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陪伴

剧组的事情还是掀起了小轰动,虽然慕司礼有意让围观的人不要声张,但媒体还是流露了他受伤的消息。

即使他在这部戏里只是女主的陪衬,但豪门少爷演员出道的名头和他那张脸,还是让他在网上有了点知名度,‘慕氏企业继承人体验明星人生’的热搜在榜上挂了许久。

事件上了网,很快就被慕家的几个长辈知道了,立马把人喊回老宅训话。

“戏拍多少了?”

茶室里,香炉里的沉香徐徐拂起白烟,台面上的文竹枝叶纤细,青翠欲滴。有人在旁边等着伺侯,慕老爷子摆摆手示意他自己来。熟练地操着茶具泡了壶普洱。

“刚开没多久。事故都处理好了,爷爷不用担心。”

接过茶杯之后,慕司礼屈起两根手指在茶桌上轻扣两下,委婉回复。

“司礼,公司交给你我放心,但这部戏就不用拍了吧。

“爷爷是担心再有意外?上次跟您解释过。”

他抿了口茶,凝住眉眼悄悄观望对面人的态度。

老爷子又开了袋新茶,用茶匙取出些放在茶荷上,眯着眼睛闻干茶香。

“你可有尝出今日的普洱茶有何不同?”

“孙子愚钝,对茶不太了解。是存放久些吗?”

“存了数十年的普洱才能显陈香,短短几天就拿出来卖的毛茶往往口涩。心急的人喝不了好茶,你说呢?”

慕老抬起眼眸,眼尾皱纹如刀刻,眸光却依旧锐利。

盏中的茶已经没了热气,慕司礼低下头,敛住眉眼中的沉思,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确实如此。不过有人要喝好茶,就得有人去建个好的茶庄。”

三年前他刚毕业,慕老爷子就直接把星娱的执掌大权越级交到他手上。不像是信任他,倒像是想用权力的石块压垮他,让他知道自己力量微薄,乖乖收好羽翼躲回慕家的笼子里。

他老爹创建的星娱乐,有过辉煌但更多的是低迷。在老爹彻底放弃之后,星娱就变成了一块人人想啃食但望而却步的肥肉。

他不想吃肉,只想塑骨,所以即使知道有风险他还是接受了。

接手之后才发现星娱比想象中的窟窿要多得多。他用一年的时间去整治了公司的财政漏洞,去年开辟海外板块之后,到今天为止,已经有了可观的收益。

所以他才想开始肃清那些吃闲饭的人。

他懂金融,能观望市场动向,签人谈判他擅长,但是他对于剧圈了解甚少,不能判断鱼龙混杂的剧组里,有哪些人是在混,为什么拍一部扑一部,到底是本子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

最好的方法,就是他亲自入局,拍一部看看。

“我知道你的初衷,但归根结底开除那些人意义也不大,反而让你有危险了。”

老头子沧桑的声音里夹着叹息,也不再打哑谜,像是真的在心疼他受伤。

危险就在星娱有起色之后,每每老爷子器重他给了他或名或利的奖赏之后,意外如影随形。现在他甚至不敢放心的去相信眼前满眼心疼的老人,是真的慈祥爱子。

走到现在,没有谁的手是彻底干净的。

慕司礼藏住眸子里的晦暗,乖乖低头听着他的教训,也不反驳,末了回了句。

“没事,爷爷您既然把公司交给我,受点伤也无所谓,不让您失望最重要。”

“还是那句话,别顾此失彼。”

从茶室出来之后,林韵如立马从一旁闪出来,把人拉回房间坐下,检查他的伤。

“臭儿子,担心死我了。”确认毫发无损之后,她舒了口气跟着坐下。

“赶紧找个保镖吧,你那老爹啥事不干出门还带着俩保镖。”

“在找了。不过,您不劝我别拍了?”慕司礼双手撑在身后,侧着脑袋抬眸看她,挤出个安慰的笑。

“劝你干嘛,长这么大该有自己的主意了,而且我儿子可争气了。”

林韵如难掩得意,转过身来一把拍在他脑袋上。慕司礼眨着眼,感受到自己抓好的发型毁于一旦,虽有无奈但眼里是少见的温柔。

“老爷子的话你就当屁听,他表面看重你,实际上应该还是偏心你那个大哥。”

家里的错综复杂之前林韵如有意瞒着她,直到他开始有自己的能力撑起公司,她才慢慢告诉他里面深不见底的圈圈绕绕。

“儿子,在外面别太猖狂听见没。”

“知道了。回头跟您聊,我工作去了。”

他起身把手插进兜里,扬了个笑示意她安心,“您在家安心搓麻将就好,别的什么都别担心。”

