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寂静。
四周空旷,西斯特踩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打量情况。
这里似乎是一条走廊,墙壁边缘有颗极度微弱的红色灯珠不停闪着,照亮一指半径的范围。
洛伦站定后,从军装口袋中,取出一盏照明灯。
两只虫并排往前走着。
前路一眼看不到终点,过了十分钟,墙壁上的灯珠闪烁频率加快,隐约有种警报的危机感。
西斯特看了眼终端,信号满格,并未出声。
继续走着,对环境变化敏感的洛伦莫名有些不安,倘若在这里遭遇,他的翅膀与颈环双重枷锁,别说保护西斯特,他自己能不能出去也未可知。
当他把脸转向对方,看到西斯特一脸淡定,莫名被喂了颗定心丸。
好吧,是自己硬要来的,说明西斯特有把握独自一虫来到这里。
西斯特远不如看上去冷静,他一边走,一边在与那道女声一人一句的攀谈着。
“这里是什么地方?”
“RA13研究基地。”
“带我到这里,是跟你有关?”
“跟我们有关。”
这句我们很难评价,她指的是两个人,还是泛指蓝星人。
“你想做什么,我帮忙的酬劳很贵。”
“你不好奇为什么你现在是这幅样子吗?”对方先甩出来一个钩子,西斯特在心底暗自冷笑一声。
“不太好奇,我一向奉信,既来之则安之。”
那道女声明显顿了一下,没料到西斯特会是这种平淡反应,她明明记得,好像第一次苏醒时,他听到她的声音,还哭了来着。
“我不能一直这样,在你的意识中昏迷,我需要一具躯壳。”
西斯特其实对她的存在有疑惑,但不多,更多的是想找个办法把她从自己意识中剥离,总不好一直这样。
她这话正中下怀,不过西斯特知道,越到这种时刻,越不能急切,会让对方觉得有机可乘,反而变成交谈中的下位者。
西斯特在脑海中淡淡道,“我倒是不在意你跟着我多久,只是很讨厌麻烦。”
她安静片刻,思索了一下,对方说的并不是全无道理,意识转移一事,风险极大,她自己也没有把握能够全盘成功。
“到了,这座研究基地里面,或许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语毕,安静下来,谁也没开口。
西斯特与洛伦来到一道金属机械门口,这道门信息识别处的光线是灭的,证明没有能源。
西斯特打开随身手提箱,取出一颗晶石能源,放进通用秘钥能源转接器中,在门口破损的箱匣中取出原本的能源,替换上去。
灯光亮起,门自动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八角大厅,每个方向均有一条入口。
洛伦随意靠近,墙边有每道方向通往的字迹。
是异形文字。
西斯特蹙眉,显然也看到这一幕。
这里是上次异形冒险返回的地方,研究基地,那道女声口中的“我们”。
种种线索串联,西斯特回想起前世最后的记忆,是在蓝星一望无际的冰原中,惨死异形之手。
他的重生并非巧合。
极大可能是异形为之。
这样猜测着,就听洛伦问道。
“我们走哪条路,我不认识异形文字。”
两个高级智慧文明,互相见面便是厮杀,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西斯特回过神,蹙眉,“你选,我们全部检查一遍。”
他跟着洛伦随意选的一条路,缓慢行进,问了脑海中的那道女声,“你认识吗?”
那道女声缓缓道,“你认识的。”
西斯特讶异,他分明看不懂半点,疑惑被他压下,他沉吟片刻,没再说话。
两只虫在走廊中没走多久,很快就被倒塌的建筑物拦住去路,换了另外几条,也都是一样,看来异形返回只为销毁。
回到八角大厅,不抱任何希望进到最后一条路,他们终于找到了些有用的东西。
进到实验房间,里面存放着一排排巨大的,装着低种族异形的罐子,西斯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们形如毒蝎,只是不像节肢动物那样,骨节分明,通体是被漆黑的皮肤包裹着。
洛伦像是见怪不怪,看见西斯特盯着那些罐子,笑道,“这种低种族的,很好杀,速度极快,一般在打持久战的时候,会用来干耗我们能量。”
走过另一排,是几个更大的,少数的高种族异形,通体漆黑,与人类大致很像,进化出了更多的手臂。
洛伦一溜烟看过去,给西斯特解释道,“这种就比较厉害,一般首领之类的,武力值跟智力都在线。”
西斯特看向洛伦,疑惑道,“他们种族间差距这么大?”
