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

十月,苏城依旧留有夏季的余热,古镇上还是一片枝繁叶茂的盛景。河畔边有老人拿着蒲扇,眯着眼隔岸看着来往的游客。

城郊边的一处树林里,树影婆娑,摇曳的风中一袭红衣夺目。

少女手执长萧,斗笠遮住容颜,红衫上深浅不一的血迹泛了黑。

身后土坡的泥石滚落,久不闻回响。而前方,数十蒙面大汉持着兵刃,蓄势待发。

风沙四起,只是一瞬间,她的眼眸变了情绪,外溢的杀气竟是让带头冲来的大汉忘记了动作。少女腾空而起,踩着一大汉的肩,在空中后翻漂亮的回旋动作,两人应声倒地。

萧这时换了方向,跟随她眸中的杀意,转而刺向已瘫软在地的敌人,少女抬头转身,摘下斗笠,垂下的手腕落下鲜红的血滴。

“卡!替身下!”

听见导演的声音,林屿音立马止了动作退到场下,脱了威亚装备。周边医疗组的人拎着箱子过来,伤口混了道具的血浆,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似乎是被树枝划伤碰到了油皮,医务抬起头看着伸着手一动不动的女孩,朝着伤口吹起皱着眉提醒了声。

“我倒盐水洗一下伤口先,有点痛你忍一下。”

“直接来就好,受得住。”

林屿音不理解她在优柔寡断什么,把手往她那边又送去了些,方便她操作。

比起痛觉,她觉得这个医务朝她伤口吹气的感觉更难捱,痒痒的,好几次让她止不住想挣脱。

医护组的人听见之后面面相觑,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上完药之后,迫不及待拎着箱子往边上走,还没走远就开始碎嘴。

“真的和传闻一样。”

“是!跟刚从三星堆里挖出来似的,讲话老老的。”

“你不觉得她像那种退伍老兵吗?我受得住——”

刚才给林屿音上药的医护细着嗓子学着她说话,说完又是一阵嬉笑。

夕阳西沉,没有天光之后白天的戏份暂时落幕,林屿音今天的通告完结了,领了盒饭路过她们跟前时,笑声戛然而止。

在她离开后噤声的谈论重又变得放肆,混杂着些离谱的玩笑。

恼人的躁意横亘在心头,这种感觉对于她来说很陌生。

穿越到这世界之后,她的忍受程度大大降低。

将死之人没有好好下地狱,不知被谁操纵带来了这个和旧朝代截然不同的世界,自然心烦。

尤其还遇到了比恶人更难缠的生物,碎嘴之人。

她做了15年刺客,向来只用死人和活人来区分周边的生物。

稍稍离了远些,林屿音站远了些回看远处那群人,伸出手眯眼丈量她们脖颈的宽度。

即使没有趁手的兵器,解决区区几个杂碎应该不费力气。

但这个世界与她从前生活的曙国不同,解决人很简单,但事后很难处理。

规矩多,条子多,生活成本格外大。

在酒店前台交完当晚的住宿费之后,林屿音垂眸看向已经空荡荡的钱包,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重生了,结果还是打黑工的命吗?

看来现在最应该解决的应该是负责她穿越的人。

钱花光了,没了住所,林屿音一大早收拾好行李,拎着个大袋子狼狈赶到剧组。

为了不惹人注目,她特意早了些过去,却发现今天剧组的人比前几天多了许多。

房车的行列多了一辆黑车,周围一圈人等在旁边。她路过的时候,偶然瞥到车上一个颀长的身影,慵懒翘着二郎腿,导演站在车门口举着剧本抬眼看他,脸上的笑意快挤到眉眼处。

“今天男主才开拍吗?”

“人家是带资进组,想什么时候拍什么时候拍。”

“叫什么名字?”

“慕司礼,慕家小少爷,金贵着呢。”

林屿音蹲在地上整理包裹,在听到熟悉的名字之后稍稍怔愣,僵硬着抬起头看向那群谈笑的人。

也许是她讶异表情太不自然,那些人赶忙躲到一旁去聊,独留她在原地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就算思念再甚,也不至于幻听成他的名字吧。

