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要下雨了，空气中的丝丝凉意钻进李桉的脖颈，李桉打了个喷嚏，裹紧了自己的外套，想着老板刚刚那副精明老狐狸的样子，心中的怨念怎么也散不去。
呵，什么无薪休假，全是屁话，画了那么久的大饼，现在竟然要开始赶人了！虽然本来赚的也不多，但是现在连这一点微薄的工资也没了，以后怎么生活。
“去你妈的！”李桉忍不住低声咒骂，把一颗石子儿踢到一边的草丛里。
可老天爷好像是偏要和他作对似的，本来嘀嗒嘀嗒的小雨竟然以不可控制的速度掉落，一场暴风雨即将来袭。
李桉心情非常糟糕，他快速跑进公交车站，把大包放在一边的长凳上，看着面前的倾盆大雨，想着自己下一份工作该从哪里得到。
现在社会上对beta极其不友好，管理层的上等工作有身体强脑子好的alpha，服务行业有肤白貌美的omega。而像是约定俗成一样，beta似乎只能做做杂活，甚至有时候连板砖人家都嫌你力气没有alpha大，看不上你。
李桉的工作是大学毕业后直接包分配的，做做酒水生意的小公司，本来就不景气，可是当年大学生找工作困难，国家硬性规定包分配。
这两年国家传染病蔓延，经济越来越下滑，各个公司不管大小规模都开始裁员，倒霉的beta又是先被开刀的......
“叭叭！”喇叭声传来，李桉这才回过神，面前停了一辆公交车，司机已经把前门打开，正探出头向他喊，“小伙子，我记得你，每天下班都坐我的车的，要不要上来！”
李桉拎起背包冲上去，心想着这估计是最后一次乘坐这辆车了。
“小伙子，怎么回事，我记得你好像是坐下一班的，今天怎么早了？”
天气不好大家都不出门，也还没到下班时间，车上很空，司机大叔拉着李桉闲聊。
李桉也不想隐瞒，为了满足中年男人的好奇心，把裁员的事告诉了司机。
“大叔，你有啥推荐的工作不？给我介绍介绍。”
“嗯.....我想想奥。”大叔皱眉思考，“对了，我有个老同学在锦绣城区那里干保安，你可以去打听打听，他姓王，现在应该混的不错，你去物业部门找王叔就行！”
保安？都说退休的尽头是保安，那自己岂不是比同龄人少奋斗几十年了？
李桉并没有为自己的咸鱼想法感到可耻，准备去试试。
“不过大叔，那个锦绣城区不是有钱人住的嘛，他怎么会......”
“你说这个。”大叔苦笑一下，“当时我跟他一块儿面试的，他是alpha，我是个倒霉的beta，只能来这儿开开公交车。不过我跟他交情还不错，你还那么年轻，你跟他说是赵志推荐来的，他铁定让你干！”
“共和路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尽快下车，共和路到了......”机械女声开始报站。
“谢谢大叔！我一定会去试试的！回见！”
李桉先兴冲冲地跑进商店，买了几件得体的衬衫，身上的短袖早就皱巴巴的了，新工作新面貌嘛，总是要正式一些。
李桉回到家，又是熟悉的一股酒味，爸爸肯定又喝的醉醺醺了。
果然，推开厨房的门，李勋倒在地上呼呼大睡，李桉用脚踹了踹他才勉强睁开眼睛。
李桉蹲下：“我问你，小婕回来过没有？”
李婕是李桉的妹妹，是他们beta家族里的变种，李家上下三代第一个omega，不过代价就是妈妈在生她的时候没了。
这件事原本是李桉心里的一根刺，不过如今过去这么多年了，早就释怀了，可是妹妹现在十六岁，正是女孩子最敏感的时期，总是找借口出门、晚回家。
现在李桉得了空闲，第一件事就是找妹妹好好聊聊。
“小婕，什么小婕？哦想起来了，她说同学找她问题目，刚刚出去了。”李勋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摁了摁脑袋，“我睡多久了？”
鬼知道你睡多久了，李桉对自己一滩烂泥一样的父亲恨铁不成钢。妈妈去世后家里变成了一地鸡毛，李勋本来还好好的做生意，后来赔了几十万就一蹶不振，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说多少遍也没有用。
