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林玉隐有些漫不经心,心里牵挂着一会和容玉的谈话,导致没学会动作被老师批评了。
今天学的应该是这个世界广为流传的舞曲,总共教了八个八拍,林玉隐学了后八拍就忘了前面。
终于熬到了下课,她拎着包就往外冲,身后的老师皱着眉头喊她没喊住,她叹了口气掏出手机。
学生不上心,只能指望家长用心了。
下一秒,办公室里的慕司礼收到了一条‘小报告’。
“慕先生,小林这两天有心事吗?上课心不在焉的。”
他刚准备关了手机,司机的信息恰巧发过来。陈愈在一旁整理者文件,看见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要给您备车吗?”
“嗯。”
那边,夺门而出的林玉隐迎面撞上了在门口侯着的司机。
“小姐,回家吗?”
“不了,你可以先回,我去咖啡厅坐一会。”
她急着走,看准绿灯直直地往马路对面冲过去。
司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进了咖啡厅没了影子,掏出手机跟慕司礼汇报。
容玉今天并不当值,坐在窗边的桌前,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配上黑色大衣,俨然一副矜贵公子的风范。
“怎么汗津津的。”
见林玉隐走过来,他抬起眉眼上下打量一番,抿了口咖啡,把手帕递过去,嫌弃的口吻,眸中却是欣喜。
林玉隐没接,把包放在一边,直直坐下,敛住眉眼。
“容玉,我没工夫和你闲聊。”
“小隐儿,耐心点。好歹我们也是一起搭伙过日子了十年,你能对冒牌货温柔就不能对我好点吗。”
他徐徐喝了口咖啡,斜身倚着椅背,翘起二郎腿。
“快说实话!”
林玉隐沉着声音,一手握着面前那杯柠檬水,用了点力气,骨节都泛了青筋,随时准备朝对面泼过去。
“你最近怎么变得脾气这么爆燥,要改。”
男人还是一副散漫的口吻。
“容玉!”
她手上的杯子握了又松,额角的青筋暴起,音量不自觉升高。
“是师傅。”
他丝毫不急,轻飘飘回了句,惬意地托腮观赏她的暴跳如雷,还抽空抿了口咖啡。
杯子里的水已经泼洒了一点出来,容玉沉沉低笑了声,终于放弃逗弄她。
“好了,不逗你了。这次回来,是因为我想通了些事。”
“什么事?”
“这么紧张干什么。放心,都说了这次师傅不跟你作对。”
“我凭什么相信你。”
她依旧警惕,恢复的记忆不是假的,眼前的人是她仇人的事实无法改变。
“杀了子浔那件事我有错,但你如果恢复记忆了应该知道当时他已经没救了,就算我救他了他日后也会了结自己。”
“你胡说。”
林玉隐举起玻璃杯却被他俯身一把按住,她抬眸看向他那双狭长的凤眸,回忆泛滥眼中忍不住聚起热泪。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
容玉轻轻抹尽她眼角的泪水,用拿纸细心擦干了她额角细密的汗珠。
“作为补偿我可以告诉你是谁在害这个世界的慕司礼,但交换条件是你要承认跟着我从不后悔。”
毫不对等的交换条件,让林玉隐有些狐疑,她掀开眼眸,看着对面还是笑意盈盈的男人,刚想张口却被伸手制止。
“撒谎不算,我要真心的。”
容玉优雅举杯,喝尽杯中最后一口咖啡后,拿起大衣起身。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来这个世界?”
她仰头追随他的动作,看他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往外走。
“等会说,你那个小冒牌货搞了个眼睛在这看着,碍事。”
林玉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玻璃窗外,司机正伸着脑袋朝这里探望,手里举着手机还闪着灯光。
“去哪里?”她拎起包皱眉跟着起身。
容玉见她毫不犹豫地跟上来,绽出个笑意,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往昨天那个更衣室走。
“有后门。”
后门有一条小道,门口堆放着一些垃圾。出门之后,温差让寒意更加明显,林玉隐走的急没穿外套,身上只一套单薄的运动服,后知后觉地发抖。
刚畏缩了一下身上就有件厚重的黑色大衣披上来,她抬头看过去,看见容玉脸上皱眉头的表情。
“别仗着年轻就不好好穿衣服,冻伤是大毛病。”
“我不穿你的衣服。”
她心里还变扭着,侧身逃出披过来的大衣,颇有种宁死不屈的风范。
容玉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用大衣连着她的两只手臂一起裹住,扣子从上到下系紧,然后单手揽着她往前跑。
“等会再跟我吵,冷呢。”
两人跑到道路尽头,远处一辆黑车直直冲过来。晚霞的灯光恰巧换成路灯的柔光时,林玉隐眯着眼睛看清停在眼前的车是谁的。
车上戴着墨镜神色不济的男人下了车径直走过来,插兜而立,嘴唇上扬语气却带着冷意。
“林玉隐,这就是你说的上课吗?”