带着心思,她一日都在注意听着‘慕司礼’的消息。

据说这个‘慕司礼’是带资进组,在剧里的戏份不多但都是高光戏。懂内幕的早就迎上去巴结一改松散面貌,蒙在鼓里的就继续干着混事。

一日下来,人没见到,但她大概拼凑了个‘慕司礼’的模样。

一个趾高气昂,胸无点墨但是贼拉有钱的富少,长得似乎不错。

-

慕司礼开拍第一天的通告从早持续到晚,等下还有场大夜戏,整整一天光是应付组里各路导演的奉承就心力交瘁。

趁着休息,他避了人群往竹林深处走,想抽支烟醒醒神。

远离了灯光,林里有些昏暗,除净暑意的风拂动树叶,吹散了些许疲意,慕司礼不自觉松懈了,找了棵粗树闲闲靠着,从长袍里摸出包烟。

他叼住烟单手点燃,尼古丁入了肺思绪回了神。惬意还没到位,耳边突然听到脚踩断树枝的声音。

脚步靠近,人声也顺风传来。

“宝贝,我是真喜欢你,你就跟了我吧,下部戏我一定还带你。”

指尖的烟蒂闪着红晕,他闲散地单侧倚树,用指尖弹掉烟灰,循着声音探出头。

林子深处,副导满脸笑意脸上的横肉堆在一处,身前站着的瘦小女子还穿着古装,看样子也是剧组人员。

荤话越说越过分,手脚也开始不了手。慕司礼看到他的手摇晃着落在女孩肩上后,她单薄的身子轻抖了一下。

他的剧组出现这种事总归难看,最后抽了口带着些不舍踩灭了烟蒂从树边站出来,想找机会出声打断。

“你不说话我就当同意了,给抱一下不过分吧。”

闻言慕司礼挑眉停下脚步,转势环抱着胸继续观望,看见副导伸出双臂想要把人揽进怀里。

在两人快相触的一瞬间,200斤重的老男人被小巧的身躯掀翻在地。女孩扯过副导的手臂,反手一拽,听着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像是脱臼了。

树后绝佳观景位目睹全程的慕司礼勾唇轻笑出声。她背着月光看不清脸,萦绕着浅淡光晕的长发在身后飞舞得漂亮。

“你敢打老子。”副导疼得龇牙咧嘴,窝在地上骂骂咧咧。

“若你再出言不逊,断得就不只是手臂了。”林屿音将人踹远了些,拍拍手里的尘土,盯着某棵正徐徐落叶的树,捏紧拳头走过去。

“哎,你别走,你等着我现在就报警。”

树后,慕司礼在她回头之前赶忙藏好了,却发现前面剧组里有人拎着手电照过来查看情况。两侧夹击的状况下,他只能绕着树,尽量再往死角躲躲。

转头一看,清秀的身影已经直逼眼前。

“谁在那?”剧组人员拿着手电照过来,望着那棵徐徐落叶的树,探头询问。

树叶随风落在地上,光影照亮的地方只有微微晃动的树。

“你来的正好,快扶我起来——”

他迟疑地扭头,那边副导已经气急败坏,工作人员只能顺着声音赶紧跑过去扶他。

人走远后,慕司礼盯着面前看着自己发愣的少女,反身把人压在树上,把她悬在空中的拳头拽下,另一只手虚掩住她的嘴。

只有月光萦绕,咫尺的距离,彼此呼吸可闻。那双水润的眼此瞪圆了睨他,纤长的睫毛扑棱两下,远不似刚才那般凶狠。

“冷静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凑近她的耳朵,勾起唇角柔声劝阻,声音低沉泠冽。

身后,工作人员扶起哀嚎的副导,听他断续的要求。

“喊安保过来,哎哟,给老子抓住那个武替,哎哟。”副导说一句叫一句,半天说不完整。

“武替?”场务拿着手机,满脸疑惑。

“哎,人呢?”

副导直起身才发现刚才还在这里的人突然不见踪影了。

“别管那么多,赶紧先打电话喊安保,喊医务,疼死了啊。”

“好好,您忍一下。”

树后,刚才还气势如虹的女孩真的就听他的话安静下来,敛尽锋芒乖巧地盯着他。

慕司礼听着外面动静,发现那蠢货自己干了坏事还要找人麻烦,垂眸看向面前歪头怔愣看他的人,轻声调侃道。

“这位高手想怎么收场?”

林屿音已经完全被他的脸迷住,心头诉不清的情绪让她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哑然从他的眉角看到凌厉的下颌。

“这就吓傻了?”

沟通无果,慕司礼放开她的手,探头看着外面的状况。

“算了,救你一回。”

工作人员刚拨通电话,焦急陈述他也不太清楚的案情。

把想跟着他一起出来的人按回去后,慕司礼长腿几步一迈走到他身边,两只手指轻松抽走手机按灭,随后拍拍愣住的工作人员,微笑着归还手机,低头瞄了眼地上那位。

“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声张。扶他回去休息就好,副导晚上喝多了,自己撞到树了。”

“啊啊,疼!我吗?我没喝酒啊。”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慕司礼张口就是谎,听得他是一愣一愣的。工作人员不知道碰了他那里,副导疼得咧牙,五官挤在一处怒问道。

“不是你谁啊你!”

