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被裁员那天,雨下得特别大。
她抱着纸箱站在公司楼下,看着HR发来的离职通知,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年。
她在这家公司勤勤恳恳干了三年,每天最早到,最晚走,老板一句话她能跑断腿,同事甩锅她默默背,KPI永远冲在最前面。她以为只要足够努力,总能被看见。
结果裁员名单下来,第一个就是她。
理由很冠冕堂皇:优化结构。
沈梨站在雨里,忽然很想笑。
她抬头看了看天,雨水砸在脸上,又冷又疼。
“贼老天,你玩我是吧,马勒戈壁的!”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劈下来。
沈梨最后的念头是——
下雨天真的不能骂天。
会遭报应的。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沈梨闻到的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而是一股潮湿的霉味。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发黑的木梁和漏雨的屋顶。身下是硬邦邦的草席,旁边蹲着一个穿灰布衣裳的老嬷嬷,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她。
“醒了?”老嬷嬷声音沙哑,“醒了就起来,别装死。”
沈梨愣了三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布衣裳,沾着泥的布鞋,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
不是医院。
也不是她租的那间小单间。
“这是哪儿?”她问。
老嬷嬷冷笑一声:“摄政王府。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摄政王府?
沈梨脑子里“嗡”的一声,随即涌入大量不属于她的记忆。
我尼玛别人穿越不是修仙世界当女主就是架空王朝当千金,到她这里竟然是……
大雍朝。
摄政王顾裴之。
王府。
贴身丫鬟。
第一百个。
沈梨脸色瞬间白了。
原主也叫沈梨,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被卖进王府当丫鬟。本来以为进了王府能吃上饱饭,谁知道分派下来,竟成了摄政王的贴身丫鬟。
王府里谁不知道,伺候摄政王,是九死一生的差事。
前面九十九个丫鬟,有的被发卖,有的被杖责,有的哭得晕过去,还有的……干脆没了消息。
原主就是吓病的。
昨晚听说了前头那些丫鬟的遭遇,当场吓得发烧,一命呜呼,便宜了穿越过来的沈梨。
老嬷嬷见她发呆,不耐烦地拍了拍手:“别愣着了,今日王爷从宫里回来,你若伺候不好,仔细你的皮。”
好家伙你吓死了就让尸体也血肉模糊啊,这样自己穿越过来就是诈尸,直接被人再敲死也比在这封建社会当丫鬟强啊。
死了就死了,尸体这么完整干嘛,这不是便宜我这是害我啊,贼老天你果然只杀我一次不满意吗?
沈梨咽了口唾沫。
她上辈子给老板端茶倒水、改PPT、背黑锅,都没怕过。
可现在,她怕了。
因为这不是老板。
这是摄政王。
杀人不眨眼的那种。
沈梨立刻做出穿越后第一个决定——
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自己变成一个透明,然后偷点摄政王府的奢侈品逃跑。
准确地说,是苟住性命,随机逃跑。
不争宠,不出头,不立功。
王爷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王爷让她站着,她绝不坐着;王爷让她死除非一剑捅死,两剑的话自己受不住。
半个时辰后,沈梨换上一身干净的丫鬟衣裳,跟着老嬷嬷去了前院。
王府很大,回廊曲折,庭院深深。下人们来来往往,脚步轻得像猫,没人敢大声说话。
沈梨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合格的背景板。
老嬷嬷把她带到一处偏僻院落前,压低声音道:“这里就是王爷的书房。王爷喜静,进去后不许抬头,不许多话,更不许耍什么小心思。听见没有?”
沈梨连忙点头:“听见了。”
老嬷嬷看了她一眼:“你是第一百个。前九十九个,没一个长久。你若是聪明,就老老实实干活,别想着攀高枝。”
沈梨心里一阵无语,看了看自己暗黄如同干燥的手,这模样还攀高枝?自己都要嫌自己还攀高枝呢,你当我是仙女啊。
老嬷嬷也是打量了她两眼,眼中藏不住的嫌弃:“算了,看你也没有那爬床的本事,只要不犯蠢,应该没事!”
