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蔽月,战烟寥寥,满墙的石像被鲜血染红,地上惨白的尸容瞪大了死目,朝着夕阳下那缕稀光。
石像下两个孩童缩在角落里,恐惧的小脸上满是血,最小的那孩子却紧紧盯着那尸体,两眼闪烁着不易察觉的警觉,他不哭不闹,只缩在另一个孩子的怀里。
“别怕,阿遇,王上一定会来救我们。”
头顶上,那温柔轻细的话语,轻轻传入他的耳边,许是令他感到一丝安全,他缓缓抬起弱小的手,轻拂着她的脸上,“表姐,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小时候的浮华闻言,轻点了头,唇瓣微扬,露出浅浅的梨涡,笑得很暖,很甜,她用手轻轻搓着阿遇的小手,用尽她所能及,让他安心。
小浮遇也笑了,不同与他人周旋,此刻的笑容是真心实意,他好像就这样躺在她怀里,哪怕,哪怕下一刻是死亡,也是幸福的。
他的姐姐,他最爱的人,除了王兄,他最至亲的人,也是世上对他最好的人,你一定要平安,阿遇…阿遇喜欢你,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你了。
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生命中,第一次为我受伤,第一次陪我守夜,第一次和我一起同寝,还有很多很多的第一次,都是你……
寒风刺骨,吹落了宫墙上的一处烛台,染上那浸满一地的浊酒,瞬间火苗燃起,火势渐渐蔓延,惊动了怀中的小阿遇。他看见小浮华拼着命,推开挡在门前的木桩,一点点地掰开前方烧焦的尸体,那被火烫伤的双手还紧紧抱着他,将他推出殿门,而自己却被火势渐渐包围了。
“不!姐姐!救她!快救她!”小阿遇哭闹喊着,拉着王上的衣袖死死哀求着,眼底落下那深深的泪痕。
“阿遇!胡闹!”王上一把推开小阿遇那弱小的身子,拉起腰间那把利剑,狠狠砍断那门栏上的焦木,一个人只身冲进火场。
小阿遇躲在殿外的木桩下,眼帘里尽是众人急切的身影,那火燎欲升的景色,耳畔不远处撕裂的哭泣声,和西洲士兵暴虐良民的笑虐声,他的父王冲进去救下他最爱的女孩,他笑着走上去……
霎时,电闪雷鸣,幼年的小阿遇隐约听见身后的鬼祟声,那夜的雨下的极大,殿外的地面尽数被雨水打湿,他站起身想要去到父王面前时,脚底打湿,滚下了楼梯,惊慌呼叫,却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
他挣扎着,死死咬着那人的手,他亲眼看着他自己的身子被他们拖走,那些人说话的口音很奇怪,像是西域的人,他们将一块残布塞进自己的嘴里。他看见那人的身后,缩着一个小男孩,昏暗的夜色,看不清他的脸。
可当他冷冷向自己走来,雷电忽闪,那一刹那,小阿遇看清了他的脸,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不!不要!父王!姐姐!我在这!阿遇在这!不要!”小阿遇拼命呼喊着,可嘴里却始终发不出一丝声音,雷鸣呼哧,为他们做了最好的掩饰,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个冒牌货顶替了自己,撒娇地抱着自己的亲人。
那人突然蹲在他面前,脸上布满着伤痕,右眼蒙上一张黑布,只留下一只冷眸,那只眼睛上浸透着雨水,一滴滴落在他脸上,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会不会杀了自己,小阿遇砸心里嘀咕犯怵。
“别怕,孩子,我不会杀你,但是你已经回不去了。”他用着不太流利的中原话,一字一句地说道。
小阿遇听话地点了点头,乖巧地没有再挣扎,而是两眼轻眨温顺地看着那个人,直至那人满意地笑了一声,对着他淡淡说道:“跟着我走吧,去一个好国都,不要再想着以前的事了,他们已经不是你的亲人,那个男孩会成为他们下一个宠爱的孩子。而你,已经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