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的冷战被慕司礼单方面宣告结束。
吃饭插针和睡前滚床单也被他强制要求恢复,并加了个不成文的规定。
“以后,每天都要告诉我你今天的心情。”
林屿音不理解,但是还是会照做。
起初的时候她的形容词仅限于“还行,不错,可以”,配上不苟言笑的脸,看起来活像受了欺负。
领导提出意见之后,每天咕噜滚完床单,她也不说话了,直接比两个ok的手势,意思今天心情很OK。
往后的生活里,白天林屿音还是在组里工作,他们在公共场合不会有多余的交流。
这一个月的生活风平浪静,两人就像只是在同居而已。
没有危险的时候,她的一切举动都像是在为了对得起拿的工资而做出的认真模样。
实际上,大部分有用的工作都被陈愈做了。
林屿音问过很多次,要她做些什么吗,答案都是暂时没有。
原本慕司礼会担心自己的长期计划会把时间拉得太长,引出老鼠的第一步已经被她擒拿了,现在干等着敌人动作似乎也不是办法。
对他下手的人选很多,慕氏集团里不支持他上位的,圈里吃过慕家苦头的,他那一圈兄弟姐妹在外犯的蠢事因为他冠了慕姓,所以也有可能被连罪。
装着秽物的快递,撒过玻璃渣的床,下了些脏东西的饭菜都是真的发生过。
从像是玩闹一样的警告,倒上个月真想杀了他一样的意外,桩桩件件,扑朔迷离,除了能抓住凶手拆遣的棋子之外,别的毫无苗头。
生在慕家,很累。
从他回国开始试着接手星娱之后的生活更累,从去年开始意外频发之后,他褪黑素吃空了几瓶。
所以即使残忍,为了结束这场梦魇,他不得不利用林屿音吸引注意,即使这样做会给她带来危险。
上次她意外出手打乱计划后,现在凶手完全隐匿于黑暗中了,但他丝毫不觉得害怕。
时间越长同居原本的目的似乎被他抛之脑后,他不想抓住那个凶手了,林屿音的作用似乎不应该仅此而已,现在更像是变成了让他心安的安睡剂。
不得不说,同居真的是个好主意。
他最近睡得越发安稳,那些惶恐担忧,只要看着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就都消散了。她只是成天做些无用的蠢事,但意外地让人安心。
晚上,林屿音滚了一圈之后,就要往外走。
慕司礼突然拿出个药膏递过去,“这个能祛疤。”
“多谢。”
“没良心。”
看着留下两个字就冷酷离开的背影,慕司礼摸上不知何时扬起的嘴角坐到床边。
新换了套白色的床品,一眼就能瞧见她的长发。
是橙花的味道。
-
晚上,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后,林屿音躺在床上对着陈愈编的手册,还在研究手机。
最近,她几乎已经掌握了这个发光物的全部用法,几个主流的程序基本上都学会了。
快到中秋了,今晚她收到很多条短信,大部分都是来自原身的家人。置顶的那个江淮也照旧发来信息。
“音音!马上就是中秋了,我和林爸林妈想跟你一起过节,能来找你吗?”
她这才想起一个半月之前,他们似乎提起要来看她。
刚还在犹豫的时候,微信电话就打进来了。
犹豫许久,她还是接听了。
“喂。”
对面的人像是没预料到她会接通,许久不曾吭声。
“是江淮吗?”她轻声问道。
“音音,你真的接电话了。”电话里温柔的男声带着些哭腔。
“你最近过得好吗?我和林爸林妈来苏城了,想来看看你,可以吗?”
其实最好的答案就是拒绝,可是不知怎的林屿音想起那句“不要憋屈自己”,低着头摸摸胸口,感受着自己的想法。
她想到从医院醒来之后被人拥抱在怀里的温度,紧紧的,不可挣脱的。脸颊上滑落着的不知道是谁的泪水,反正所有抱她的人都哭的不成样子。
如果可以,她是想再见到他们的。
“我得问过再答复你。”
“不急不急,按照你的时间就好。”
“好。”她用手在床上画着圈圈,不知道说什么。
漫长的沉默,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和话筒那边沉重的心跳声。
许久之后,江淮温声笑了笑,听得出的开心。
“音音,你能重新回来我真的很开心。”
“音音,我好想你。”
挂断电话之前,电话里的男生好像还是没忍住落了泪,抑制着情绪的哭腔挂断前再也没忍住。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求爱,林屿音内心毫无波澜,甚至对着肉麻的情话皱起眉头,毕竟他说爱的人也不是她。
可两世了,她都没被人爱过,这种新奇的滋味让她难免有些好奇。在她再次死去之前,稍许借着别人的身份感受一下,不算过分吧。
离开医院那日,即使不知道她要去往何处,原身的父母意外地轻易就放她走了,倒是那个江淮在那时候纠缠不清。
但这么长时间内,来自于他们的问候短信一直不少,说到底除了江淮之外,对于这份不属于她的亲情,她也有所觊觎。
等到她敲开慕司礼的门,才意识到自己滋生出多离谱的想法。
“睡不着吗?”慕司礼撑着门,摘下眼镜低着头看她,屋内灯光昏黄,他似乎还在办公。
“我明天想跟你请个假,我的父母还有一个朋友,明天想来看我,可以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她仰着头一股脑说出来。
“当然。”
鲜少从她口中听到朋友二字,他提了兴趣问道。
“什么朋友,很亲?”