洛伦点点头,想到什么极度恶心的场面,“他们的繁衍是复制与寄生。”
西斯特回想自己在新闻里偶尔会看到的各种打码异形,对此类关心的还是太少了,打开终端查看了一下。
寄生会继承被寄生者的一部分器官,不断进化。
复制是高种族为延续种族的方法。
也就是说,复制品是原始状态,再用优质复制品不断去寄生外种,便能进化出最完美的异形。
异形的繁衍远比虫族还要原始疯狂。
他再往下翻,看到这样一句虫尽皆知的话,“异形无法寄生虫族。”
西斯特看完,莫名想到即将开始的大战,心中一片了然,难怪那么多的种族,只有虫族能与异形打这么多年,那些许多其他种族,早就被异形原地消化,融合为身体的一部分,渣都不剩了。
洛伦百无聊赖,在中控上随便点击几个按钮,就见虚拟屏幕亮起,开始播放从寄生到破体的整个实验过程。
被寄生者痛不欲生,最后只剩薄薄一层皮,落在地上。
洛伦想关,找不到按钮,恶心的转过头不去看。
还拉着西斯特叫他别看。
西斯特没见过这场景,文字与视频远远是两种观感,仔细盯着画面看起来。
画面播放完毕,看着还在反胃的虫,西斯特笑道,“这里其实就是繁育基地了。”
“嗯,要是没这么恶心就好了。”
不知为何,西斯特感到熟悉,又觉得陌生,他之前为了稳固意识,还在吃雄虫。
现在又看到这些,很难不去多思多虑。
他们重新检查了整个实验室,没再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准备原路返回。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的一道指令缓慢亮起,罐子中的一只高等族异形,悄然苏醒。
异形奔跑时的响动回荡在长廊中。
洛伦听力极佳,暗道一声不好,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西斯特跟洛伦对视一眼,开始狂奔。
幸好异形不具备飞行能力,不然他们绝对没可能有跑的机会。
不多时,那只异形追上他们,直朝西斯特扑击。
洛伦与他缠斗起来。
雌纹束缚带给他太多沉重感,只能依靠光刃穿刺切割。
他的速度极快,来回三秒钟,已经同异形打了几个回合。
西斯特眼见异形的伤口处开始有血液滴落地板上,呲呲冒泡,烧起一股青烟,腐蚀地板。
他一下明白了,异形的血,具有极强的腐蚀性,脱离血管也会腐蚀自身,所以能在光刃的超高温切割面下,腐蚀伤口滴血。
洛伦的作战经验丰富,知晓这类高等级异形的致命弱点,是冷冻□□。
没多久,他身上的军装被腐蚀液体灼烧出几个洞,身上也负了伤,逐渐落了下风。
心有不甘出神一秒,被异形一拳掏穿腹部,他回过头,满脸愧疚的看向西斯特,软着身体倒在地上。
一动不动了。
西斯特没有作战经验,外放出精神丝,那些金色丝线在空中亮着光芒,朝着异形缠绕捆绑,试图洞穿绞杀。
异形发出低吼声。
精神丝应声崩断。
西斯特暗自后悔,在明知是异形地带,没有准备好对待异形的武器。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
扑击的异形僵硬着从半空摔落,趴倒在地上。
从昏暗的走廊中,缓慢走出来一只虫,他手执冷冻□□。
“西斯特先生,您没事吧?”
是佩科勒。
西斯特蹙眉,先起身去搀扶重伤的洛伦。
鲜血自他身下蔓延,汇聚成一滩血泊。
“他这样子,怕是难活了。”他一边说,一边砰砰砰在异形脑袋上补了两枪,“实话,贯穿伤,还有异形的血。”
西斯特还是没理他,扶着洛伦靠在自己怀里,用手提箱中生物敷料,将洛伦腹腔中碎成一堆烂肉的器官,重新封回他的身体中,沉吟片刻,问道。
“有刀吗?”
佩科勒应声掏出一把军用光刃短刀,半蹲下来递给西斯特。
对方看着他,没接,“不是这种,金属制的,刀。”
佩科勒像是愣了一下,显然不清楚西斯特是想做什么,他直言道,没有。
西斯特神色平淡,“麻烦你虫化,借你的手一用。”
螳螂目的前肢,内侧是一条锋利的刃,沟槽的边缘,通常生有成排的坚硬刺,这些刺有长有短,交错排列,能给予猎物一个极度开放的致命伤口。
佩科勒在他身边蹲下,虫化出前肢,递到对方面前。
他是一只纯种的刺花螳螂,虫化的身体布满荆棘,前肢上的利刺比其他螳螂只多不少。
西斯特握着他的前肢的一刹那,就被那些利刺割破手掌。
在佩科勒还没反应过来时,直直朝着自己的另一只完好的手掌一划。
掌面血肉翻飞,他掰开洛伦的下巴,把手凑到唇瓣,血如泉涌,夹杂着碎肉,进入到口中。
洛伦抑制环下的喉结吞咽,将血液融入身体。
佩科勒浑身颤抖着,血,雄虫血的味道。
他直愣愣盯着西斯特,满脸惊愕,一言不发。
洛伦的状态稍微转好,勉强维持住还有气在。
佩科勒从震惊中缓过神,见西斯特已经将两只手掌简单处理好,生物愈合敷料保证一丝味道也不会透出。
“背他,我们回去。”
佩科勒聪明的没有多问,应声背起洛伦,跟在西斯特身后。
他悄悄伸手,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贴近唇边,把指缝间残留的雄虫血液舔舐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