林韵如看着儿子挺阔的背影,摸摸不知何时又跳起的左眼皮,心里还是担忧的紧。

月盈则亏,人满则损。

她的儿子最近风头太盛了。

-

苏城临近海城,既保留着古韵,商业化也做得不错。

穿过古巷,就能看见标志性的双塔大厦,大厦顶楼有个私人会所,常年开设拳赛,非会员不得入内。

开拳馆的是慕司礼圈里的一个老纨绔,爱看穷人为点薄利争得头破血流,拳赛的报名通道只对那些穷途末路的人开放,但观赛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

邀请函递给他无数次,都被慕司礼拒绝了。他对这种恶趣味不报兴趣,但从老宅走出来的时候,他突然拐了道去了拳馆。

现在他也需要个人为钱不要命的人,来保护他的命。

拳赛看了半天,都是些肌肉怪,打架了无生趣,看起来只是块头大而已。

不知为何,现在慕司礼能想到的理想型保镖的样子,全是那个一拳掀飞副导的小超人兔。

他现在就想找个表面平平无奇,但实际强到飞起的。

身旁,陈愈递上名单,上面有这家拳馆的排名。这家地下拳馆,晚上会打擂台赛,不限招数,点到为止,打一场20积分,每月结算,排名第一的奖金五万。

“这个月第一名的玉隐,是榜单里唯一的女性,具说0败绩,而且每局都是10分钟内解决。”陈愈指着名单上的榜首,侧身过去说明。

“玉隐吗,下一场就是她的比赛。”

一旁工作人员听到之后指向擂台,一男一女正在登场,互相鞠躬,蓄势待发。

慕司礼抬头望去,擂台之上,少女上身穿着休闲的黑色帽衫,黑色紧身裤外只套了简单的护膝,手上还缠着绷带,举着拳利落闪避开面前体型几乎是她两倍的男选手的攻击。

左拳,右拳,腿踢,背摔。林屿音见招拆招,一直闪避,几轮下来逐渐摸清男人的出招方式。

“害怕就滚回家。”一直落空的攻击让男人没了耐心,低吼道。

“这不是,来了么。”林屿音摘了帽子,双手挡住袭来的拳,微微勾唇,眸子里蓄满杀意。

借着手上的支点,她下腰翻转,勾踢踹中男人的下颚,在他整理好姿势出拳之前,林屿音估好他的拳路,侧身避开拉着他的手臂,一个干脆背摔,男人倒地之后,她跪踩着男人的胸膛,手腕遏着他的喉咙。

“认输?”她收了笑意,盘问的语气诚恳。

男人涨红了脸,举了手势示意投降。

聚光灯照耀着擂台,黑色的帽衫下少女白皙小巧的脸,配上行云流水的打斗动作,落差感极强。慕司礼撑在栏杆边,仔细看着她的一招一式,完全被她的节奏吸引。

“慕总,那位是林小姐?”陈愈定睛一看,看着台下的人掀开帽子后熟悉的脸。

“我看出来了。”慕司礼转身坐下,翘起二郎腿,手指敲着桌面静静思量着。

“陈愈,你觉得她做保镖怎么样?”

“不怎么样。恕我直言,我觉得她对您印象挺差的,估计成不了。”

“去请。我能拿下她。”他直起身绕了绕脖子,黑瞳里淬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陈愈被赶出门的时候,默默哀叹。

自信心过剩是每个富家公子都有的男人病吗?

-

下台之后拿到钱,林屿音也没数直接放进包里,拎包准备离开的时候被工作人员领着去了一处包房。

包厢在场馆的二层,走过长长的通道直到尽头,侍者推开门示意她进去。

室内空间极大,灯光昏黄,几个服务员在一旁安静候着,巨大的落地窗直直对着楼下的擂台,而一旁的卡座上坐着个矜贵的男人,长腿闲散地搭在一起,表情悠哉地轻晃手中的酒杯。

只一眼,林屿音确认了自己玩物的身份,攥紧了握着包袋的手。她以为这里是凭实力拿钱的地方,没想到是个供有钱人观赏的娱乐场所。

谁说这个时代先进公平,人人安居乐业的。现在看来,和她的母国大同小异了。

林屿音轻哼一声,转头就走。

“林小姐,留步。”陈愈连忙起身追过来,拉住她的包袋,语气不自觉多了些恳求。

“上次慕总和您之间似乎有一些误会,如果可以的话,林小姐赏脸喝一杯茶,听听慕总的解释吗?”

“不可以。”

一句话,沉默了空气。

全剧终了。

空气凝结了。

把林屿音带过来之前,自信的慕司礼想过谈判会终止在哪一个环节,但没想到是开头。

但更慌的是陈愈,他负责开头。

即使心里已经骂骂咧咧,但他面上依旧保持完美无缺的微笑,金丝眼镜下的眼神出奇的冷静,双手合十,语气谦卑。

“林小姐别急,给彼此一个机会,您说呢?”

