别暗,这个天□□屎要摸黑到楼下也不是容易事,“我不方便,你在哪?我去找你。”她特意缩短了断句,以便避开方言里的特殊词。
“人都不行了还要跑出来逛,莫动了!”
怎么还凶人?跟她/妈似的,“程树在我楼下,我家不适合谈事。”陆林又开始跑火车,她比较好奇这个啊延的对狗屎的事知情到什么程度。
“家妈!他还敢去,你等到劳资过去打死他龟儿!”对面火气还挺大,听着也是个小辣椒,好像还知道不少?
陆林继续道:“我是快死的人了,就让我安心和你道个别吧。”
她不知道这个阿延站哪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激对方,如果阿延还是闹着要和程树对线,不排除有心虚做戏的成分,如果顺着她——多少对宿主还能有点真感情。
陆林就着电话里的哭声当换衣服的背景音,对面翻来覆去地讲方言,陆林听不懂揣摩着像道歉,直到穿好了平底鞋,陆林才抽出空来回她,“别哭了,地址发我,外面下雨好冷的。”
陆林推开门,拿电话对着隔壁没封上的阳台,老天还挺给她面子,降了道雷配合这撒谎精,“风好大,吹得我头晕,能告诉我你在哪吗?”
对面立马把定位发了过来,叮嘱让她注意安全的样子真像个妈,“打到车把车牌号发我!”
“知道了。”陆林摁下了电话,把絮叨截断在了小盒子里,上次听人这么唠叨还是上辈子,她虽然不记得上辈子的事,但怕唠叨属于肌肉记忆,陆林听得心累,当然还有些说不上来地怀念。
“喵呜——”黑猫跟在陆林后脚跑了出来。
“你出来干什么?”陆林跟小猫对视三秒,果断下达了命令,“回去。”
“你答应过要带我的,忘了吗?”小白靠在楼道的白墙上,离她不远不近正好三步。
“我答应了带你,但没答应要带猫。”陆林弯下腰去薅猫,结果被猫顺着腿缝溜了,小猫跳上了隔壁没封的阳台,陆林调门都变了,“你要死啊!滚过来!”
“不。”小猫往阳台外踏了一步,小白却往她跟前进了一步,“你说过,不会让我主人涉险的。”
陆林略过他往隔壁走,但被人形猫灵拦在了中间,她忘了这兔崽子现在能碰到她了!
“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比她高出一个头还会飘的猫灵岔着手看她,她能透过猫灵的身体看见黑猫在伸手薅阳台外边的杂草,“你说我要是跳下去,我们会不会一起回溯?”
“你脑子被水泡了吗,神经。”陆林去抓猫灵的手臂,这死猫装/比装出花来了,“这种事也能随便试,你有没有轻重!”
“你也知道不能随便试。”小白本来挺乐意看她跳脚的,但他现在只觉得生气,还有点好笑,“我是你捡回来的,主人能跳为什么家猫不能?”
陆林还没琢磨过来猫灵这话是什么意思,猫灵本来绷住的胳膊突然松开了,她没来得及卸力顺着惯性就往后倒,正好被小白借势抵在墙上。
猫灵手肘卡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跟她在浴室里掐猫灵的手法如出一辙,陆林有种自己挖坑埋自己的悲催感,“狗屎就快到楼下了,你确定要在这跟我浪费时间?”
“那个红衣女人既然链接了我们的记忆,现在又让我碰到你,这是不是说明我们是一体的?”两人相碰的地方再次冒出了火光,火焰裹着黑雾把互不相干的阴阳两界纠缠到一起,绑着他们同生共死似的,“要不我跳下去试试?我也想知道我会不会陪你一起回来。”
“别犯病,我现在没空和你重开。”陆林咬着牙,猫灵的想法沿着火线传到了她脑子里,这蠢猫真准备用命去试回档条件,“要走就过来,我不丢下你。”
“真的吗?”小白感应到了主人在骗他,却还是松开了钳制她的手往后撤了三步,主人很难受,似乎是因为同他的肢体接触,“我不碰你,但你也不要推开我。”
“知道了。”陆林捏了捏被猫灵抓过的手腕,捆着猫灵的火线告诉她小白压根没信她的鬼话,此猫打算在她反悔后就声东击西从她背上跳回阳台重开,成精的动物到底有什么好的!
“喵唔——”黑猫蹲在小白旁边盯着她,却不进家门。
电话适时地响起,是啊延打来的。
“人呐?喊你发的车牌号发了没得,你要急死我嘛!”对面的小辣椒对着她咆哮。
“知道了……马上。”陆林把电话拿远了点,看到了啊延的轰炸短信。
“马上个鬼,现在就发,搞快点莫拖!”
“还在打车……”
“你是不是忙到找死——”陆林果断点了挂断,免得一会把小辣椒气死。
小白带着黑猫站在电梯旁等她,啊延的消息把手机弹成了震动档,陆林认命地低下头,“把你猫包找出来,记住了,不准找死。”
“你这个天还带它出来是找不到事做了嘛?”小辣椒咬了口刚点的薯条,现在还不到八点,咖啡厅没开门,两人约在了她家附近的快餐店见面,从露露家赶过来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她也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大下雨天坐一个多小时的车也要带猫出门,“你是怕你随时嗝屁,所以要天天带起它出门耍嗦?”
这话听起来不像好朋友说的,但也只有真正的好朋友才敢拿这事开玩笑吧,陆林顺坡就驴,“差不多吧,万一我在路上没了至少还有人照顾它,是吧小白?”
因为心虚,陆林扭头去看猫,没敢直接和小辣椒对视上,来的路上她已经演练了要找千延弄清的问题,但真对上本尊她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毕竟她是个夺舍的临时工,不熟悉本尊的为人处世,要是演的不像引起怀疑问不出实话就又得重开,她只想安心的死,并没有长期替宿主活着的打算。
“不用担心,你问就好了,如果有问题我会提醒你的。”猫灵这会跟她连着蓝牙,那根火线未断,两人的沟通十分效率,不用开口就能对话,免去了一场被人围观对着空气说话的戏码。
“你那个病怎么回事,医生怎么说?”千延显然更担心她的病情如何。
“唉,可说呢......”这话给陆林来了灵感,戏瘾顿时上来了,“就那天晚上之后,我回去怎么都想不通,光是梦到我都害怕,”陆林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顺便想想这事该怎么编,“我就想啊想,后来还得了健忘症,那个程树又天天纠缠我,时间长了我就积郁成疾,等后来再去检查的时候就是脑癌,恶性的,医生说时间不多了,很难治了,唉......”
“所以这个事就是姓程的那个龟儿搞的是不是?”小辣椒又点炸了,“你不要怕,我和你去找他问清楚,他要是真对不起你,我给他龟儿腿都打断!”小辣椒一拳锤在桌子上,可乐没放稳,差点就为小辣椒的怒火牺牲了。
“冷静,冷静。”陆林赶紧拦住起身的千延,这事她就想煽个风引起千延同情,顺便看看宿主这朋友到底可不可信,看来效果不错,就差点火了,“所以你知不知道十月八号晚上我们离开那个酒馆后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
“我不晓得啊,乖乖......”千延痛苦地抱住头,“我要是晓得我就不会放你和他走了......”
“和谁?”陆林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句话中的关键信息。
“程树......”千延终于忍不住,扑到陆林怀里哭了出来,“对不起,我不该放你和他走的,是我的错露露,我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