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女官构陷一事过后,沈知微的沉稳聪慧,彻底传遍了后宫。
皇后欣赏她,贵妃看重她,尚食局重用她,她在深宫之中,彻底站稳了脚跟,再也无人敢轻易招惹。
可她依旧低调安分,不骄不躁,不攀附权贵,不参与后宫纷争,只一心做好自己的分内事。
这日,皇帝来到御书房批阅奏折,恰逢伺候笔墨的小宫女突发急病,无法当差。
管事太监急得团团转,需要挑选一个沉稳守礼、识字干净、不多言不多事的宫女,前去御书房伺候笔墨。
管事太监想来想去,想到了沈知微。
她沉稳、安静、聪慧、识字、不多言、不结党,最适合伺候在御前,近身笔墨。
旨意很快下达,调沈知微前往御书房,伺候笔墨,听候御前差遣。
消息传来,尚食局一片哗然,所有人都羡慕不已。
御书房是皇帝议事批阅奏折的地方,能近身伺候御前,是天大的体面,是无数宫女挤破头都想得到的机会。
一旦得到皇帝青睐,便能一步登天,摆脱宫女身份,成为主子。
同屋的馔女们,纷纷上前祝贺,言语奉承:“沈姐姐,您这下要飞黄腾达了!以后可得多多关照我们!”
“沈姐姐真是好福气,能去御书房伺候御前,将来一定能成为贵人!”
沈知微却没有半分欣喜,没有半分得意,只是平静应道:“我只是去伺候笔墨,安分守己而已。”
她清楚,御书房看似体面,实则危机四伏。御前伺候,伴君如伴虎,一言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更何况,御书房时常有皇子、大臣议事,她若是不小心听到机密,或是被卷入皇子争储的纷争,便是死路一条。
她要的不是飞黄腾达,不是成为贵人,不是依附皇权。
她要的只是安稳,只是蓄力,只是离开深宫的机会。
第二日,沈知微准时前往御书房当差。
御书房宽敞清雅,宋式陈设,书卷万卷,笔墨纸砚一应俱全,香气清雅,肃静威严。
皇帝端坐御案之后,批阅奏折,神色威严。沈知微跪在御案一侧,研磨、铺纸、递笔,动作轻柔,分寸得当,不多看、不多言、不多动、不乱听,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皇帝偶尔抬眸,看见她沉稳安静的模样,心中满意,从未过多过问,也从未刻意留意。
沈知微便这样,安安静静地伺候在御前,研磨、铺纸、整理书卷,一丝不苟,安分守己。御书房的书卷万卷,成了她最好的养分。
闲暇之时,她便默默整理书卷,悄悄阅读,学识、眼界、格局,一日千里。
她渐渐看清了大雍的朝堂格局,看清了皇子争储的暗流,看清了世间百态,人心万象。
可她始终守口如瓶,不议论、不打听、不参与、不站队。
御书房,是皇子大臣们时常出入的地方。
萧景渊,便是这里的常客。
他时常入宫议事,与皇帝商讨朝政,每次来到御书房,都会看见那个安静伺候笔墨的身影。
沈知微依旧一身素色宫女衣衫,发髻简单,素面干净,研磨、铺纸、整理书卷,动作轻柔,神色平静,不卑不亢,不多看他一眼,不多说一个字,恪守本分,分寸恰好。
她看见他,只会屈膝行礼,声音清淡:“殿下安。”然后便起身,继续做自己的事,绝不攀附,绝不靠近,绝不打扰。
自始至终,她没有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没有主动看过他一眼,没有主动流露过一丝一毫的异样情绪。
仿佛那日赏花宴的随手一扶,深夜回廊的一瞥,都从未发生过。
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子,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云泥之别,陌路相逢,仅此而已。
萧景渊的心底,对她的尊重,愈发深沉。
这世间多少女子,想方设法攀附权贵,想方设法接近他,想方设法飞上枝头变凤凰。
唯有她,身处尘埃,却心有傲骨,明明有无数机会可以攀附,可以求助,可以依附,却始终坚守本心,不卑不亢,只靠自己。
她不贪慕虚荣,不贪恋权贵,不依附皇权,不做攀附的藤蔓,只做独立的自己。
这样的女子,让他心生敬重,也心生一丝极淡、极克制的在意。
他依旧不多言,不多问,不多管,不介入,不拯救。
只是每次来到御书房,目光都会淡淡扫过她沉静的侧脸,停留一瞬,便收回目光,继续议事。
那一丝极淡的在意,藏在淡漠的眸底,藏在疏离的身影里,藏在极致的慢热之中,不外露,不张扬,不打扰。
沈知微始终保持清醒,恪守本分。
她知道萧景渊的身份,知道他的地位,知道那日赏花宴他曾伸手一扶,知道深夜回廊他曾无意看见。
可她从不提及,从不联想,从不心动,从不依附。偶尔,两人目光在空气中不经意交汇。
他的眸,淡漠疏离,却藏着一丝极淡的尊重。她的眸,沉静清澈,却藏着一丝极淡的疏离。目光交汇,一瞬即分,无波澜,无悸动,无念想。只有恰到好处的分寸,只有极致克制的距离。
御书房的墨香,清雅绵长。沈知微在墨香之中,默默读书,默默蓄力,默默积攒离开深宫的资本。
她的月例越来越多,积攒的银子越来越足,学识越来越渊博,心智越来越成熟。
她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
这日,萧景渊议事完毕,离开御书房。
走到回廊时,他脚步微顿,回头看向御书房的方向。
那道素色的身影,依旧安静地坐在书卷之中,沉静安然,像一株向阳而生的微尘,不起眼,却自有光芒。
书童低声道:“殿下,沈知微宫女在御书房当差,一直安分守己,从未出过差错,陛下很是满意。”
萧景渊淡淡点头,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浮尘知微,向阳而生。她确实,活成了自己的太阳,无需凭借谁的光。
青衫转身,渐行渐远。
回廊之上,墨香袅袅,微尘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