林屿音撑着下巴,思索了好一会,她不知道在这个世界该如何定义她和江淮的关系。
“好像是,发小?或者竹马?”
一语落地,男人的笑容微微凝滞,勾勾眉,提出建议。
“不如来家里坐坐?”
“啊?”
她原本想着去上次陈愈带她去的咖啡厅也行,反正只是见面而已,他这一提议倒让林屿音有些愣神。
“会麻烦吧,我出去陪陪他们就好。”
也许会引起无端的麻烦,她摇摇头,转要走却被拽住手腕。
“不麻烦,毕竟是你的父母,还有朋友。”慕司礼堵住她的退路,凑近盯着她,朋友二字在他嘴里辗转,碾磨成怪异的词汇。
“我自然该尽地主之谊---"
“不会麻烦吗。”
林屿音挣脱出他的桎梏,没能看出那双黑眸中露出的情绪,只是担心会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不麻烦,明天我会让张姨好好准备,不丢你的脸。”他轻轻捏住她有些泛红的脸颊,又抬手揉乱她的头发。
“好了,早点睡。”
-
她睡前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在慕司礼的强烈要求下把地址发给了他们。
第二天下午,林爸林妈拎着礼品到了门口,陈愈带着他们进来。
林屿音换了一声白色的修身长裙,头上挽了根玉簪,描了眉画了点淡妆。她偏着身子坐在沙发上看书,睫羽垂下,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像是在发光。
那是他打造出来的盛景,慕司礼自然不会吝啬看她。
“等会要跟你爸妈说我们是同居,还是同事?”他慵懒靠着旁边的沙发,揶揄问道。
“由你定。”她没抬头,看着手上的书随口答应。
“那一页你已经看了20分钟了,是在紧张?”
又被看破了。
林屿音抬起头放下书,难得的无措。
这时,门铃响了,陈愈领着三人进来,林语音倏得站起走过去几步又顿住。
她看到的几乎是三个陌生人。
背后有只手推她过去,她走前几步确认之后,才不自在地喊了句,“爸,妈。”
对面两位一下子红了眼眶,林妈直接走过来揽住她,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还知道叫人,这么久不回来,担心死我们了。”
她被紧紧抱在怀里,不能动作,心里的堂皇全在握紧的拳头里。
两父母抱过之后,站在他们身后的江淮才慢慢靠近,看到她之后噙着浅淡笑意的眉眼又柔和了几分,眉峰轻轻蹙起,眼尾微微泛红,小心翼翼地开口。
“好久不见,音音。”
伸手拉过她的手轻轻握住,真实的触感让他几欲落泪,再也没忍住把她紧紧抱住。
林屿音侧脸靠在他胸膛上,听见他加速的心跳,感觉腰间的力度越来越紧。
她闭上眼感受,却在下一秒惊醒,推开还沉溺在拥抱中的江淮。
“先吃饭吧。”
回过神走去客厅的时候,她撞上慕司礼的眼神,他已经坐在主座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口纽扣看她,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漫不经心。
“不介绍吗?你的父母和,朋友?”
朋友二字被他说的轻挑极了,林屿音红了脸,站在他旁边不吭声。
江淮先走过来伸出手,看着两人之间贴近的距离,眸里带着些审视的意味。
“您好,我是江淮,音音的男朋友。”
“哼~”慕司礼意有所指地拉长声音,轻声笑笑,狭长的狐狸眼垂下看旁边的人,“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忘记了。”
她说得坦然,毕竟对于‘林屿音’的事情她是一点都不清楚。
“忘记就忘记吧,不重要。”
慕司礼回头好整以暇地对上江淮的视线,嘴角微扬,回握住江淮的手却是使了大劲。
林屿音站在一旁,看着相握的两只手背上都泛了青筋,两人脸上的笑却不知为何越来越深。
“各位先入座吧,都是些家常便饭,不要拘束。”
陈愈见苗头不对,赶紧招呼着把人带到座位坐好。
张姨斟上酒水之后,退到一边默默期待着。
慕司礼口中所说的家常便饭是张姨花了一上午的猛功夫,从摆盘到菜式,都经过了精心搭配。
“哪里哪里,多谢慕总。”
几人入了座之后,林爸端着酒杯起身朝着慕司礼鞠躬。
“这孩子也没告诉我们您也在,我们来得及也没带什么名贵东西,还望包涵。”
林母跟着站起,也举着酒杯,看着林屿音又红了眼眶。
“屿音她是个好孩子,平时还请慕总多担待。”
“快请坐,不用客气,倒是她一直在担待我。”
“所以,这个地方是您给音音一个人住的?”江淮收了笑意举起酒杯,看着慕司礼突然发问。
音音,男朋友。
从刚才开始这个叫江淮的似乎都在说些让他听不懂的话。
慕司礼抬起眉眼,他微笑转头去看林屿音,想看看她是何反应,却只看到她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对面。
烦躁。
凭什么?
