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道上已经乱了。
亚视门口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上百号人,记者、赶来围观的师奶、刚下班的路人,全涌过来。
有人举着相机往里挤,有人掂着大哥大打电话,附近的阿婆站着看热闹,嘴里念叨:“灵姑真死啦?”
亚视的保安拼命挡住门,脸涨得通红。
里面更乱。
执行导演蹲在走廊里抽烟,手一直在抖。刚才和灵姑搭档的主持人,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方世钧的车到时,亚视的经历站在演播厅门口,正和几个先到的警员解释什么。
他夹着烟走到演播厅门口。
阿强跟在后面,憋了一路的话竹筒倒豆子般吐了出来。
“方Sir,广播道离中区警署才十分钟车程,为什么是我们西区跨海过来?”
方世钧把烟按熄。
“中区今晚在西贡那边有行动,分局抽调不出人手。”
阿强愣了一下。
“那东区呢?”
“观塘那边冚赌档,几十号人,□□自己人打起来,出动了防暴队。整个东区今晚都在善后。”
阿强不说话了。
方世钧推门进去。
演播厅里,法医和法证科的人均已开工。灯光大亮,每个角落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灵姑还躺在沙发上,眼睛微微睁着,嘴角残留着白沫。
林法医庞大的身躯蹲在旁边,正在检查。
方世钧走过去。
“老林,怎么样?”
林法医掰开灵姑的嘴,示意方世钧靠近。
方世钧俯下身,立马闻到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中毒?”
“**不离十。”林法医站起来,“等会我回去解剖,看她生前吃了些什么。”
方世钧点点头,目光转向沙发旁边的小圆几。
上面放着两个纸杯,杯壁印着亚视的台标。
“这两杯水都是谁的?”
一个工作人员弱弱地说:“是灵姑和主持人财哥的……”
方世钧戴上手套,把杯子放进证物箱,递给阿强。
“送去化验。另外询问她助理,今晚她吃过什么、喝过什么,所有能入口的,一样别漏。”
“Yes Sir!”
化妆间在演播厅隔壁。
中间连着一条短走廊,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阔的空间。
沿着墙排开**张梳妆台,每张台前一面大镜子。台面上堆满化妆品,乱七八糟挤在一起。
房间中央立着几个移动衣架,挂满了亮片演出服。
角落有台饮水机,旁边纸杯用了一半。更里面还有扇门,上面挂着块牌子——更衣室。
方世钧走向灵姑专用的那张梳妆台。镜子上贴着她的名字:何小渝。
台面上的东西同别桌一样,杂乱的化妆品堆在一起,唯一不同的是旁边放着一捧包装精美的花束。
方世钧拉开抽屉,有一封信被压在粉饼盒下面。
黄色信封,没有邮票。
打开信封,里面却空空如也。
他扫视一圈,从梳妆台边上的垃圾桶里夹出几枚纸片,勉强拼凑成信纸模样。
上面的字不是手写的,是从报纸和杂志上剪下来,一个个拼上去的方块字。
大头凑过来一字一句念出声:
“不管你知道什么,敢透露,死……”
周围人闻言,脸色一变。
方世钧没说话,把信装进证物袋。
“死者都接触过谁,叫过来。”
被叫来的是艺人导演。四十来岁,瘦高个,脸色发白,手还在抖。
方世钧指指桌上的黄色信封。
“这封信,见过吗?”
艺人导演看了一眼,点头。
“见过,下午和这束花一起送来的,就放在那儿,灵姑拆开看过。”
“什么反应?”
艺人导演想了想。
“脸色很难看,看完就收起来了,一句话没说。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你后来见过这封信吗?”
艺人导演摇头。
“没有,我出去忙别的事没再回来。”
“今天进出过化妆间的,都有谁?”
“化妆师、服装、几个实习生,还有送外卖的和下午来送花的……”
“列个名单给我。”
艺人导演点头,出去了。
走出亚视大门的时候夜已深,门口人群散去一些,仍有不死心的记者蹲守。看见穿警服的出来,闪光灯立马闪成一片。
方世钧和组员们低着头,穿过人群,上车。
方世钧闭眼靠在副驾驶座上,大头开着车开过海底隧道,西区的夜色从窗外飞速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