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走后,郭芙坐在床上又哭了许久,心里却百转千回。
她想到杨过这些时日对她的照顾,况且他二人还身负重任,不禁生出悔意。
心里道:只恨他从不顾及体面,这些时日的相处,我原以为他已不似从前那般。今日竟如此辱我!我二人从小便相识,我知他本对我无意,心里只有他那师傅。只是他多次出手相救,今日又轻薄与我,难道当真对我有情?
又想到:想到年少时种种,究竟是我断他一臂。罢了罢了,若他真对我这副皮囊有此意,便了了他的心愿又如何。人生苦短,不应再增怨怼。
郭芙素知自己样貌出众,往日常遇到轻佻浪荡之辈,那些人知她是郭家长女,总会避让三分。只是今时不及往日,大有虎落平阳之感。明日就要出发,郭芙心下决定还需乔装前行,以免横生事端。无暇多做细想。梳洗后,就沉沉睡去。
次日郭芙整理行装之时,发觉杨过的夜行衣,左臂腋下已经撕裂。那日赶制匆忙,她也不知他的尺寸。犹豫片刻,拿出针线将衣襟改大了几分,细细缝补。缝好后,她在客栈内外遍寻杨过无果,不敢声张,想来他已经离开。
入夜,郭芙将青布缠在头上,旧日军旅棉衣系在腰腹,又塞了几块棉花在口中,扮作婆婆的模样。将倚天屠龙藏在行李之中,背在背上。屠龙刀重达百斤,正合她矮身佝偻之态。
郭芙行至码头,见军船已经不见踪迹,鄂州必是一场恶战。放眼望去,渔火点点,岸边躺着许多流民,形容枯槁,一片末日景象,有如人间炼狱。间或有蒙兵巡逻,对路边的流民视而不见。
接近子时,郭芙瞧见一名乞丐装扮的高瘦男子在码头踱步,正是耶律从文。两人对视一眼,耶律从文便引她往偏僻处走去,那里停靠着一艘木船,甲板上五六个渔夫正在搬运大木桶上船。
二人跳上船来,舱内安置好。耶律从文问到:杨大侠为何没来?昨日刚听杨过亲口讲二人有婚约今日杨过却没来,心中不免生疑。
郭芙脸一热,搪塞道:他有要事要办,过些时日会与我们会和。
耶律从文见她面色有异,没有追问,只点点头道:既如此,我们先走。杨大侠武功高强,自有办法寻来。”他转身出去,吩咐船家开船。
次日天微亮,郭芙一夜未眠,她披衣来到甲板上。六月的汉江微雨,水汽弥漫,碧波荡漾,两岸青山如黛,寂静肃然。郭芙思量着杨过在哪里,心里暗暗觉得杨过不会这样轻易离开。再过几日就会到达汉中,不知道是否还会相遇。
正出神,发觉耶律从文也立在她身侧,轻声问:嫂子,你休息的可好?
郭芙见是他,说道:尚可。有劳从文兄弟出手相助。耶律从文,垂首道:郭伯父郭伯母待我恩重如山,只恨我无能改变大局。
郭芙望向江水,温言抚慰道:这些年你与襄阳将士出生入死,为国尽忠,不必自责。他日重整河山,仍需你这般的热血男儿。
耶律从文听她此言不知是喜是悲,忽然问道:听闻郭伯父郭伯母将玄铁重剑铸成两把宝刀,可以号令武林群雄。你可听闻此事?
郭芙闻言顿时大惊,好在仍办作老妪之态,心想:正如杨大哥所言,此事已经传开。抬头看耶律从文,并无异常之色。答道:此二物在城破之前已经被破虏送去关外,我并不知其底细。
耶律从文见她神情,调转话头道:嫂子,你当真要嫁给杨过吗?我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我契丹人风俗,亡夫之后应守孝三年才能改嫁。杨大侠固然盛名在外,然世人也知其特立独行,绝非可托付之人。寻回襄妹后,你不如随我去总舵,再作计议也不迟。他说此话,并非毫无私心,在襄阳多次与郭芙联手御敌,早有此心。
郭芙心中仍在担忧刀剑暴露,强压心惊,听他此言不知其何意。见他似乎甚是动容,便附和道:从文兄弟说的极是,此事我需与二妹商议,我心中并无计划。她无心讨论此事,拱手退回舱内。
二人并不知道,甲板上桶内有人已经起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