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杨过醒来，鼻尖萦绕着极淡的气息，是皂角清气，混杂着金创药膏的苦味。他的左手臂正横在郭芙腰间，掌心下是单薄衣衫包裹的温软腰肢。而他的脸……正埋在她胸前。好软。
他瞬间清醒，心中天人交战，随即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看姿势当是自己失态，只是她怎会没将我推开？
杨过抬眼见郭芙半倚着身后堆起的旧褥，头垂在一边，露出一段白皙的颈子，呼吸均匀的熟睡。登时心头一动。记忆里的郭芙，是那个被武氏兄弟拉了衣角都会立时瞪眼呵斥、骄矜恪礼的大小姐。昨夜那般孟浪的搂抱，若在从前，只怕她早已一剑挥来，或是厉声叱骂，断不会容他如此贴近分毫。
晨光从破窗的缝隙漏进，她的发髻已经松了大半，几缕乌黑的发丝散落在颊边，随着她均匀轻浅的呼吸微微拂动，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疲惫的淡青阴影。杨过凝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毫无防备的睡颜，想起13岁那年，她师爷柯大侠曾把熟睡的小郭芙放在他的床上。此刻在她脸上，依稀看到了曾经的甜梦。
心中念道：芙妹……本就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母亲生前就提过郭杨两家的婚约，只是少年倔强，当时就算流浪，也不愿寄人篱下。自阴差阳错到了桃花岛，郭伯伯也会意过此事。若从前芙妹可以待我如此温柔，我便死了也甘愿。只是她那时花团锦簇，殷勤的武氏兄弟，宠爱的父母长辈，她是桃花岛的公主。她看他，永远是带着挑剔、不耐烦，甚至一丝轻蔑。郭伯母也心存戒心，所以自己也笃定对她也十分憎恶。即便如此，在古墓的日子里，他仍经常晚上梦见给郭芙捉蟋蟀，编花环。
杨过就这般僵着，未曾挪动分毫。晨光渐亮，空气中微尘浮游。他想到：自己此生三十六载，离经叛道，为情所困，却从未体会过寻常夫妻的相濡以沫。这些年我与姑姑聚少离多，待归隐之时，她已毒入肺腑病入膏肓。我此生选择的道路或许真当为天地难容，可却从未后悔，姑姑是天下唯一待我真心之人，我问心无愧。
只是，若当年我未曾离开桃花岛，听郭伯伯的安排与芙妹成亲，此刻的光景，又会是如何呢？是否便是这般寻常晨起，软玉在怀？不必江湖漂泊，不必生死两隔。这个念头如此陌生且诱人。
他埋头又在这温柔乡停了一瞬，便轻轻起身，出门寻马离开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