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做你想做的(一)

几天后,中秋至。

蟹膏肥了,天气彻底清爽,桂花香了满街,城区从早上开始就变得堵塞。

清晨,张姨买完菜回来的时候,挤出了一身汗。

“早,张姨。”

林屿音已经套上围裙准备帮她打下手,因为每回她都会吃光所有的菜,两人的关系似乎没有以前那么恶劣了。

张姨能接受她验毒,林屿音偶尔也会帮她择菜。

“今儿过节我买了点螃蟹,小林你别脏手,回头一天都是腥气。”

她不知道怎么处理大闸蟹,只杵在一旁看着,听着张姨说等下回家团圆的事情。

陈愈今天也没上班,昨天来家里借了一身慕司礼的西服说今晚有相亲宴。

按照安排慕司礼今天也要回老宅团圆,家宴上还是不方便带保镖的。

慕司礼也是出门的时候才意识到,今天只有她一个人过节了,她父母前几日就回老家了。

“最近你的那个男朋友联系你了吗?”

“没有。”

他走到门口,林屿音边摇头答复边跟着他出来。慕司礼站在台阶下抬头看她,看见她还穿着睡裙,被风吹得脖子微微耸起。

“进去吧,我吃饭完就回来。”

“嗯。”

“只是吃饭而已。”他皱着眉,看着除了挥手点头说嗯的女孩,心里莫名的躁意。

“嗯。”

“我真走了啊。”他不依不饶,还想尝试着逼出点不一样的回答。

“注意安全。”她换了只手,语气依旧平淡。

“开车。”他咬牙切齿扭回头朝着司机吩咐,扯松领带重重地窝进座椅。

只是想听她说句早点回来,怎么这么难。

载着闷气的车子扬长而去,林屿音毫无察觉进了屋。

桌子上张姨做了一桌子的菜,乐呵呵地祝她节日快乐,然后就回家团圆了。

她不是第一次一个人在家里,但在中秋这天,就有些异样的感觉。

张姨今天做了许多菜,蟹色泽鲜美,尝起来确实一般的滋味,甚至在剥壳的时候她还划伤了手,最终恼怒地摔了蟹脚,颓唐窝到沙发里。

客厅的电视机找不到遥控器,她就只学会了一种开机方式,现在只能呆看黑色屏幕,听着墙上的摆钟聒噪地宣告时间流逝。

过了许久,手边突然响起铃声,点了绿色按钮,她看见一家人热闹团圆的画面,还听见了他们的嘘寒问暖。

林母又情不自禁为她流了泪,很多话语堵在她嘴边刚想张口的时候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她起身回了房间,拿了本书坐到阳台上,从太阳高照坐到夕阳西沉,最后看到圆月高挂枝头,手边的书一页未翻。

摇晃的藤椅中,她抬头看天。圆月被云遮住半轮,偶尔有鸟飞过,澄澈的月光洒在不远处渐红的枫树上,金黄交杂火红,美不胜收。

这个时候很适合用想念来慰藉心头不知名的苦涩,而思念的对象也只有那一位。

去年同王爷过中秋的时候,当时两人还在逃亡路上,路过闹市,她牵着王爷的衣角急着要走,手里的一撮衣角却被换成温热的手。

“玉儿,今日便不急着赶路了。”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个兔子形状的花灯,还在食肆里给她买了个甜饼,两人同饮一壶热酒,在树下赏月。

醉意涌上之后,不知谁先靠近彼此的肩膀,她只记得那晚互相依偎着的时候,王爷揽着她的肩,说着醉话。

“玉儿,若能与你这样长相守....”

她不知道什么是长相守,只知道自己会一直守着他,直到不被需要。

那是他们过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中秋,她还没来得及感受他话语里的温度,有几分温情,几分虚伪,一切就都物是人非了。