念头一旦滋生的时候,动作就会先于后续的思考。
他藏住眸中的晦暗,轻轻捏过她的下巴,终于如愿让她转头看向自己之后,自然地帮她把碎发拢到耳后,动作熟稔又亲昵。
“哦,你误会了,音音给我做保镖,我们是同居关系。”
对他这一手,陈愈万万没想到,拿筷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张圆了嘴斜着眼睛去瞟人家两父母的反应。
林屿音咬着一只虾,听到他的话也有些滞愣。
江淮用力捏着酒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已经顾不得收敛哑然的表情,只觉得心快碎了。
“你让音音给你做保镖?开什么玩笑?”
他陡然站起,酒杯被猛得摔在桌上,杯柄碎裂后,血液从他握紧的指缝中流出。
“她刚出了车祸,才醒没多久,你让她做保镖。她从小就是我护着的,你让她去挡在你前面吗?她就是个小女孩,她怎么保护你?”
小女孩此刻开始手刃一只蟹钳,嘬着肉,被鲜甜的蟹肉滋味迷住了。
陈愈放下筷子,不知道怎么劝。
关键他也没底气反驳,他看到的林屿音样子不是小女孩,威力更是堪比核弹,战斗力堪称十个慕司礼都不为过。
“慕总的意思是秘书,开个玩笑,真幽默啊哈哈哈。”陈愈推推眼镜,突然开腔,挤着眉眼示意慕司礼改口。
“小江,你冷静点先,有些事不像你想的那样。”
林妈低着头,眉眼间带着些愁绪,想把江淮先拉下来坐好,却怎么着都拉不动这条倔驴。
陈愈快干笑到力竭,慕司礼才悠悠开口。
“确实,是个不好笑的笑话。”
此时,全桌的视线此刻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林屿音感受到聚焦在头顶的炙热目光,悠悠抬起头,默默又夹着一块咕咾虾仁送到嘴里。
“音音,他是在开玩笑吗,你们真的同居了?”
林屿音不知道因为慕司礼这一手操作,自己的人设已经变成万恶的渣女。她歪着头平静地观望他的崩溃,用最后的一击无动于衷终结了比赛。
“求你了,说话啊,就算你不记得我们的过去,也不能,也不能就这么和别的男人同居吧。”
江淮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喉咙里哽咽的酸涩让他的声音带着些鼻音。
说什么呢?
他的眼泪对于林屿音来说莫名其妙,他的爱也好恨也罢都是对另外一个人。
而她是玉隐,对此不该有任何反应。
况且答案的选择权不在她手里,说出事实与否只需要考虑是否会影响慕司礼。
就算现在的慕司礼只是个虚幻的寄托,他也不知道真相,可至少他选择的是玉隐。
她现在无条件倾向的只有他这一方。
但她确实有些讶异,理智如他,考虑到万般因素总该找些理由搪塞过去,可却突然说出她做保镖的事情。
从刚才开始,他若有似无的撩拨也是,明明眼里不带情绪,却装作贴心的样子。
“我懂了。”江淮藏住内心的翻涌垂眸站起,起身就走。
“你们慢用,我先走了。”
“哎,小淮。”林母想要去拉他,却被他挣出了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夺门离开。
“陈愈,我们去送送江先生。”慕司礼勾勾唇放下筷子,擦净手之后跟着起身。
“似乎我在会影响各位团聚,就先不打扰了。”
“您见谅,这孩子和音音是青梅竹马,可能一时间有些想不开。”
两父母跟着起身,连连道歉。
“哪里。如果因为给我工作的缘故影响了他们的感情,我才该感到抱歉。”
陈愈在一旁补充着,“不打扰各位用餐,江先生那边我们去安慰一下就好。”
一前一后出门之后,陈愈关上门,看着在台阶上顺势坐下的慕司礼,只觉得无语。
“所以你真打算去安慰江淮?”
“我凭什么安慰他。”
“那您何必说出来呢?人家两父母好不容易来看一次孩子,您就因为吃醋搅局?”
“我吃醋?”慕司礼指着自己,冷声笑笑,“可能吗,我会为那个木头吃醋?”
“很显然,不是吃醋就是嫉妒。”
“本来人家在外面见面好好的,你非要把人带进家里,现在还整这一出,跟您平时的做派毫不相符。”
陈愈讲得头头是道,几乎已经戳中了事实本质。
而对面的沉默回答了一切。
最终慕司礼认命地抬头,撑着下巴看天。
“继续问医院要一下她的报告吧。”
“小林的?您上次不是说不查了。”
得查啊,至少要知道让自己失控成这样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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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