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秋意渐浓,宫墙内的银杏叶染上了一层金黄。富察·傅恒府邸的后花园里,尔晴独自站在亭中,手中捏着一方绣着并蒂莲的丝帕,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三天前,她在傅恒书房外无意中听到的对话,至今仍在耳边回响。
“淼淼,你说你们那个时代的人,真的能乘铁鸟飞天?”傅恒的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温柔与好奇。
“那叫飞机,不仅能飞,还能载着数百人一日千里。”那个叫林淼的女子轻笑,“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想念我们那儿的冰淇淋……夏天吃一口,整个人都凉快了。”
尔晴当时几乎要推门而入,质问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究竟是谁。但她忍住了——多年在宫中生活的经验告诉她,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她退到廊柱后,看着傅恒亲自送林淼出府,那个向来对女子保持距离的傅恒,竟在门槛处下意识伸手虚扶了林淼一把。
那一刻,尔晴心中的疑窦如藤蔓般疯长。
疑云密布
接下来的几日,尔晴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
她注意到林淼虽穿着旗装,行礼姿态也经过刻意训练,但某些细节却透露出不协调——她会下意识用右手执筷而非满人传统的左手;她说话时偶尔会冒出些闻所未闻的词语;最奇怪的是,她对宫中许多常识一无所知,却又能说出些惊世骇俗的见解。
昨日,尔晴以送新制秋衣为由去了傅恒的书房,趁傅恒被临时叫去处理公务时,她迅速扫视了书案。在一叠公文下,她发现了几张奇怪的草图——上面画着些结构复杂的机械,标注的文字歪歪扭扭,似是另一种文字系统。而在草图边缘,傅恒用满文写着一行小字:“淼所言‘蒸汽机’,若能成,或可改漕运之弊。”
尔晴虽不懂草图内容,但她认得傅恒的笔迹,更认得那亲昵的“淼”字。
“林淼……”尔晴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你究竟是何方妖孽,竟能让他如此着迷?”
蛛丝马迹
今日午后,尔晴以傅恒夫人的名义,邀请了与傅恒府有往来的几位福晋品茶。席间,她状似无意地提起了林淼。
“听说那位林姑娘是傅恒远房表亲?”礼部侍郎的夫人问道。
“说是如此。”尔晴轻抿一口茶,笑容温婉,“只是这亲戚来得突然,我也未曾听傅恒提起过这门远亲。”
“说来也奇,”另一位福晋接话,“前几日我家老爷在宫中当值,听侍卫们闲聊,说这位林姑娘入宫谢恩时,在乾清宫前盯着日晷看了许久,还自言自语说什么‘这计时太不准了,我们那儿都用原子钟’——也不知这‘原子钟’是何物。”
众人皆笑,只当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的胡话。
但尔晴心中却是一震。她想起林淼曾无意中说过“你们这儿的时间计算方式误差太大”,当时她只当是玩笑,如今串联起来……
茶会散后,尔晴独自在房中沉思。她取出笔墨,开始记录所有可疑之处:
一、她对当世常识匮乏,却知晓许多匪夷所思之事;
二、傅恒对她的态度非同寻常,远超对任何女子的关注;
三、她那些“奇思妙想”正被傅恒认真记录、研究;
四.宫中已有关于她言谈古怪的议论……
尔晴搁下笔,窗外暮色渐沉。她知道自己需要证据,确凿的证据,才能揭开这个女子的真面目,才能让傅恒看清她的危险。
设局
三日后,机会来了。
宫中传来消息,太后凤体微恙,各府女眷需轮流入宫侍疾。尔晴被安排在五日后入宫,而巧合的是,同日傅恒需随圣驾前往南苑巡视,至少两日不在府中。
“春梅,”尔晴唤来贴身丫鬟,“去请林姑娘明日过府一叙,就说我新得了几匹江南进贡的云锦,请她来帮忙挑选花样。”
“是,夫人。”
尔晴走到妆台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只紫檀木盒。盒中是一对翡翠耳坠——那是她嫁入傅恒府时,皇后娘娘亲赐的礼物。她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翡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次日清晨,林淼如约而至。