再后来的话,林屿音不记得了,也没什么记得的必要。

在今日圆满的月,明日之后又会有所缺憾,就像被希望膨胀的期待总会落空。

独自面对这轮清冷的月没什么意思,她索性回了客厅,看着没有动静的大门,突然想起下午慕司礼离开的时候好像有些生气。

她看了眼手机,果然毫无动静。

如果是王爷,现在肯定会赶回来陪她吧。

-

慕家的团圆饭,人很多。

有钱会滋生欲念,有权会起贪念。沿袭慕老爷子的传统,慕司礼上一辈或者上上辈的男人多少都有一两个婚外情,这么些年被找回来的,找上门的“慕家子孙”不在少数。

而慕司礼是少数的,纯种慕家人,和慕老爷子血缘一滴即融的那种,偏偏他还争气干什么成什么,所以他也招仇。

回到主宅之后,一家人正在会客厅谈笑。

林韵如那边凑了一桌麻将,旁边给她递牌的是之前借着怀孕逼上门的小三,现在孩子生出来了上了小学,是个古灵精怪的男孩,老爷子最喜欢了。

到了老爷子跟前之后,慕司礼递上个木盒,垂下头打了招呼,“爷爷,祝您中秋快乐。前两天淘了块玉成色不错,您看看?”

上好的和田玉,剔透的绿。

“弟弟好眼光啊。”

慕思言凑上来看,眼睛直冒光。

“司礼的眼光一向好。”难得热闹,慕老爷子的笑意也比以往更浓些。

“你们兄弟难得见面,去聊聊天吧,没必要跟我们老家伙凑在一起。”

两人应声答应,和各位长辈都打了招呼之后就往外走。

“有没有想哥哥啊。”

长辈那边开始聊起来之后,慕思言立马没了拘束,搭上慕司礼的肩,一起进了茶室。

慕思言刚从海外回来,一身时尚单品,亮眼的不得了,说话也夹着洋气。

“听说你最近接了老爹的烂摊子?”

“也不是最近了,你出去那年我就接了。”

到了茶室,慕司礼也卸了力,闲散坐下。

“你也是,非去擦那老爹的屁股,老爷子手上那么多肥肉你不去啃。”

“老爷子不也有那么多子孙么。”慕司礼慢悠悠冲了杯茶,徐徐吹着热气品了口。

“哥这次回来什么打算?”

“先休息再说要不要回吧,我那公司出了点问题,忙的我都没时间找女人。”

慕思言耷拉着脑袋,一米九的个子缩在茶座一脚,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哎,在这个家里也就只有和你聊天才能放松,司礼要是我破产了,你能接济我吗。”

“那要不趁现在直接来星娱打工?”他放了茶杯,笑着调侃。

“可以只拿工资不干活吗?”

“滚。”

慕司礼是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知道自己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两人至今为止关系算是家族里比较融洽的一对兄弟,其中林韵如功不可没。

她的三观正的发邪,丈夫再恶心造得孽绝不会怪罪到别人身上,小三她包容,孩子她更包容。

所以,慕司礼现在急需创造一个天地带着林韵如脱离这个染缸。

现在外面,谈笑的这群人里或许就有那个害他的凶手,只是为了多吃一口肉,就要剜下他的血肉。

面前这个哭穷的傻哥哥说不定哪一天也会因为点什么跟他反目。

他垂眸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突然想知道林屿音现在在干什么。

-

晚餐过后,宴会还没散,大家难得一见聊的话题却还是基金股票又或是新创的企业。

慕司礼懒得加入,时不时掏出手机看看。陈韵如靠近一看是在看家里的监控。

“怎么一直在看监控?”许久没见儿子,她想念的紧,拉着他挤在一张沙发一角看电视。

“没事,养了只猫,怕她拆家。”他关了手机,装作无意。

“佣人没帮你照顾吗?一晚而已,好不容易回来了还不好好陪陪你老妈。”她佯装生气。

“韵如姐,就差你了。”

“是你不陪我吧。”他瞥眼看着搓着手看牌桌的林韵如。

“哎呀,好不容易找到点乐趣。儿子,妈就去玩一会,今晚不许走啊,住家里吧。”

“等会就回了,你打牌可以,别乱交朋友。”慕司礼越过她去看后面正在谈笑的一群妇人,眸里带着警惕。

林韵如比了个禁言的手势就奔赴牌桌了。

把人支走之后,慕司礼又掏出手机,吃了饭之后她就回房间了到现在也没出来,该不会睡这么早吧。

他盯着屏幕,看见客厅里出现了心心念念的身影。她在客厅驻足了许久,看着门口发愣,随后就窝在沙发一角,抱着自己。

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攥在手里,慕司礼觉得喉咙紧得发慌,拿起西装外套就往外走,撞上刚抽完烟回来的男人。

“臭小子,我才刚回你这就走了?”慕司言见他着急慌忙,揽着他的肩调侃,“交女朋友了?”

