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雨总是来得快去的也快，挥之不去的是萦绕在周围的闷热。
霍初霁下午要接见联邦的人来参观，那群人总是十分的狡猾，这次来还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霍初霁拿出浓度最高的一支抑制剂，熟练地挽起袖子，没有一丝犹豫的打进自己的手臂，他今天绝不能出一点差错。
他到RS研究中心的时候，接待的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研究中心的负责人匆匆跑到霍初霁身边耳语道：“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早到了半个小时，突袭我们。”
霍初霁眼眸一压，尽是威严：“东西都收好了？”
负责人点点头。
“走吧，去看看。”
走进大厅，见到熟悉的身影，霍初霁心底嗤笑一声。
“好久不见，霍总。”一名大约三十岁的男性alpha朝霍初霁走来，体型削瘦，亚麻色的头发，深邃突出的眉眼，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给眼底透出的精光增添了柔化，显得整个人还有几分儒雅。
这个外国人就是联邦抑制剂监察部的部长，因为现在市面上的抑制剂依然含有会让人上瘾的部分，所以无论是抑制剂厂商还是研究部门都要在监察部的监督下开展工作。
霍初霁一手一个霍氏和R.S.，既有自己的研究团队也有厂商，一直是监察部的眼中钉，而且最近政府的外交情况也不太乐观，资金紧缺，何况监察部本来也分不到什么油水。
看来最近监察部是真的走头无路了，才会想到今天这一出。
霍初霁笑着点点头：“好久不见了，兰斯特部长。”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新助理，丹娜。”兰斯特招呼一位金发美女。
霍初霁没有看一眼，微笑着盯着兰斯特藏在金丝眼镜下的眼睛：“我对你的新助理不感兴趣，下面由我为您介绍我们研究所最近的项目。”
霍初霁做了一个请得姿势，便自顾自往前走。
他当然知道兰斯特的意思，去年监察部正在彻查一个厂商的时候，眼看就要威胁到霍氏，霍初霁本来不想管，霍氏那么大，没必要为了一个小厂子和政府的人撕破脸。
可是霍老爷子不同意，一定要求霍初霁保住那个厂子，还用股份威胁他。
霍初霁就顺手调查了一下监察部内部的人，发现兰斯特的助理有勾结嫌疑，反手一个举报，结果事情还不小，外交部等好几个部门的人有被挖了出来，助理被永久革职，差点还牵连到兰斯特。
监察部的名声从此一落千丈。
兰斯特当然恨霍初霁。
这个恶毒冷漠的alpha。
“这是我们正在研究的免疫球蛋白抑制剂的最初版本，现在放在这里展示，注意不要用手去碰......”
霍初霁真的像一个接待员一样尽心尽责的为兰斯特介绍。
兰斯特打断了霍初霁：“霍总，我想你应该带我们看看你正在研究的核心项目，而不是这些早已淘汰的东西。”
霍初霁的眉眼冷了几分，淡淡道：“我想任何事物重要的都是过程，而不是那个无关紧要的结果。”
“无关紧要的结果？”兰斯特的手指划过展示台的玻璃，笑着摇摇头，“所有人关心的只是结果罢了，而过程，who care？”
这时，匆匆跑来一个人。
“许博士，您怎么来了？”研究所负责人错愕地说。
许枫脸上浮现出错愕的表情：“不是霍总叫我来的吗？”
霍初霁的瞳色瞬间冷了下去，声线硬冷，问兰斯特：“你叫他来的？”
“是我，别紧张，霍总。我只是听闻你们最近有新合作要谈，想来履行一下自己监察部张的职责罢了，毕竟你们两家都是S城不小的研究所。”
兰斯特像个主人一般拉着许枫在一旁的皮质沙发坐下，有意无意释放了一些龙舌兰味的信息素。
许枫显然有些慌张，omega很容易被alpha影响，何况兰斯特的精神力并不低。
香草味的omega信息素也不小心跑了一点出来。
“来，许博士，我们先来能谈谈了，关于......你们的合作。”兰斯特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霍初霁何许枫。
“我们当然可以聊聊，小辛，先去给两位倒杯茶。”霍初霁风轻云淡道。
“那个......兰斯特部长，我和霍总的合作其实还没完全确定，我们本想这几天确定一下合作事宜的。”许枫道。
“没事，听说你们是想研究一款完全没有依赖性，对人体也没有的伤害而且可以终生使用的抑制剂是吧。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后果呢？”兰斯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措辞，“如果大部分omega都使用了抑制剂，那么繁衍这项重任落在谁的肩头呢？那些木讷迟钝的beta？”
兰斯特的语气中带了几分讥笑。
“可我们也不能不能强迫那些可怜omega去生育，难道omega只是生育机器吗？”许枫有些愤怒。
“许博士，停止你那可笑的想法，世界上有你一个这样的omega是可以的，有一百个一千个也是可以的，可是全世界的omega都这样想了呢？”
“那就让世界毁灭吧。”霍初霁抿了一口茶水，淡淡道。
“你怎么能这样想？”兰斯特有些惊异。
“我让你清醒清醒，兰斯特部长。”霍初霁慢条斯理道，“我现在只能告诉你我们研究的大致方向，至于结果如何，并不在你管的范畴。如果你想要了解我们合作的具体细节，请你带着联邦的官方文书再来找我。”
“我没空陪你胡闹。”霍初霁站起身：“小辛，送客。”
“是，霍总！”研究所负责人小辛响亮道。
宽敞的接待车里，兰斯特面无表情地看着研究所渐渐远去，他举手示意，丹娜马上凑到他跟前：“什么指示，部长。”
“查一查许枫和霍初霁，这两个人绝对有问题。”
......