我真特么谢谢你,不会劝人就别劝了。
每个人都都会说话,但是你是说话真不好听啊。
除非能有一击毙命,否则死都不可能攀高枝,她只想活着下班。
老嬷嬷推开门,让她端着药碗进去。
沈梨深吸一口气,端着托盘走了进去。
书房里很安静,窗半开着,风带着桂花香飘进来。榻上躺着一个男人,穿着月白色中衣,眉眼清冷,脸色有些苍白,却依旧好看得过分。
沈梨只敢用余光扫了一眼,心里就忍不住冒出一句——
【我靠长得这么好看,我祝你长命百岁?好好喝药,别折磨我!】
榻上的假寐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锐利的眸子扫了一眼沈梨。
沈梨手一抖,药碗差点洒出来。
她立刻跪下,声音恭顺:“奴婢给王爷请安,王爷万安。”
心里却在疯狂尖叫:
【完了完了完了!他怎么醒了?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这王爷眼神也太吓人了,跟他俊逸的容貌不相符啊!】
顾裴之静静看着她。
他刚醒。
准确地说,是今早醒来后,忽然能听见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
那声音清脆、鲜活,还带着点莫名其妙的怨气。
此刻,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药黑乎乎的,不会有毒吧?王爷要是喝死了,我会不会被灭口?算了,灭口的话能不能选择见血封喉的毒药,或者是一击毙命的割喉,自己很怕疼第二下绝对受不住。】
顾裴之:“……”
这丫鬟长的瘦瘦干干的,皮肤干燥枯黄,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难看的人,刚刚就是她心理的声音吧,自己为什么能听见她说话?
沈梨跪在地上,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慌了。
【别这么看着我啊,我就是个送药的,工具人而已,没有感情,没有野心,只想混口饭吃。】
抬起头看着
顾裴之微微眯起眼。
有趣。
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战战兢兢,也见过太多人对他阿谀奉承。可像这样表面恭顺、心里疯狂吐槽的,还是头一个。
“药。”他淡淡开口。
沈梨连忙爬起来,把药碗递过去。
顾裴之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沈梨心里哀嚎:【别碰我别碰我,我怕你。】
顾裴之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端起药碗,慢慢喝了一口。
药很苦。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梨却看得心里发毛。
【这人也太能忍了,这么苦的药面不改色,果然是狠人。狠人一般活到最后,我这种炮灰估计活不过三集。】
顾裴之放下药碗,抬眼看她:“什么名字?”
沈梨低头:“回王爷,奴婢叫沈梨。”
【你管我叫什么啊,我只想拉低存在感找机会逃跑,你一定要不出两个时辰忘记我的名字,一定啊,求求了!】
“沈梨。”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抬起头来。”
沈梨心里咯噔一下。
【抬头?抬头干嘛?看我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吗?王爷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她硬着头皮抬起头,脸上挤出标准职业微笑:“王爷有何吩咐?”
顾裴之看着她。
她长得不算绝美,眉眼清秀,皮肤有些蜡黄,嘴唇因为紧张抿得紧紧的。最奇怪的是她的眼睛,明明跪在他面前,看起来恭顺得很,眼底却藏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
认命。
不是丫鬟对主子的认命。
更像是一个被生活反复捶打过后,彻底放弃挣扎的人。
顾裴之忽然觉得有些意思。
“长的挺丑的!”
“……”
沈梨看着他一本正经的点评自己容貌,一时无语。
【你礼貌吗?丑就一定要说出来吗?算了你是主子你开心就好!】
“从今日起,你留在书房伺候。”
沈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留在书房?
贴身伺候?
那不就是离死亡最近的地方吗?
