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做靖王侧妃一事,在宫中悄然传开。
有人笑她傻,有人赞她风骨,有人叹她不知好歹,有人敬她清醒。
沈知微一概不理。
她依旧安分守己,在御书房侍墨,不争、不抢、不怨、不骄。
只是心中,离开皇宫的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她已经攒够了银子,有了手艺,有了智慧,有了自由出入的令牌。
她不再需要皇宫这方囚笼,不再需要御前的体面,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
她要走了。
离开这朱红高墙,离开这吃人的深宫,回到人间烟火里,做一个普普通通、自由自在的女子。
沈知微写了一封辞呈,言辞恳切、分寸得当、不卑不亢,递到贵妃手中,再由贵妃转呈皇后与皇帝。
辞呈里只写三句话:
一、奴婢出身微贱,性喜清静,不堪宫中规矩,恳请出宫;
二、奴婢无病无灾,无牵无挂,不愿攀附权贵,只求市井安稳;
三、奴婢出宫之后,永不归宫,永不议论宫闱,此生安分守己,自食其力。
没有诉苦,没有抱怨,没有邀功,没有提萧景渊,没有提任何恩情。只守本分,只求真,只求自由。
皇帝看罢辞呈,又听闻她拒做侧妃、坚守独立之事,心中赞赏,提笔朱批:“准奏。
赏白银百两,绸缎十匹,任其归乡,择地营生,宫中不得阻拦。”
消息传来,尚食局、御书房上下,无不震动。
贵妃亲自召见她,赐下不少银两首饰,叹道:“你这孩子,心性太硬,也太干净。出宫之后,好好过日子,若有难处,可随时入宫寻我。”
沈知微谢恩,却只收下皇帝赏赐的银两,贵妃的首饰珍宝,尽数婉拒。
她不欠人情,不沾恩宠,干干净净来,干干净净走。
阿箬舍不得她,哭道:“沈姐姐,我跟你一起走,我伺候你!”
沈知微轻轻摇头:“你有家,有亲人在宫外等你,不必跟着我漂泊。我走之后,你在宫中安分守己,平安度日,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她给阿箬留下一部分银两,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主仆一场,好聚好散,互不拖累,各自安好。
出宫前夜,沈知微回到那间狭小的通铺,收拾自己的行囊。
只有几件换洗衣衫,一叠写满字的麻纸,半块墨条,一方石砚,还有靖王给的那块玄铁令牌,以及皇帝赏赐的银两。
简简单单,干干净净,一如她这个人。
她没有带走宫中一针一线,没有带走任何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深夜,她拿出令牌,看着那个“渊”字,沉默片刻。她没有去寻萧景渊,没有告别,没有道谢,没有留信。
不打扰,是她最后的分寸。
不纠缠,是她最后的尊重。
第二日,天未亮。沈知微背着小小的行囊,一身素衣,孤身一人,走出宫门。
朱红宫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深宫的一切——规矩、倾轧、尊荣、算计、恩情、纠缠。都关在了身后。
门外,是京城的长街,是人间烟火,是寒风,是朝阳,是自由。
沈知微站在长街上,抬头望向初升的朝阳。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市井的烟火气,有寒风的清冽,有自由的味道。
没有高墙,没有藤条,没有苛待,没有算计,没有依附,没有枷锁。
她终于,自由了。
沈知微没有回太傅府,没有去寻春桃,没有去依附任何人。
她拿着银两,在京城僻静之处,租下一间小小的院落,不大,却干净、向阳、安静。如同当年的栖尘院,却不再是囚笼,而是她自己的家。
她又在临街之处,盘下一间小小的铺面,不大,却整洁、清雅、安静。
她要开一间茶坊。不卖奢华,不卖权贵,只卖清茶、清粥、清润点心。
凭自己的手艺,自食其力,安稳度日。
茶坊取名——知微茶坊。
开张那日,没有锣鼓,没有鞭炮,没有宾客,没有权贵。
只有沈知微一人,打扫、擦拭、摆桌、煮茶、做点心。清茶一盏,点心一碟,墨香一缕,阳光一室。
她穿着朴素的布衣,挽着简单的发髻,素面干净,安安静静坐在茶坊里,像一株向阳而生的青苔。
有人进来喝茶,她便起身招呼,分寸得当,温和有礼;
无人来时,她便读书、写字、研墨、做点心,清净安然。不攀附,不巴结,不议论,不张扬。只是安安静静,挣自己的钱,过自己的日子,活自己的人生。
市井烟火,人间清欢。
这就是她想要的,真正的生活。
春桃得知她出宫,激动得从太傅府跑出来,扑到她怀里,放声大哭:“姑娘!您终于出来了!奴婢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
沈知微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微湿。这是她重生以来,唯一的温暖,唯一的牵挂。
“春桃,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以后,我们一起守着这间茶坊,一起过日子,谁也不能再欺负我们,谁也不能再拿捏我们。”
春桃用力点头,哭得哽咽:“嗯!奴婢跟着姑娘,一辈子跟着姑娘!”
知微茶坊里,从此多了一个忙碌的身影。
主仆二人,相依为命,自食其力,安稳自由。
阳光洒进茶坊,清茶袅袅,墨香淡淡。
沈知微看着窗外的人间烟火,嘴角露出一抹清淡却安稳的笑意。
栖尘为根,向阳为心。
此去经年,终得归尘。
这一次,她是自己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