李桉不想跟他说话，就问他：“小婕出门没告诉你哪个同学吗？”
“什么同学？”李勋又躺到沙发上去了。
根本是鸡同鸭讲，李桉又穿好刚刚脱下的外套拿好钥匙准备出门：“你晚饭自己解决，我去找找小婕，我们晚上就在外面吃了。”
李桉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妹妹的去处，上次去开家长会的时候，询问了班主任一些情况，顺便看了看学生信息册。妹妹好朋友家也在附近，李桉准备去看看。
半路就遇到李婕了，李桉走过去，没想到她反而加快了脚步。李桉追上去，跟李婕说今晚不回家吃，问她晚饭想吃什么。
李婕停下来，偏过头看他，哼一声：“我要吃麦当劳，你今天怎么好心带我出来吃饭，平时不都要加班到很晚吗？”
李桉望向妹妹的眼睛，她的虽然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揍，可是目光里盛着担忧与疑惑。
......
“吃吧，还是你最喜欢的麦辣鸡腿堡。”
李婕咬了一口汉堡，没有放过刚刚的话题：“你说实话，是不是被炒鱿鱼了？”
“唉，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李桉装作惆怅地叹了口气，狠狠咬了口汉堡。
李婕低下头：“哥，我不想读大学了。你要供我读书补课，家里还要还债......”
“胡说什么呢！你才高二，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你成绩这么好，到时候考了顶尖大学我还指望你养我呢，我这是投资！”
“可你都没工作了。”
“我一个朋友给我推荐了很不错的工作，明天我就去面试，十有**能面上。”
“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哥那么优秀！”
“可惜是个beta，要是有个alpha哥哥该有多威风啊。”
“你个小姑娘怎么油嘴滑舌！”李桉作势生气要去敲李婕脑袋。
——
第二日，李桉一大早就到了锦绣城区，走进这个园区，就感受到了高贵的气息。
街道干净整洁，两旁的大别墅威武地守着自己的领地，每家每户都自带大院子，有的人家种的藤蔓类植物爬满了墙和大门，仿佛推开门就像爱丽丝进入了仙境。
李桉跟着导航显示一路往前走，越走越空旷，别墅也越来越高级，他怀疑这个导航有点问题，保安厅再怎么样也应该安在住户多的地方吧。
就在快要重新规划路线的时候，出现了一个身影，李桉眯了眯5.0的眼睛，确定了前面的大叔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马甲和黑色长裤。
是保安在巡逻吗？这里的保安穿成这样吗？可这么正经的打扮也不像住户，富豪都穿人字拖，不会穿皮鞋的吧。
不管了，先去问问。
走近才发现这位大叔原来是个alpha，神色匆匆。
“请问是王哥吗？您老同学推荐我来面试的。”李桉展示了自己最友善的笑容。
王管家犀利的眼神扫了一下面前的青年，皮肤挺白，长的不错，可惜是个beta，干活不如alpha麻利。
不过他家先生昨晚才发脾气开了一批人，这人怎么这么快就有消息了？会不会是什么不法分子商业间谍什么的？
王管家一本正经地摆摆手：“你让一让，虽然我们在招人，但是你年龄太小，心理和身体素质不太行，早点回去吧。”主要是心理素质得过关，昨晚先生发脾气的时候，几个快两米的alpha都被吓哭了。
“请您别那么快拒绝我，虽然我是beta，但是家里的米、油都是我扛的，我能扛起比自身重两倍的东西！”
“真的？”
“真的！而且从小家境贫寒，以前是大山里的，什么杀猪杀牛的血腥画面都见过，还要照顾瘫痪的妹妹，吃苦耐劳，心里素质也是杠杠的！”