她连忙跪下:“王爷,奴婢笨手笨脚,恐怕伺候不好王爷。府里还有很多能干的姐姐,不如……”
【求求了,让我去扫院子吧,扫院子安全,扫院子没人注意,扫院子能活到老!】
顾裴之看着她,语气平静:“本王说,留下你。”
沈梨:“王爷我这么丑,你心情不好看见了一定更不好了,吃饭的时候吃不下看见了估计更吃不下了,生病想吐看见我肯定直接吐了,不如找嬷嬷来换个干净漂亮的丫鬟,好歹赏心悦目啊。”
【完了。】
【我是不是该写遗书了?】
【可我不会用毛笔啊。】
【混蛋,你同意啊同意我的想法换个肤白貌美的让我去打扫院子,洗衣服,洗恭桶都行啊,我不想贴身服侍你啊,除非在我犯错的时候能一剑封喉我。】
顾裴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这丫头就这么想死吗?短短时间内心已经求死好几次了,还有愿意洗恭桶都不愿意在自己面前伺候,哼,那就非你不可了。
“别人都有贴身丫鬟,本王不能没有,行了下去吧。”
沈梨直接行礼,连忙退了出去。
【混蛋啊,我长这样都能当贴身丫鬟,你带出去难道就有面子吗?】
刚走到门外,她就听见老嬷嬷问:“王爷怎么说?”
沈梨哭丧着脸:“王爷让奴婢留在书房伺候。”
老嬷嬷脸色一变,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但是有对她燃起了希望。
“第一百个……”她喃喃道,拍拍她的肩膀“你长得一般,我感觉你能撑很久,放心赵管家已经跟王爷打了招呼,让他克制点,没有女人愿意再来摄政王府当丫鬟了。”
沈梨:“……”
【这么恐怖吗?还有王爷克制什么?难道他真的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癖好?】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书房里传来顾裴之的声音。
“沈梨。”
沈梨一个激灵,立刻跑回去:“王爷!”
顾裴之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神色明显带着点怒气:“明日卯时,来书房。”
【我靠,卯时是什么时间,让我算算先】
“是。”
沈梨赶忙随口答应,人快速离开了书房。
【我靠,卯时凌晨五点啊啊啊啊啊】
书房里,顾裴之突然捂住了耳朵,这个丫鬟尖叫什么,还有人是如何做到在心里尖叫的?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他垂眸,唇角微微勾起。
能听到心声,这个感觉不错,值得培养。
就是长的一般脑子也不行,还有五点是什么意思,卯时还要算一算??
当晚,沈梨被安排在书房外间的小屋子里住。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油灯。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处境。
穿越了。
成了王府丫鬟。
王爷看起来不好惹。
前九十九个丫鬟下场都很惨。
她必须制定一个生存计划。
沈梨从怀里摸出一块碎布,又从桌上偷拿了一根烧焦的木炭,开始在布上写写画画。
第一条:少说话,多干活。
第二条:不靠近王爷,不引起注意。
第三条:若王爷发怒,立刻跪下认错。
第四条:若王爷要杀人,立刻装晕。
写完后,她满意地点点头。
完美。
只要严格执行,她一定能苟到结局。
沈梨吹灭油灯,躺下睡觉。
黑暗中,她听见窗外有人经过,脚步很轻。
难道是王府暗卫?应该是吧!
她翻了个身,心里想着明天要早点起来,给王爷准备茶水、整理书房、端药送饭。
想着想着,她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上辈子给老板打工,这辈子给王爷打工。】
【难道天生牛马命!】
【贼老天,你要是能听见,下次劈我之前能不能先通知我一声?我好把工资结一下,不过结了也用不上了,不如给我一个金手指,安排一个系统呗。】
书房里,顾裴之正坐在灯下看密报。
听见这句话,他握着密报的手微微一顿。
工资是什么?老板是什么?金手指,系统是什么,难道她喜欢金子?
片刻后,他低低笑了一声。
呵,你很有意思,暂且不杀了吧!
笑声很轻,很快被夜风吹散。
窗外,桂花落了一地。
而沈梨在小房子里睡的并不安稳,因为木板很硬,非常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