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考场上。
-老古不想再和人们合影，握手，拍照了-
读到这一行，我无语心道：“这什么文章啊是人想出来的吗……”我对着试卷无声地撇撇嘴，指尖在“老古”两个字上重重戳了戳。
烦躁像潮水漫上来时，我习惯性地低头看了眼手表。
是块普通的电子表，黑色表带磨得发亮，还是初三开学时妈妈给买的，说“看时间方便，别总盯着手机”。此刻屏幕上的数字清晰得扎眼：09:35。秒针正沿着表盘顺时针转动，一下，又一下，规律得像心跳。
等等。
我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眼花了。
秒针好像……转快了？
刚才明明看着它从“12”走到“27”，按说该用十五秒，可这次好像只用了十秒不到。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表盘，心脏跟着秒针的节奏越跳越快。
没错，是真的快了。
秒针划过“6”的位置时，速度明显又快了一截，像被人突然上紧了发条。黑色的指针在表盘上拉出模糊的残影，“滴答”声从手表里渗出来，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耳边爬。
更诡异的是分针。
当秒针像疯了似的转完第三圈时，原本几乎静止的分针，竟然微微跳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我眼睁睁看着分针从“35”的位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前挪了一小格。就那么一小格，却像重锤砸在神经上——这根本不符合物理规律！
“滴答、滴答、滴答……”
手表里的声音越来越响，盖过了笔尖的沙沙声，盖过了监考老师翻动杂志的声音，甚至盖过了自己的心跳。秒针已经快成了一道黑色的圆环，分针也开始缓慢却坚定地转动，屏幕上的数字以每秒跳一个数的速度疯长：10:24，10:25，10:26……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前排同学的背影在视野里拉长又缩短，像哈哈镜里的倒影。监考老师在考场巡视，她的动作凝固在一条过道中，只有红笔还在胸前微微晃动。窗外的阳光不再是斜斜的一束，而是变成了明晃晃的一片，把整个考场浸在刺眼的白光里。
我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想抬手摘掉手表，胳膊却沉得像灌了铅，只能任由那道黑色的圆环在腕间疯狂转动，时间的流逝变成了具象的力量，挤压着胸腔，让人喘不过气。
当屏幕上的数字跳到10:59时，分针突然猛地向前一跳，定格在“11”的位置。
与此同时，秒针“咔哒”一声停了。
世界在寂静中炸开白光。
失重感持续了大概三秒钟。
再次站稳时，脚底传来粗糙的触感，像是踩在没打扫的柏油路上。我睁开眼，刺目的白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像蒙着层脏玻璃。
“这又是哪？”
我下意识地摸向手腕，手表还在，屏幕黑着，像块死掉的石头。周围的景象陌生得让人发慌：
这是一条狭长的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拉着褪色的卷帘门，门面上的招牌歪歪扭扭——“杂货铺”前两个字的漆掉完了，看不清原先的字，“便民超市”的灯箱碎了两个角，玻璃碴子在地上闪着冷光。街道上空无一人，风卷着塑料袋和废纸屑滚过路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有人在背后拖着锁链。
最诡异的是头顶。
刚才只顾着看地面，此刻抬头一瞧，我差点惊掉下巴——天空是“倒过来”的！
准确来说，是有另一座城市悬在头顶。
无数辆银灰色的飞行器在“天空”里穿梭，拖着淡蓝色的尾迹，像水里的鱼。高楼大厦的底部朝上，玻璃幕墙反射着另一个太阳的光，甚至能看见阳台上晾晒的衣服和花盆。我们所在的街道，像是被遗弃在两个世界的夹缝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莫不是……”我想起之前的经历，心脏砰砰直跳。
【系统提示：欢迎玩家进入全新副本「空中大厦」。请自行探索，完成任务即可通关。】
淡蓝色的文字凭空出现在眼前，和之前几次副本的提示一模一样。我松了口气，又有点哭笑不得——中考考场上都能被拽进副本，这系统是盯上我了？
“啪。”
一个硬纸壳砸在我头上，打断了思绪。