慕司礼顺势蹲下,点了支烟插进副导嘴里,戳了戳他无力垂下的手臂,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虽是慵懒调侃但眼里的寒意不言而喻。

“副导,猥亵女演员和喝醉自己耍酒疯,孰轻孰重,你会选吧?”

“这。”身体的疼痛已经是次要的了,副导张着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所以,是我眼花了?”慕司礼直起身,掀开眼眸盯着他,嘴角还是上扬着,像是礼貌询问的口吻却让副导面露难色。

他有听说,今天剧组来了个真大佬,慕家的小少爷,带资进组体验人生。

树后,林屿音听到熟悉的腔调,探头出来看到他束发的墨带在风中轻扬,侧面清晰的轮廓和时常在她梦里徘徊的模样完全一致。

副导捂着腰腹,满脸纠葛但只用三秒分析现状,咬牙承认:“还真是喝多了。”

“懂事。”

工作人员搀着人走远之后,林屿音才从林子深处走出来,听见慕司礼对着手里的发光物说着什么。

“陈愈,查查看剧组里的那个刘副导,看他有没有被女同事举报过性骚扰。有的话,直接给他开了。”

电话开的扩音,那头的人问道,“没有呢?”

“也开。”

那话那头的人沉默了,毅然挂断了电话。

林屿音站在原地看了许久,直到他回头,胸膛有种窒息的抽疼,脑里又像是有蛊虫咬噬的痛感。

比起疼痛,她现在更想确认。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她的臆想还是神的又一份馈赠。

慕司礼挂断电话回头的时候,月亮刚巧拨开云雾,变成澄澈的光萦绕着两人。

她穿着单薄的素色里衫安静立在那里,专注地看他,渐黄的叶落在肩头,部分长发用玉簪拢起,余下的随风舞在身后,美得不可方物。

此时似乎他应该说些什么,但她逐渐发红的眼眶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美人此刻直勾勾地盯着他,慕司礼肩膀微不可查的紧了紧。

“我好歹算是给你解了围,不说声谢谢?”

“王爷?”

王爷?

慕司礼微微一怔,撑着树的手脱了力一个踉跄,却看见面前的人已经快步走近,伸出手抚上他的脸。

触上他下颌的手微凉,带着颤意。突然放大的五官,让他不自觉止住了呼吸。

虽然只穿着一身素袍,但月光下衬得她明眸皓齿,白得发光。嘴唇在打斗中被咬破溢出点血,别样的魅惑。

“你做什么。”

第一次在戏外和女人靠这么近,他喉咙有些发紧。

“有温度...还活着。”她喃喃自语。

“你何时到这世界来的?可是完全没有前世的记忆?”

是在问他出生年月?

“我..99年?”

距离被她拉得越来越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逼到背靠着树,双手不自觉地举起。

“你不记得我?”

“是不认识。”他拧着眉从逼仄的空间里侧身躲出来,回答的干脆。转头发现紧盯着自己的那双杏目因为这个答案失了光彩。

两人对视半晌,林屿音从掌心的触觉温度确定这人不是鬼魂后,也从对面疑惑不止的神情里悟出了。

面前的人虽然长着一样的脸,但好像不是他。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她收了手垂头致歉,不掩遗憾。

“你就是慕司礼吗?”虽然心里有了答案,林屿音还是怔怔地望着他。

“是。”

在下慕司礼,字子浔。

凉爽的风吹动她鬓角的发丝,吹回前世初见的回忆。

上天还真是垂怜她,在异世遇到了个和他模样相同,连名字都一样的人。

慕司礼微微敛眉观望她的心绪变换,觉得像是戏还没NG,跟眼前眼含热泪的人又演了场古风苦情剧。

微风徐来,林屿音闻到他身上混杂着烟草味的陌生味道,打量她的那双黑眸中只有明晃晃的防备。

她在期待什么呢,这个世界不会有月光下温柔凝视她的人。

故事早就完结了。

新文连载中,小作者因为单机所以这个月更新时间不固定,求原谅

但每周都会保证1.5w字的更新,这本书年前应该就能完结了,大家可以放心点收藏养肥!

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本书,如果有瑕疵有毛病还希望大家包涵,关于情节问题可以放心评论区留下意见(我会回复哒)

谢谢大家看到我,看到这本书,无论如何点进第一章看到我的作话已经是我的荣幸了(鞠躬!!)

我会加油码字,做好吃的饭给大家的!请多多期待吧!(大声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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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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