“谢谢，刚刚多亏了你。”许枫笑笑，眼睛弯弯的亮晶晶的地看着霍初霁。
霍初霁别开了头，没有把话题继续下去：“现在没什么事，你尽快回去吧。”
“择日不如撞日，我想现在我们可以聊一下合作事宜。”许枫从包里翻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拟好的合同，还有别的......”
霍初霁接过合同，不冷不热道：“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好的，霍总。”
许枫识趣地离开，他知道今天霍初霁是铁定不想再谈了。
霍初霁转身离开，他身上粘了难闻的龙舌兰味和香草味，混在一起分外恶心。
他脱下外套，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昨天那淡淡的甚至是有点劣质的薄荷味，但那不是信息素，不会让他头疼。
李桉身上没有难闻的味道。
霍初霁有点想要快点见到李桉，或许想要的是他像昨晚一样照顾自己。
......
“小李，你身上好浓的味道。”卖大米的大叔皱皱眉。
“什么味道？”李桉正勤奋地装米，汗珠顺正白皙的脖颈往下滴，这儿的米单价比较便宜，质量也不错，多买一点米寄到家里去。
“来，擦擦汗，也没啥，就是攻击性很强的有点苦涩的味道，应该是alpha的信息素，小李，你交男朋友了？”大叔打趣道。
“哪有，您别开玩笑了？这味道很难闻吗？我是不是要喷点香水遮遮。”李桉抹了一把汗。
“倒也不是难闻，就是......alpha也有等级的嘛，你也知道等级高的对等级低的就有压制，会有点难受，小李你这男朋友等级不低啊。”
李桉把米装好，突然想到什么：“那......等级高的alpha会不会特别娇弱什么的？”
“那倒不会，就是某个领域特别突出，会很聪明能力很强，但是过强的精神力和信息素有时也会反噬的，反正就是有失必有得，一面天才一面疯子嘛。”大叔笑笑，“要不要再买点面粉？”
“哦......行啊。”李桉思考着大叔的话，回过神来，“再称点小麦粉吧，我回去做蛋糕。”
下个月妹妹放假回家，可以给她做个蛋糕。
不过，这个霍老板腿疼的毛病也是因为信息素值太高了？
“那下雨天腿疼这种毛病会有吗？”
“这不是关节炎吗？普通人也会得的呀。”大叔一边装着粉，一边叹气，“也不知道这第二性别的出现是进化还是退化。”
“大叔，尊重达尔文进化论，无论怎样的演变都是进化。钱在这儿了，您数数。”李桉笑笑，带着米和小麦粉骑着小电驴飞驰而过。
霍初霁回到别墅，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忍不住问王管家：“李桉呢？”
“他去买东西了，不知道是直接下班了还是会回来一趟，明天是周末，您有事吩咐我就行了。”
“......我想吃甜食，让他在路上带点回来。”
“您想吃哪家，我让司机帮您买回来就好了。”
“......”
霍初霁有点绷不住：“这是他的活还是司机的，他每个月领那么多工资不是应该的吗？你快让他买回来。”
王管家转念一想，是该让李桉在老板面前表现表现。
“行，那我让他买，我一会儿就先直接回家了，晚上我女儿要带男朋友回来......”
霍初霁打断了唠唠叨叨的王管家：“你快去吧，再磨蹭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李桉带了点心回来的时候别墅一层的灯已经黑的差不多了。
他自言自语：“奇怪，还让我绕路买点心，人都不在。”
“谁不在了？”灯被突然打开。
李桉吓了一跳：“老板你怎么走路没声啊。”
“让你买的东西买好了？”
“买了买了，都是您指定的。”李桉一样一样拿出来，心里嘀咕，不知道哪家总裁还喜欢吃贵妃饼。
霍初霁看了眼李桉，抱着胸道：“我不吃了。”
“不吃了？为什么？你知道我排了......”李桉有种被耍的感觉，这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你在嘲笑我。”
“没，我......我哪有？”李桉有点心虚，声音小下去，刚刚确实吐槽了一小下。
“我想吃别的。”
“老板，现在没有店还开着了吧。”
“那你做。”
“我做......”个屁。李桉有点想抡起拳头揍人的感觉。
他是老板他是老板他是老板。
李桉在心里默念三遍，重新扬起了微笑：“您要吃什么？”
“随便。”娇贵的霍老板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李桉朝着他的背影做了个揍人的姿势，还是打开了冰箱。
做点什么呢？
翻出一块剩下的奶酪，黄油......