我低头一看，是个暗红色的本子，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字：《空中飞行器驾驶证（初级）》。翻开第一页，贴着一张我的一寸照片，照片上的我还穿着校服，表情傻愣愣的，显然是系统合成的。
“还挺贴心。”我捏着驾驶证，突然想起在冰海副本里丁拉阿那副无赖样，这系统虽然霸道，至少比那个灯神靠谱点。
街道尽头停着辆落满灰尘的飞行器，银灰色的外壳，造型像只扁平的甲虫，驾驶舱的玻璃蒙着层灰。我走过去，试着拉了拉舱门，“咔哒”一声，门开了。
坐进驾驶座的瞬间，脑子里突然涌入大量信息——飞行器的操作原理、按钮的功能、空中交通规则……就像这些知识原本就储存在记忆深处，只是被突然唤醒。我握着操纵杆，指尖碰到按钮时，甚至能清晰地知道“按下这个会加速”“扳动那个能转弯”。
“这天赋……不去开飞机可惜了。”我自嘲地笑了笑，轻轻推动操纵杆。
飞行器发出轻微的嗡鸣，缓缓离开地面，朝着头顶的“天空城市”飞去。穿过那层无形的屏障时，像穿过一层温水，机身轻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就平稳地融入了空中车流。
高空的风带着金属的凉意，吹在驾驶舱的玻璃上。我低头看了眼“地面”，刚才那条灰蒙蒙的街道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而真正的城市在脚下铺开——不是钢筋水泥的森林，而是像积木一样堆叠起来的空中楼阁，飞行器在楼宇间的通道里穿梭，井然有序。
按照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直觉，我操控着飞行器往城市的边缘飞去。那里的建筑密度越来越小，飞行器也渐渐稀疏，直到看见一个极其突兀的存在。
那是间小店，就悬在一栋高楼的楼顶。
木质的招牌，红砖墙，门口摆着两盆蔫巴巴的仙人掌，风格和周围的金属建筑格格不入，反而和刚才地面街道上的“杂货铺”有点像。店门口挂着块小黑板，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花体字：空中杂货铺。
“就是这儿了。”我心里一动，操控飞行器稳稳地停在小店门口的空地上。
推开门时，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店里弥漫着股香水和酒香混合的味道，货架上摆着各种奇怪的装饰——无一例外透露着奢华优雅。还有不起眼的杂物，但都蒙着层薄薄的灰。
一个穿西装的老头正背对着门口，对着镜子整理领带。那领带是亮紫色的，还别着个金色的领针，和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极不相称。
“老古！来一枚旧型号螺丝！”
我记得现代文阅读里的句子，直觉告诉我，这个“老古”就是关键。喊出这句话时，我甚至有点得意——这次总算能抢占先机了。
老头猛地转过身，吓了一跳。他戴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上下打量着我，像在看什么怪物。
“你谁啊？”他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手悄悄摸向身后的货架，“一边去，别影响我做生意。”
“你不是老古？”我愣了，往前走了一步，“那他人呢？这不是空中杂货铺吗？”
“嘘！”老头突然紧张地捂住我的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以后别叫我老古！多土气！我现在叫古奇奥夫斯基！”
他说完，还轻蔑地扫了我一眼，昂首挺了挺胸，把那条亮紫色的领带又系紧了些，仿佛这名字是什么了不起的头衔。
“呃……”我被他这造型和新名字搞得一言难尽。挺时髦哈？这是中年叛逆期延迟到老年了？
就在这时，店里的落地钟突然“叮咚”响了一声。
清脆的钟声刚落，店外就传来密密麻麻的嗡鸣。我走到门口一看，差点被眼前的景象吓傻——刚才还空旷的空地，瞬间被各种飞行器堵得水泄不通。从飞行器里下来的人排着队，手里举着签名本和相机，嘴里喊着：“古奇奥夫斯基先生！能合张影吗？”“我是您的粉丝！给我签个名吧！”
这阵仗，比明星见面会还热闹。
我的飞行器本来停在最外面，此刻被挤得摇摇晃晃，引擎发出痛苦的呜咽。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听见“哐当”一声，我的“甲虫”被旁边一辆更大的飞行器撞得失去平衡，像片落叶似的往下坠——朝着那片灰蒙蒙的地面坠去。
“喂！你们有没有素质啊！”我对着外面的人群吼了一声，可声音被淹没在欢呼声里。
古奇奥夫斯基（或者说老古）已经被人群围在中间，脸上带着既得意又不耐烦的表情，一边签名一边挥手，和现代文阅读里“不想合影”的描述判若两人。