“没有,剧组有事,先走了哥,改天再请你吃饭。”

他回应的拍拍肩上的手,回头朝着麻将桌上兴奋的人喊了声。

“妈,剧组急事,改天回来陪您。”

“诶,臭小子!慢点,注意安全。”

陈韵如举着麻将,看着头也不回往外冲的人,心里明镜似的。

她家儿子,估计有人了。

-

两小时车程硬是被他压缩了半小时,从车上跑下来推开门冲进来的时候,慕司礼已经有些力竭,撑着膝盖看着沙发上有些讶异的人。

“你怎么回来了。”她直起身,理了理头发,少见的慌乱,想走去门口,却发现自己好像赤着足就下了楼。

正欲起身,却看见刚才还在门口的人,拎着双毛绒粉拖鞋走过来蹲下,拎着她的脚塞进鞋里,然后仰到她身边的沙发上喘气。

许久之后,慕司礼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柔白的灯光下,她的眼角湿漉漉的,圆润的鼻头也有些红。

“手机给你是用来打给我的,想我回来就说,不会用我也会教你。”

“孤单了,无聊了,不开心了,告诉我,像你陪着我一样,我不也一直在你身边么。”

对视之间,沉默的空间里只有他的心跳声。她抿着嘴唇默不作声,反倒是慕司礼慌了神,打开电视调大声音企图掩盖真相。

在这里实在是坐不住,他起身去厨房闷了杯冰水,靠着料理台扶额恼悔,嘴里嚼着冰块,想让砰砰作乱的心脏安静些。

26岁还是处男,就会变成这种说点骚话就脸红的废物吗?

-

林屿音还坐在沙发里,手里捧着杯慕司礼回来时塞给她的柚子茶,同样回想着刚才的片段。

今晚的一切,慕司礼突然回来说的那些奇怪的话,或许都源自于她的失控。因为她突然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憋屈,为了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人的念力是有力量的,她能出现在这个新世界,不也是源自于她死前强烈**的呼喊吗。

喝光手里的饮料之后,她把纸杯揉成一团,瞄准电视旁的垃圾桶抛去,抛物线在桶边弹了个弧度,干脆掉在地上。

“没这个本事就别偷懒。”

慕司礼收拾完烂摊子又坐到她旁边,慵懒倚着,一只手伸过去虚揽在她肩后,却发现原来安分坐着的人不动声色地起身坐远了些。

他侧眼去看,她又变成一副死气沉沉的表情,明明刚才在监控里还可怜兮兮的。

“你自己在家干什么了?”

“吃饭,在房间看月亮,在客厅坐着。”

“不无聊么?”

他问她要过手机,没有密码直接解锁之后,发现屏幕使用时间只有25分钟。

林屿音不会用手机这件事,比想象中还要蹊跷。虽然穷,但是她的家庭一直努力让她接受尽量高质的教育。

陈愈给的资料里有几张她小时候的照片,小林屿音抱着西瓜看电视,再大点也有了mp3听歌,最近的一段视频就是出车祸之前,她过马路刷手机。

失忆会让人忘记这么多东西吗?

把手机还给她之后,慕司礼抬起头,和她对上视线,眼神里多了些揣测。

“电视知道怎么开吗?”

“忘记了。”林屿音看见那双深邃的黑瞳里,**裸地试探和怀疑,避开视线之后垂下头。

她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因为藏匿的秘密有些不知所措,索性从沙发上蹲下去,凑着茶几上拿了个橘子,慢吞吞的扒着,结果刚撕了个口就被抢过去了。

“忘记了再学就是。”

慕司礼把人拉回沙发坐好之后,故意把她拉远的距离填满。林屿音感受到靠近的温度,愣神的功夫,手上被塞了个遥控器。

“这个红色的按钮是开关,按一下试试。”他耐着性子,试着引导她。

纤细的手指犹豫按下之后,木柜子里的电视机升起,黑色的屏幕亮起光芒。

“你估计也不会投屏,就直接按这里进去看,里面什么频道都有。”

就着她的手,教她几个键之后,林屿音把频道停在一个女团节目。

电视里的女孩们穿着闪亮的衣裙,妆容精致,笑容元气。她们动作整齐划一,台下的观众应援声震耳欲聋。

慕司礼闲散地靠着沙发背,剥着手里的橘子,看着挺直了腰板坐在沙发边沿的女孩,若有所思。

现在看来最关键的的确是先搞懂,为什么她和资料上显示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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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沂湳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