好吧，就做最简单的芝士蛋糕，反正他爱吃不吃。
霍初霁在楼梯的拐角处偷偷看了很久李桉做蛋糕，回过神来的时候有点奇怪的感觉。
他从来不会在精神力正常的时候对别人提出无理的要求，一般发脾气都是因为精神力实在无法控制，必须有地方发泄。
这是第一次，他被人惯着。
他想吃点心，就帮他买点心；他想吃蛋糕，就做蛋糕；就像昨晚，他腿疼，就帮他揉了一夜的腿。
但这一切都是为了钱。
霍初霁又恢复冷漠，对，这一切都是为了钱。
他就是提出更无礼的要求对方也会同意，只要给他钱。
霍初霁转身上楼。
李桉做好蛋糕端上去的时候发现房门紧闭，他敲了两下没人回应，想走的时候听到了椅子拉动的声音。
他开门进去霍初霁正站着看文件。
李桉觉得怪，但忍住了没说。
“这是芝士蛋糕，您慢用，我先回去了。”
“等等。”
“还有什么事。”
“我想游泳，你陪我。”
李桉瞪大了眼睛，心想这都是些什么无礼的要求，只能好意劝说：“现在很晚了，没有游泳池。”
“别墅四楼有游泳池，你现在去放水。”
“不行。”
“你放心，我会给你加班费。”
“那也不行。”
“为什么？”霍初霁盯着李桉，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老哥，为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李桉无奈道：“你昨天发烧刚好，还是不要着凉比较好。”
“哦。”
“什么？”
“没什么，是你自己不要加班费的。”霍初霁坐下来，接过芝士蛋糕，小口小口很优雅地享用。
很甜，但味道不错。
李桉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什么叫他不要加班费了，明明是在为他着想好吗？
“您慢用，我先走了。”
“等等。”
“还有什么事，能不能一起说完？”李桉觉得自己耐心已经快被耗光了。
“你今天也在这里睡，打地铺。”霍初霁神情有点不自然。
“为什么？”难道总裁也怕黑？
李桉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霍初霁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今天别人都回家了，就你一个人在一楼，谁知道你会干什么，万一偷东西怎么办？”
“所以你要看着我？”
“对。”
李桉差点没绷住笑出来，他已经笃定了霍初霁怕黑，又找了一堆借口。
“行吧，那我陪你睡，这就不用付加班费了，刚刚蛋糕的材料费和人工费结一下就行。”
李桉快要憋不住了，想飞快冲出门大笑一场。
“你去哪儿？”
“去拿被子，放心，我会开走廊灯的。”
第六章
李桉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霍初霁叫他。
“你干什么？”李桉忍着困意爬起来开灯，缩在被窝里迷迷瞪瞪地又要睡着了。
“我口渴。”
“我给你去倒。”
李桉下楼倒了水，看着霍初霁喝完：“可以睡了吧。”
躺了一会儿，又听见他说：“我睡不着。”
“你闭上眼睛属羊，数到一千只的时候会睡着的。”
大概过了十分钟，霍初霁又说：“李桉，我数到两千只了，还是睡不着。”
“好吧，你究竟想干什么？”在困意无数次被打断后李桉终于忍无可忍，坐起来，在黑暗里瞪着霍初霁。
霍初霁不说话。
李桉想起白天卖米大叔说的话，安慰自己可能是信息素在作祟，又把声音放轻柔：“那你平时怎么睡着的现在就怎么睡。”
“吃安眠药，可我经常吃了安眠药还是睡不着。”还会经常惊醒。霍初霁咽下去后半句。
李桉很想说，或许你该找个omega疏解疏解，但他不敢，他还想要这份工作。
“那这样，我给你讲故事吧，你想听什么？”
“随便。”
“那这样吧，我给你讲我以前在老家偷柿子的故事。”李桉重新躺下，开始回忆。
本来以为快要忘记的过去，在努力拼凑下，回忆就像星星点点，又钻进了李桉的脑袋。
“我有个好朋友，她也是个beta，很调皮，我从没见过那么调皮的女孩子。”
是女孩子吗？
霍初霁黑暗中眼神闪了闪。
“她特别喜欢我们家的柿子树，就算是冬天光秃秃的时候也要去爬一爬，有一次初秋，柿子还没熟，她拉着我要摘着玩儿，可我知道那样做被妈妈发现了会很惨，因为柿子还要去卖钱，但在她的怂恿下我们还是偷偷去摘了......”
李桉讲完故事的时候发现霍初霁的好像已经睡着了，他松了一口气，沉入了带着柿子香甜的味道的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霍初霁又睁开双眸，眼神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