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雷泽君,我一直都坚信你还活着。”

假麻子脸上堆着笑,将沏好的茶放在纪凡面前,又很狗腿的把一张五万的卡压在茶杯下面。

“债不债另说,一点心意请收下,这次服务我免费,就当是你的回归之礼。”

纪凡不客气的收了,指尖轻点桌面,眼尾轻挑,似笑非笑。

“转性了,这么大方?”

“细水长流,以后还请你多照顾生意。”

“行,这次先帮我跑个腿,走一趟桃山学园。”

纪凡将档案袋推过去。

“替我儿子办好转学手续。”

假麻子瞳孔一震:“你儿子?”

回过神,意识到反应太大,连忙用接过档案袋的动作掩饰震惊。

眼珠子在眼眶里一阵乱转,还是没忍住好奇,小心翼翼的问:“这事……赤帝知道吗?”

“不知道。”纪凡答得干脆。

假麻子庆幸的抹一把根本就没细汗的额角,讪笑附和:“不知道就好,最好永远不知道……”

“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知道。”

假麻子的声音顿时卡在了喉咙里,像被突然捏住脖子的鸭子,嘴巴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

好一会儿,他才夸张的叹了一口长气,五官拧成一团。

“行,我豁出去了,这件事一定给你办得妥妥贴贴。”

又小声嘀咕“谁让你是债主”。

“还有件事,雷池附高是个什么情况?这几年有多少学生出事?出事之后是怎么处理的?你替我查详细一点。”

假麻子猛然抬头,眼角余光瞥一眼档案袋上印着雷池附高的字样,习惯性的搓了搓手。

“嘿,你这回问对人了,雷池附高的情况,你不是第一个来问的人,没人比我更清楚……”

他一边说一边起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刚要递过来,猛然间,地动山摇,房间剧烈的晃动……不对,是天地都在晃动。

手一抖,文件顿时散落一地。

“地震了?”

假麻子无比震惊,眼珠子瞪得比刚才还圆。

雷池上不着天,下不落地,整个空间都虚悬在雷泽之上,被无尽雷海包裹,怎么会有地震?

正摸不着头脑时,纪凡猛然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赤焰滔天,滚滚自天边涌来,却被层层叠叠的雷云挡住,双方发生碰撞,巨大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辐射,辐射波夹带着赤色,像无数颗四散的流星,将天空映得一片绯红。

假麻子倒抽一口冷气:“赤焰滔滔,帝圣出行,诸邪辟易。”

祝融小荒,来得这么快的吗?

一念之间,假麻子眉心的精神体不受控制的显露出来,像一淌透明的液体,迅速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脸上的五官急速变化,身材衣物也跟着改变,忽老忽少,忽男忽女,同时两只脚不自觉的往门的方向移动。

纪凡回头看了他一眼,气笑了。

“你怕什么,他又进不来。”

“啊……也是。”

假麻子一愣,擦擦额角,这回他是真的吓出一头冷汗。

“这声势够大的,吓得我都忘了,雷池禁地,帝圣止步,诸侯绕行。”

雷池不是第一次被冲击,这些年随着雷泽君死去的传言,不知道多少诸侯帝圣想打破雷池,但十二字真言就是天命至理,进不来就是进不来。

话是这么说,但冲击波还在源源不断的产生,天摇地动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才随着天边赤焰的消散而减弱。

“这么快就放弃了?”

假麻子胆颤心惊的打开门,往外探了半个头,正想观察情况,一道带了丝沙哑的低沉声音炸响在天地间。

“雷泽君,出来!”

“我知道你在雷池里面,你一天不出来,我堵你一天,你一月不出来,我堵你一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百年不过三万六千五,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纪凡抽了抽嘴角,低骂:“改不了的狗脾气!”

“怎么办?”

假麻子愁死了,赤帝堵门,谁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进出雷池,压力山大,胆子小一点,边走边尿□□。

“随他去,就当他替我看门好了。”

纪凡不以为意,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文件,仔细看起来。

看了一会儿,突然抬眼,淡淡的凝视假麻子。

“还不去办事?”

假麻子腿肚子都软了,一脸生无可恋的拿起档案袋。

“雷泽君,你还跟以前一样,半点不当人。”

“我就当你夸我了……对了,办完转学手续,记得让桃山学园派一辆车来接我儿子。”

“知道了……”

假麻子怏怏的出门,低头抬头间,脸又换了无数张,最后定格成一张他认为最不起眼、最安全无害的大众脸,走进人群里,像一滴水掉进了大海。

将所有的文件都看完时,天空已经黑透。

月明星稀,依稀还残留着一抹冲击波过后的绯色,为一惯清冷的月光,增加了三分旖旎。

纪凡走出假麻子的住处。

这里离商业区很近,穿过一条七拐八弯的暗巷,一出巷口,商业区的霓虹就将他闪成了五颜六色。

现在比白天要热闹得多,横七竖八的街上,全是人,不像白天那么来去匆匆,所有人都休闲得很,身穿居家服脚踩拖鞋逛大街的人比比皆是。

小孩子奔来跑去,不是在追球,就是拿着水枪到处滋。

一群少年踩着滑行器招朋引伴,呼啸而过,带起片片落叶。

小青年们手牵手,慢悠悠,情切切,旁若无人的亲昵。

成群结队的老人占据了广场位置,吹拉弹唱蹦蹦跳跳,尽情释放不老的激情。

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精神体,跑出来瞎疯,不是在高楼间跑酷,就是挂在广告牌上引吭高歌,或者专门躲在阴影里恶作剧,试图吓哭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也有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赚外块的,化身桌椅,让走累了的人坐在自己身上休息,或者干脆摆个摊,兜售各种新奇小玩意儿。