“什么人啊这是……”我气鼓鼓地转身，决定先去地面找我的飞行器。虽然知道大概率已经摔烂了，但总不能把它丢在那儿。
操控着店里备用的悬浮滑板（又是突然冒出来的技能）回到地面街道，果然在刚才飞行器起飞的地方看到了一堆废铁。银灰色的外壳摔得变形，零件散落一地，看那样子，除了卖废品，毫无用处。
“算了，卖了还能换点钱……”我蹲下来，开始收拾那些还能辨认的零件——至少齿轮和电池应该还值点钱。
手指碰到后座的残骸时，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我扒开变形的外壳，发现是个黑色的金属匣子，大概有手掌那么大，表面光滑，没有锁孔，也没有按钮，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这是刚才没见过的东西。
我把匣子捡起来，掂量了一下，挺沉。翻到侧面时，发现有个小小的凸起，像是个隐藏的按钮，旁边还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危险！
“危险？”我挑了挑眉。经历过冰海的寒流、瀑布的追袭，还有什么比这些更危险的？
大概是副本里的破坏欲被激发了，我想都没想，按下了那个按钮，然后猛地朝天空抛了出去。
匣子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穿过那层无形的屏障，落在空中杂货铺的屋顶上。
三秒后，一声巨响炸开。
“砰——！”
火焰像朵妖艳的花，在杂货铺的位置绽放开来，瞬间吞噬了那间木质小屋。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周围的飞行器，火舌顺着空中通道蔓延，点燃了旁边的高楼。飞行器失控地撞在一起，引发了更剧烈的连环爆炸。
我站在地面街道上，抬头看着那片曾经繁华的“天空”，此刻变成了一片火海。飞行器的残骸像流星一样坠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系统提示：恭喜通关！】
淡蓝色的文字再次出现，这一次，后面还跟着个小小的笑脸表情。
我长长地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看着头顶的火焰渐渐熄灭，只剩下黑烟在“天空”里翻滚。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的烦躁和憋屈，好像都随着那场爆炸烟消云散了。
“各位考生，距离考试结束还剩15分钟，请抓紧时间答题。”
监考老师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清晰得像就在身边。
我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白光消失了，头顶是考场熟悉的天花板，风扇在缓慢地转动。斜前方的监考老师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红笔，刚才的声音显然是她发出的。
我还坐在考位上，语文试卷摊在面前，现代文阅读的一面上赫然印着：“老古不想再和人们合影、握手、拍照了——”
秒针正不紧不慢地转动着，一下，又一下，规律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盯着试卷上的“老古”，又看了看手表，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爆炸砰砰直跳。低头看了眼答题卡，现代文阅读的选择题还空着，作文也只写了个开头。
“还有15分钟……”我深吸一口气，抓起笔。
不管刚才是梦还是副本，至少现在，时间是真的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笔尖落在答题卡上，这次没有犹豫。至于那篇让人无语的现代文阅读，管它想考什么，至少我知道，老古后来改名叫古奇奥夫斯基了——这大概是只有我知道的秘密。
考场外的蝉鸣顺着窗户飘进来，混着笔尖的沙沙声，像一首关于夏天的、永远不会失控的歌。
回来了。这次是真的有感而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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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空中大厦·老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