尔晴热情地迎上前,拉着她的手来到偏厅。桌上果然铺着数匹流光溢彩的云锦,花样新颖别致。
“妹妹眼光独到,快帮我看看,哪匹最适合做秋日的新衣?”尔晴笑容可掬。
林淼显然对精美的织物很感兴趣,仔细地比较着花纹和质地。两人聊了约莫半个时辰,气氛融洽。期间,尔晴状似无意地提起:
“听说妹妹对计时之法颇有研究?前几日我在宫中,还听人说起妹妹提到的‘原子钟’呢。”
林淼神色微变,随即笑道:“不过是些乡野传闻,让姐姐见笑了。”
“哪里的话,”尔晴亲手为她斟茶,“我倒觉得妹妹见识不凡。说起来,傅恒最近常往书房跑,就是在研究妹妹说的那些新奇物事吧?前日我见他画了些奇怪的图样……”
林淼端茶的手微微一颤。
尔晴看在眼里,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温和:“妹妹不必紧张,傅恒能有此等兴致是好事。只是……”她压低声音,“这朝中耳目众多,若被有心人知道他在研究这些‘奇技淫巧’,恐怕会惹来非议。妹妹既是为他好,还须劝他谨慎些。”
这番话看似关切,实则句句试探。林淼果然露出担忧之色:“多谢姐姐提醒,我会注意的。”
又闲聊片刻,尔晴以更衣为由暂时离开。她故意将装有翡翠耳坠的木盒放在显眼处,盒盖虚掩,能看见里面宝光流转。
一刻钟后,尔晴返回,林淼已起身告辞。
“妹妹这就要走?不如用了午膳再回。”
“多谢姐姐美意,只是今日约了人,不便久留。”林淼行礼告别。
尔晴笑着送她至院门,转身回房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快步走回偏厅,打开紫檀木盒——果然,其中一只耳坠不翼而飞。
“春梅,”尔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去请管家过来,就说我房中的御赐之物失窃了。”
风暴前夕
当日下午,傅恒府中悄然传开一个消息:夫人御赐的翡翠耳坠少了一只,最后见到这对耳坠的,只有今早来访的林姑娘。
管家奉命调查,几个丫鬟“无意中”透露,曾见林淼在偏厅独自待了片刻,期间似乎动过妆台上的木盒。
这些流言尚未传到傅恒耳中——他正在兵部处理紧急军务,要深夜才能回府。而尔晴要的,正是这个时间差。
暮色降临时,尔晴坐在窗前,看着庭院中渐起的灯火。她知道,明日傅恒离府后,她将正式发难。届时,她会“发现”那只丢失的耳坠出现在林淼的住处——当然,是她派人悄悄放进去的。
一个来历不明、言行古怪、如今又有盗窃御赐之物嫌疑的女子,傅恒还能护着她吗?就算傅恒一时心软,宫中的规矩、朝廷的体面,也不会容许这样一个隐患存在。
“林淼,”尔晴轻声自语,指尖划过冰凉的窗棂,“要怪就怪你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该靠近他。”
窗外,秋风卷起满地落叶,紫禁城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早。在这重重宫墙之内,一场精心设计的风暴正在酝酿,而风暴的中心,正是那个来自三百年后的女子,和她与傅恒之间那段跨越时空的缘分。
尔晴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林淼正对着铜镜中穿着旗装的自己苦笑。她手中握着一只翡翠耳坠——那是尔晴离开时“不小心”掉落在地,她捡起后本想归还,却被突然进来的丫鬟打断,只得暂时收起。
“这个时代,”林淼低声叹息,“比想象中更危险。”
她不知道,这只耳坠将成为明日指控她的铁证;更不知道,一场针对她的阴谋已经展开,而她与傅恒之间刚刚萌芽的感情,将迎来第一次严峻的考验。
紫禁城的钟声在夜色中回荡,一声声,沉重而悠长,仿佛在预示着什么。在这个不属于她的时代里,林淼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历史的洪流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而个人的命运,往往只是这洪流中微不足道的一粒沙。
如果你觉得自己重要,那是你爱自己的表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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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尔晴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