“不给呢?”

“您别为难我了,就当是帮帮我,您先进去,行吗?”

林屿音瞧着眼前的人,不知怎得想到了宋公公。

这个年代也有大太监的职位吗?

“您听完慕总的话再走也不迟,包给我,我帮您先拎着?”

他试探地去接林屿音的包,却被她侧身躲开。

她抬头往里头看去,男人已经直起身,轮廓分明的脸上难得一见的诚恳。

这张脸只要稍稍摆出点他的模样,林屿音就忍不住晃神,她认命地点点头,跟着进去坐到慕司礼旁边。

当前格局下,对方无形间变成了甲方,陈愈倒了杯茶递过去,双手轻轻向下摆摆,意思让慕司礼把态度再放低点。

于是,他再抬头的时候,一贯泠冽的眸里多了些温和,高傲的口吻也跟着变成谦逊的腔调。

“上次是我不好,没礼貌了。以茶代酒先跟林小姐道个歉。”

他仰头把杯里的茶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几下,杯子已经空了。

“我直说了,请问林小姐愿意做我的保镖吗,薪资你定。”

“保镖?”

“刚才看到林小姐格斗的招式,我很欣赏,所以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帮助。”

坦诚是必杀的利器。

林屿音手上还扎着绷带,捧着茶杯不太方便。隔着水雾看着他靠得越来越近,狭长的眸被水汽浸的湿润润的。

“保镖是什么。”她稍稍向后贴进座位,不动声色离他的脸远了些。

又是意料之外的问题,让慕司礼听完偏了脑袋。传闻说她是老古董,现在一看好像还真是。

“古时称专以武技保护他人行旅中财物、生命安全的行业。后也引申指私人雇用的护卫。”——百度百科

他把屏幕举到她面前,一边读着上面的解释。

“你也看到那天的意外,其实我身边还挺多想害我的人的。那天我怀疑你的动机,也是因为带着目的接近我的人太多了。”

慕司礼叹了口气,装出副可怜劲儿继续缓缓道来。

虽然他不清楚面前的女人吃哪套,但她说了,爱他这张脸,那用这副俊容卖惨总该让她动点恻隐之心。

“我害怕自己一个人,如果可以你能在我身边保护我吗?

声音越说越低沉越委屈的人索性捧起了她的手,水雾变成透明的墙隔在两人中间,她无法忽视心里的动静,也无法不被眼前的脸吸引。

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乌青,近到他身上的木质香调沾染在她身上,近到彼此的心跳交响在一起。

陈愈听见这话,扶了扶镜框,为老板突如其来的演技叹服,微不可查地挑眉,偏眸去看林屿音的反应。

沙发上,她捧着茶杯,慕斯礼捧着她的手,陈愈看她一动不动,就知道大概率是成了。

果然,再无敌的女人面对这种级别的渣男,都会束手就擒。

覆盖在她手上的大手骨节分明,和王爷一般秋日之后就微凉的手。

林屿音知道面前的人在装模作样,但这些意外的巧合还是足够让她动容。

上辈子她为他做了侍卫,替他除去前路的障碍。这辈子做保镖,保护他的安危。

虽然不是同一人,但若她想,也可以当作是同一人。

时间的长河好像在此刻交融了。

他变成了短发,一样的倜傥,像是那时的王爷如了愿,活在一个无忧无虑的时代,比以往直白,愿意和她共享悲伤,分享他的脆弱。

“所以,林小姐愿意保护我吗?”慕司礼刻意放柔了声线,捧着她的手越来越紧。

“工资你定,日常除了保护我之外没有别的工作,除此之外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

慕司礼盯着她的神色不断追加着条件。

“林小姐,真的是天赐的offer了。”

陈愈听得啧啧感叹,只恨自己没有点功夫做不了保镖,忙不迭跟着劝她答应。

她不懂什么是offer,也不在乎薪水,只是舍不得拒绝面前这张脸。

至少能算做是让她暂且活下去的理由。

“我答应你。”

她抬眸回望那双深邃的星目,把手抽出来后勾起嘴角回复,但笑不达眼底。

“那就合作愉快,具体要做什么后面陈愈会交代你。”

达到目的之后,慕司礼立马恢复成悠然自得的闲散样子,端起茶杯指挥陈愈。

半晌,在所有人都觉得板上钉钉,结局敲定的时候林屿音突然抬起头,眸光诚挚。

“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做你的保镖之后,我们同住在一起。”

慕司礼原本游刃有余地举起酒杯轻抿一口等她加钱或是加戏的要求,现在垂下的眼睫轻轻颤了两下,酒劲从耳根处蔓延,红到脸上。

这女人,果然是奔着他来的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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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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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沂湳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