李桉眼睛亮晶晶的，满满的都是真诚，心里势在必得，以前销售酒水，遇上的甲方比这难搞多了。
“好吧，试用期先一个月，不过你的工作可能很多，工资也是相应的。”
“没事没事，我我一定好好干！”李桉觉得现在眼前的大叔的脸已经变成钞票的样子了，“请问我什么时候能上岗呢？”
他其实已经看出来这个大叔并不是保安，但正好也在招聘，为了李家的未来就铤而走险一把。
“现在就能上岗了，我带你先去熟悉一下环境。”
王管家其实是不想聘用这个小青年的，但看着满腔热血也是劝不走，只能多布置点任务让他知难而退，最好在先生发脾气之前就走。
唉，他知道自己也是走投无路了，这个月还没过半已经去了五次人才市场，每次招来的人先生都能挑出什么毛病，人家负责人看到自己都怕了。
李桉跟着王管家走进一个巨大的院子，竟然还有小型池塘，李桉往里面望了望，水清澈见底，两只乌龟正你追我赶自在地玩耍。
王管家制止了他：“到这儿工作以后记住，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我们先生脾气不大好，但只要你能完美完成你的工作，就不会有问题。”
......
李桉被提醒过自己的工作繁重，可他没想到是如此之多，包括打扫，做饭，修草坪，浇花等等总共有十一项任务。
当然工资也是相当的可观，是自己以前的六倍不止。
所幸在他来这儿工作的这两天这栋房子的主人正好出差，类似做饭的工作可以暂时不做。他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就躺在院子的木制摇椅上欣赏乌龟和假山。
大约过了半个月，某天中午吃过午饭，李桉正悠哉游哉地给院子里的花修修枝叶，王管家匆匆从屋里出来。
“快点准备一下，今天晚上你得做饭，先生一会儿就回来，他一般会先睡觉，大约下午四五点的时候醒来，你要做四菜一汤。能不能长久地拥有这份工作就看今天了。”
王管家好心提醒李桉，他原本给这个年轻人安排这么多工作就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哪知道他竟然完成的还不错。
但是今天，是像其他人一样被扫地出门还是好运留下来，全看他的造化了。
李桉这两天在别的佣人那儿也听到些传闻，这位霍先生阴晴不定的，发起脾气来压抑的可怕，就像要翻了这座房子。
他有点儿发憷，一想到同样也在奋斗，正在努力学习的李婕，他瞬间充满了斗志。
李桉骑着王管家专门为他配备的电瓶车，一溜儿就去买菜了。
他快要驶出锦绣城区的时候，一辆黑色迈巴赫与他擦肩耳过，他不由自主回头望去，只看到后座人飞速闪过的剪影。
李桉的心脏咚咚咚跳得厉害，他莫名的紧张，直觉告诉他那就是霍家家主霍初霁，这大概就跟即将和老板单独交流的感觉一样。
他到了农贸市场，挑了些比较贵价的牛肉和禽类，又顺手买了些新鲜蔬菜水果就打道回府。
李桉回到别墅，王管家告诉他先生已经上去睡觉了，让他安心思考晚饭该做什么。
这还用思考吗，难道番茄牛腩还切个玫瑰花出来？李桉心里嘀咕，他这个老板真是特别娇气，今晚应该不能去接妹妹放学了。
果然，在王管家说出了一连串霍初霁不吃的东西后，李桉惊讶地瞪大了双眼。总结就两句，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半晌，李桉幽幽憋出一句：“他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不怕营养不良吗？”
王管家瞪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乱问，先生怎么长大的轮不到你管。”
李桉原本想做的香干炒芹菜也没法施展了，只能临时换成西红柿炒鸡蛋。
指针快要到四点半的时候，李桉终于把最后一个菜端上了桌，王管家皱着眉盯了好一会儿，突然问：“今天你去哪儿买菜的？”
“就平时我们去的农贸市场啊。”
“......”