街头的冷杉还没移走,圣诞的装饰还张灯结彩地挂在街头,湿冷的风吹过,天空中开始飘起若有似无的雪花。
信号灯恰好转红,隔绝了对岸的路人加入这场纷争的可能。
容玉的手正搂在林玉隐的腰间,对面炽热的注视下林玉隐突然有种诡异的不自在。身上厚重的大衣很好地格挡了寒风,现在她甚至感觉后背出了层薄汗。
“他是谁?”
慕司礼的眼神落在放在她腰间的手,掀开眼眸和容玉对上视线后眉峰微敛。
“这位就是你的替身上司?”
林玉隐的手被他箍在衣服里,他的手又圈在周身压根挣不脱。她一脚踩在容玉的皮鞋上,凝眉压着声音威胁。
“少说奇怪的话,放开我。”
“急什么,他上次把我关到那种地方,总得让我报报仇吧。”
容玉吃痛地低呼一声,手按在她头上轻轻揉搓两下挑眉一笑,还抽空帮她捋起耳畔凌乱的发,话是对着林玉隐说的,眼神却挑衅盯着慕司礼。
风声模糊了两人之间的交流,慕司礼只能看见两人的互动,男人上扬的眉眼里满是得意和挑衅,让他气得发笑,咬紧了牙关。
雨水夹着雪花落在脸上,冰冰凉。两个男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让周遭的气温几乎降至冰点。
毕竟她刻意隐瞒和容玉见面的事情,让慕司礼起了误会,林玉隐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
她用手从纽扣缝隙中伸出来解开上面几个,大衣从肩上滑落,她从中间跳出来,站到了两人中间。
“你别误会,我只是有些问题要和他确认。”
“有什么问题值得你抛下我,和他独处确认呢?”
容玉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慕司礼越是面色不善他心里就越高兴。
被她脱下的大衣此刻重新披在了他肩上,熟悉的橙花香染在衣服上,让容玉看向林玉隐的眼神又柔了几分。
“孩子大了,总有些秘密。要不然这位先生回车上等着?”
这个男人说的每一个词都精准踩在慕司礼的雷点上,看起来他倒是什么都知道。
“我和玉隐之间没有秘密,这个时间不如我做东,这位先生和我们一起用个晚餐?”
他走近把林玉隐一把拽进怀里,眉峰微蹙,嘴角挂着笑,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这个角度林玉隐只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颌,揽在她肩上的手无意识地用力。
“那恭敬不如从命。”
容玉单手插进大衣口袋,径直走到林玉隐另一侧,垂眸看她滞愣的神情,嘴角的笑容也跟着凝滞,看向慕司礼的眼神越发犀利。
这个世界的慕司礼倒是个好妒的,比子浔更甚。
三人一起上了车,车里氛围诡异,林玉隐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到两个男人在后座装模作样地谈笑,谈话内容三句不离她。
“小玉隐从哪里认识这种朋友,怎么都不告诉我?”
“她都这么大了,不必事事都告诉你吧。”
“这位先生大概没人关心你吧。她在乎我自然什么都愿意告诉我。”
容玉毕竟和玉隐相处十年,从小养大的情分,后面又有那么多的恩怨纠葛,他比不过子浔,还不比不过这个冒牌货吗?
“慕先生倒是自恋,我确实看不出小玉隐有多在乎你。”他欣然展出笑颜,笑得爽朗。
后面的火星子快烧到前排,司机的油门就快踩到底了,林玉隐轻声叹了口气,眼神落在窗外飞扬的细雪。
从前对于这种情况林玉隐只会视而不见,只需要给她最后的决策,跟着慕司礼也好,容玉也罢,听命令就行。
可是现在做决定的人是她。
她伸出手指触碰上沾染雾气的玻璃,冰凉彻骨。手指移动间她画出三条路的分支。
从前慕司礼的理智压过任何情感,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对于事情的处理标准变了呢?
变得不理智,不成熟。
第一次慕司礼的失控是因为江淮,第二次是因为知晓王爷的存在,而这一次是因为突然出现的容玉。
这三个人对她来说也是三种选择。
蔓延出来的第二条支线在尽头截断,这一条路是个死路。手指又在第二条支线的尽头延伸划出第四条支线,慢慢延伸。
四条线平行而立互不干涉,划线的手则盘旋其上,独立其外。
明明推动她到这一步的人是慕司礼,可为什么他一直耿耿于怀于占有她呢。
她用手抹平第四条弯曲的支线,抬眸重新看向后视镜,慕司礼恰好望过来,他转动着食指的银戒,黑瞳里氤氲着浅淡的愁绪。
之前林玉隐觉得喜欢就是长久的陪伴,可现在喜欢变成了无休止的妒忌和争吵,变成了强占她的自由。
如果这就是喜欢的全貌,那她宁愿不要这种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