甚至有个植物形态的精神体,不断消耗自己的本体凝结出一朵又一朵玫瑰花,专门挑小情侣去售卖,价格贼高,卖得贼好,直到它最后变回了一株小苗,焉搭搭几乎快要枯萎,才被急匆匆找过来的主人一把逮回去。

“你个死财迷,这点卖身钱有什么好挣的,我缺你钱花了?养了你十几年,每次到了花期就打回原形,你永远都长不大,我能指望你干什么……”

一边骂,一边把它往孕宫里塞。

擦肩而过时,纪凡甚至还能听到它在弱弱的辩解:“不……不为钱……是为了……为了……伟大的……爱情……”

为了爱情吗?

走出去很远,纪凡微微勾起唇角,今夜略显旖旎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噼啪一声,勾起细微的电光。

酥酥麻麻的感觉,直达心底,一如当年,明明心已萌动,可年少却不识情滋味。

商场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夜间新闻,画面正好定格在赤焰焚天与雷云抵死交缠的一幕。

“现在播报今日下午突发事件:祝融山赤帝重启战兵,杀至雷池,矛头直指已故雷泽君,据知情人士透露,雷泽君十六年前很有可能假死避祸,前日宣告回归,立刻引来一生之敌堵门约战,请各位雷池居民不要担心安全问题,祝融山已经发表声明,赤帝此行,公私分明,不会骚扰普通居民的日常生活,请大家不要恐慌……”

好一个公私分明。

纪凡莞尔,勾起的唇角弧度扩大,只是笑意并没有传达到眼底。

大屏幕下,驻足倾听这条新闻播报的人群三三俩俩凑在一起讨论,时不时有些碎语随风飘过来。

“……什么仇什么怨值得打上门……”

“十几年还恨成这样,雷泽君是轰了祝融山吗?”

“诶,好像真有这事,多少年前的旧闻,现在应该还能查得到……”

纪凡加快脚步,将这些议论声抛得远远的。

突然,眉心一抽,针扎般的痛楚瞬间穿透大脑,头像被什么东西劈开一样,压抑不住的闷哼从喉间逸出。

“祝-融-小-荒!”

这狗东西又在折磨他的精神体印记。

纪凡疼得站不稳脚,不得不靠着路边的行道树,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冷汗大滴大滴的淌下。

强大的召唤力从黄梁间横空而来,试图逼他入梦。

他拼死抵抗。

唇瓣因抿得太用力而发白。

这是意志上的较量,像一把锯子,在他的眉心里来回拉锯,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不知道坚持了多久,可能过了很长时间,也可能只是一阵风刮过,月色被云层挡住的瞬间,整个天地都为之一暗。

纪凡的意识几乎同时往下一沉,迅速堕入黑暗的深渊。

眼前重新亮起时,他已经被祝融小荒再一次强行拉入了黄梁间。

这次不是山巅。

而是肃穆庄严的恢宏殿宇,通往殿宇大门的无尽石阶,在他的眼前重重叠叠,直入云间,两边巨大的火柱熊熊燃烧,空气无比炙热,几乎要将肌肤灼伤。

这里是祝融小荒的神婴殿。

“滚上来。”

祝融小荒暴戾的声音自殿内传出。

纪凡连一秒都没犹豫,扭头就溜。

傻子才会在狗东西明显心情不好的时候往前凑。

况且帝圣级别的神婴殿,光石阶就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阶,每一阶都几乎跟他等身高,以他现在的实力,爬到死爬不上去。

祝融小荒存心要看他的笑话,他没有配合的义务。

“站住,再跑,我打断你的腿!”

石阶两边的火柱,随着祝融小荒越发暴虐的声音,火焰腾的一声,爆涨三四倍。

空气被烤得更热,化为滚滚热浪,追着纪凡而去。

纪凡被浪头撞了个正着,后背皮肤瞬间灼伤一大片,火辣辣的疼,气得他抬手向天比了个中指,脚下却溜得更快了。

“回来……他么的纪凡你就不能跟我服个软……能死吗?我问你,低个头就那么难吗?”

祝融小荒的语气,从气急败坏到破防,最后带出一丝哽咽,声音都嘶哑了。

纪凡的脚顿时被无形的钉子给钉在地面,再也迈不出一步。

狗东西是知道怎么让他心软的。

从小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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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黄梁
连载中瑞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