诡异的沉默。
“王管家，有问题吗？”李桉看着他一副誓死如归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现在可别出什么幺蛾子。
“那是我们平时自己做饭去买菜的地方，你应该到离城区8km的大型进口市场买菜。”
李桉大吃一惊，这霍初霁的嘴还能尝出这块肉是那个超市买的？这么牛逼！
李桉干巴巴笑两声，安慰他：“到时候他骂我我绝对不牵连你!”
“好兄弟！”王管家老泪纵横拍拍李桉的背。
“王管家几天不见又认了几个兄弟？”
霍初霁的声音淡淡的，可能是刚刚睡醒的缘故，清润的嗓音中带着几分沙哑，尾音略微有些沉，但最不容忽视的是略带嘲讽的语气。
莫名让人牙痒痒。
李桉抬头看向楼梯间的人，头发微微卷曲，姿态闲雅，修长的手慵懒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标准的丹凤眼，眼尾微红微微向上挑起，唇角带着一抹嘲讽的笑。
唯有这套睡衣与他的气质有些不搭，原本的深蓝色已经洗的微微发白。
这大概就是有钱人的某种怪癖，李桉心想。
他深吸一口气，展示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开口：“霍先生，我叫李桉，是新来的佣人，今天的晚餐是我做的，您先坐下尝尝？”
王管家连忙接上：“对，他是我刚刚招的厨师，背调全部查过了，背景干净，不过最近人手不够，他身兼数职。”
啥？都查过了？那他之前乱诌的身份早就被识破了？
王管家竟然还愿意用自己，真是......
李桉心里早已热泪盈眶。
霍初霁已经坐下来开始用餐，突然，拿筷子的手一顿，李桉的心也一颤。
这小公主又咋了？
霍初霁抬头看向他：“今天的被子也是你换的？”
“对。”
“没有那些讨厌的味道。”
霍初霁自顾自说了一句就开始吃饭。
李桉一愣，他猜想到王管家跟他说过，前一批佣人被换掉其中就有一个omega因为换洗被子时不小心沾染了自己的信息素。
谁也不知道是真的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李桉是beta，对信息素非常不敏感，他站在霍初霁身旁小心翼翼地呼吸，才闻到了一丁点儿他的信息素，好像是青莲的味道，有些涩。
霍初霁用餐礼仪极好，是李桉这个外人看了都觉得优雅的程度，修长指节分明握着银叉，轻轻叉起一块牛腩，再放入口中轻轻咀嚼。
李桉不自觉看呆了，优雅，实在是优雅！
一顿饭吃完，李桉好像觉得自己好像站在旁边欣赏了一部默剧，霍初霁只吃了小半碗，什么话也没说，又走路不带一点声音地离开了，离开时还淡淡瞥了他一眼。
李桉被看得是胆战心惊。这人怎么走路像猫一样，都没声音的。
等到霍初霁的身影完全消失了，他才松了一口气。
“我靠，吓死我了，王管家，这算考核通过了还是没过啊？”
王管家颤颤巍巍地说：“恭喜你，顺利通过考核。”
看来王管家也吓得不轻。
“但是别高兴的太早，”王管家正色道，“现在你一个人干了十一个人的活，以后活只会更多。”
“为什么不请一些人呢？”
“唉呀，你不知道，我们老板换人太勤，都被人才市场划入黑名单了，好几个中介都把我拉黑了。”王管家小声说。
“这......你们不请菲佣吗？”李桉开玩笑道。
“没办法，国内政策不允许嘛，我们老板虽然坐拥一整个商业帝国，但也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看着一脸正气的王管家，李桉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位走路没声的“好公民”，看来自己以后是任重而道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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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像猫一样的霍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