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喃半扶半抱着云漫今,足尖轻点掠过落缤阁的飞檐,夜风猎猎吹起云漫今散乱的发丝。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好似燃着些微赤红,手中长鞭仍死死攥着。
“放我下去,我不走!”云漫今突然挣了一下,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她强行咽下。
阿喃揽紧她的腰,在一处僻静巷口落下,皱眉道:“你现在回去,除了把落缤阁拆了,还能问出什么?”
云漫今知道这个道理,但不知为何这次自己反应这么大,甚至有些难以控制。
云漫今甩开她的手,转身就往暗巷深处走:“可我还没出够气!”
阿喃追上去,云漫今走得极快,七拐八绕间冲进了一条地下通道。这通道原是落缤阁运送酒水食材的暗道,今夜因上方雅间被云漫今闹了一场,守卫松懈,竟无人察觉她们误入。
“这是哪儿?”走了一会儿,阿喃警觉地按住剑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臊气。
云漫今也察觉不对,但又不想后退,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缝间透出昏黄的光,夹杂着嘈杂的呼喝与兽类的低吼。
两人对视一眼,阿喃上前推开一条缝。
眼前所见像是一处格斗场,四壁火把摇曳,映得场中如同修罗地狱。中央铁笼内,一头通体漆黑、形似虎豹却生着獠牙的巨兽正与一个男子缠斗。那男子浑身浴血,衣衫早已在剧烈的挣斗中破碎不堪,露出结实精壮的脊背和腰腹。
云漫今瞳孔微缩——那身形,那肩背的弧度,竟莫名让她觉得熟悉。
场中战况惨烈,巨兽一爪撕开男子肩头,血肉翻飞,男子闷哼一声,反手一拳击在兽腹,却也被震得连退数步。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滑落,迷了眼睛,他却恍若未觉,在巨兽再次扑来的瞬间,竟徒手扼住了那畜生的咽喉,青筋暴起,嘶吼着将其掼在地上。
野兽抽搐几下,不动了。
满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疯狂的叫好声。那男子却像被抽去了脊梁,仰躺在地,大口喘息着,鲜血从他身上数十道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黄沙。
两个壮汉打开铁笼将他拖了出来,云漫今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见那男子被扔在后场的草席上,又有人扔了一包沉甸甸的银子在他脚边,啐了一口:“还活着呢?算你命大,死了记得把银子留给我们收尸。”
说完便扬长而去。
那男子躺在草席上,似乎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云漫今走近几步,想看清他伤得如何,刚伸出手,那原本气息奄奄的男子却突然暴起,染血的手如铁钳般扣住她手腕,一把将她挥开,另一只手则死死护住身边的银子,眼神凶狠道:“滚!”
云漫今被挥得一个趔趄,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壁,却顾不上疼。灯火摇曳间,她看清了那张脸——虽满面血污,可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此刻正透着极度的戒备。
“孟月?”云漫今失声惊呼,顾不得手腕上被捏出的青紫指痕,蹲下身去探他鼻息。
阿喃紧随其后,眉头紧蹙:“你认识他?”
“凝星楼那个画师。”云漫今伸手去掰孟月护着银子的手,那手却像焊死了一般,任凭她如何用力也纹丝不动。孟月半阖着眼,气若游丝,“别碰……我的钱……”
阿喃冷眼旁观:“他伤成这样还惦记着银子。阿今,别多事,让他自生自灭。”
“那怎么行?”云漫今不知哪来的执拗,盯着孟月那张布满血污却仍显俊逸的脸,忽然想起那日在凝星楼他解衣时的情形,心头莫名火起,“他要是死在这儿,我花的那十万两岂不是打了水漂?”
她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对着孟月血迹斑斑的侧脸道:“喂,我送你去医馆,诊金我付,不要你还。”
孟月的眼睫颤了颤,费力地睁开一条缝,警惕地打量她:“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云漫今不耐烦道,“就说去不去?再磨蹭你血就要流干了。”
孟月喉结滚动,染血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我没钱……付不起……”
“我付钱!”云漫今一把揪住他凌乱的衣领,“所有银子我出,你只管躺平让人治,听懂没有?”
孟月盯着她看了半晌,那双桃花眼里的凶光渐渐涣散,扣着银子的手终于松了力道,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只留下一句含糊的呓语:“……早说啊。”
阿喃:“……”
最近的医馆在两条街外,阿喃背起昏迷的孟月,云漫今拎着那包染血的银子跟在后面。大夫见惯了街斗的伤患,本欲敷衍,却被云漫今拍在案上的银锭晃花了眼,当即打起十二分精神,热水、金疮药、缝合针流水般送上来。
孟月趴在治疗床上,后背的抓伤深可见骨,大夫啧啧称奇:“这都能活着出来,命真硬。”
云漫今坐在一旁,看着大夫将孟月破碎的衣衫剪开,露出大片肌肤。那肤色在烛火下泛着蜜般的光泽,虽伤痕累累,却掩不住腰腹间线条紧实、沟壑分明,人鱼线没入破旧的裤腰,因失血而微微痉挛时,竟有种破碎的美感。
她托着腮,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心想这人身子倒是比那日在凝星楼所见所见还要好看几分。
大夫包扎完毕,孟月仍昏睡着,眉头紧锁。云漫今原想让医馆小厮将他送回凝星楼,可话到嘴边,脑中突然闪过方才落缤阁里叶洹与梦絮相视而笑的画面,胸口那股郁结之气又窜了上来。
“不回凝星楼。”她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恶意,“阿喃,雇辆马车,把他带回私宅。”阿喃正擦着剑,闻言手上一顿:“你疯了?带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回去,若让叶洹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云漫今冷笑,指尖挑起孟月一缕沾血的发丝,“他能去找梦絮,我为何不能养个画师?”
阿喃望天:“你这样做,你们之间的问题只会更难解决。”
“也许本来就难以解决。”
私宅的护卫见夫人深夜带回一个受伤的男人,皆惊得面面相觑,但云漫今气势汹汹,谁也不敢阻拦。她将孟月安置在偏院的客房,屏退左右,亲自端了热水进来。
烛火摇曳,孟月仰卧在床榻上,上身缠满了洁白的绷带,却仍有血丝渗出。云漫今坐在床沿,用湿巾细细擦去他脸上的血污,露出原本俊朗的轮廓。因失血过多,他的唇色苍白,更添几分脆弱。
擦到胸膛时,湿巾滑过绷带边缘裸露的皮肤,那紧实的胸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云漫今指尖一顿,鬼使神差地戳了戳那硬邦邦的腹肌,又迅速缩回手,做贼般四处张望。
见四下无人,她的胆子又大了起来,目光顺着那起伏的人鱼线一路向下,脑子里开始天马行空。
“这么缺钱……”她托着下巴喃喃自语,“既然为了几千两银子就能跟野兽拼命,那我用钱把他买下来,收作男宠,应当也不算强人所难吧?”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指尖轻轻描摹着孟月绷带的边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叶洹,你找你的梦絮,我养我的画师,公平得很。”
床上的孟月似有所感,昏迷中皱了皱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云漫今却恍若未觉,仍沉浸在自己危险的想法里,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具线条分明的躯体,仿佛在打量一件即将到手的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