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训练结束后，米兰更衣室里乱糟糟的，到处是乱扔在地上的衣服鞋子。因扎吉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回自己的柜子，打开柜门翻找干净的衣物，手肘不小心碰到了训练前随手塞进侧袋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有未读消息。
他下意识地抬头扫了一眼。
内斯塔正缠着安布罗西尼，追问一家新饭店的地址，表情比刚刚上战术课还严肃，显然是在认真考察今晚的备选餐厅。不远处加图索找不到自己的沐浴露，已经单方面认为罪魁祸首就是皮尔洛，正在殴打他作为制裁，皮尔洛一边躲一边喊冤，但声音怎么听都不像被冤枉的样子。
因扎吉收回目光，低头，把手机往行李包方向推了推，点开了消息。
信息加载出来，是一张照片。看背景可能是巴尔德贝巴斯基地的食堂，卡卡面前堆着三个空盘子，正咧着一口白牙笑，旁边的C罗和马塞洛竖着大拇指，同样笑得呲牙咧嘴。加戈坐在一侧手扶着额，表情介于“输了”和“我不认识他们”之间。
因扎吉盯着照片看了两秒，嘴角没压住，翘了一下。他回复：
“？”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那个问号看了两秒，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还没想好要不要撤回来，加戈已经回了过来：“你从没告诉过我里卡多这么能吃。”
因扎吉靠着柜门，拇指在屏幕上蹭了蹭：“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毕竟你们都做了半个多赛季队友了。”
“不管，”加戈回得很快，“反正你害我输给了马塞洛一顿大餐，必须补偿我。”
因扎吉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又立刻收敛住，余光扫了一眼四周，还好没人注意他：“你要怎么补偿？也让我请你一顿？”
这一条发出去后，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因扎吉没太在意，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等着加戈像往常一样立刻追回一句调侃。
一秒。两秒。没有动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出去的那句话，又看了一遍。
然后心跳错了半拍。
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办，屏幕亮了。
新消息弹出来：“假期的时候你要来看我吗？那一顿饭也不是不行。”
因扎吉手一抖，手机从指间滑出去，磕在柜门边缘翻了个身，“咚”一声掉进柜底。
刚刚被加图索收拾了一顿的皮尔洛的声音立刻从旁边飘过来：“你不对，皮波。”
因扎吉弯腰把手机捞出来，按了锁屏：“哪儿不对。”
“鬼鬼祟祟的，”皮尔洛眯着眼看他，“最近怎么总躲着发消息。”
因扎吉还没来得及编个像样的理由，内斯塔已经换好衣服从后面走过来，头也不抬地插了一句：“他最近可没空鬼鬼祟祟，他在学西班牙语呢。”
“什么西班牙语？”皮尔洛立刻瞪大了眼睛，“皮波连英语都说不好，学什么西班牙语？”
“完全没有的事。”因扎吉一把抄起外套，推着内斯塔往门口走，“你不是饿了吗桑德罗？赶紧吃饭去。”
内斯塔被他推着走了两步，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明显写着“我还没说完”。
因扎吉假装没看见，趁这个空隙飞快把自己拾掇干净，拎着包就往停车场走。身后皮尔洛的声音不依不饶地追出来：“你跑什么——”
他没敢回头。
直到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世界安静下来，他才重新解锁手机。
屏幕还停在刚才的对话页面。
下面多了一条新消息：“或者我去看你怎么样？好好带我在米兰玩儿几天，就算补偿我了。”
因扎吉握着手机，没有锁屏，也没有发动车，他看了那条消息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他又按亮了。
他把车熄了火，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直到晚上躺上床，他都没想好怎么回复。
关于两个人互换了手机号码还天天短信联系这件事，因扎吉后来回想起来，觉得完全不能怪他。
他本来已经下定决心不在牵扯了，迪拜那天晚上，他确实被加戈的话吓了一跳。后来他一直没有回复，以为那就是最好的回应，不给希望也不伤和气，成年人之间那点暧昧，冷一冷自然就散了。可比赛结束后，加戈又一次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磨着要他的号码，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该不该给，手机已经被对方拿过去按了一串数字。因扎吉接过手机的时候，那个叫“费尔”的号码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通讯录里了。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没删也没回就锁了屏。接下来的几天，那个号码一直沉默着。因扎吉偶尔翻通讯录时会看到它，然后若无其事地划过去。他松了口气，心想，果然，年轻人那股热乎劲儿，过两天就凉了。
直到某天晚上，他从圣西罗回到家，洗完澡，正打算躺下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
一条彩信。
他点开，是一张照片。马德里的阳光金灿灿的，一只巴掌大的小猫趴在训练场的草皮上，毛茸茸的一团，被夕阳镀了层暖融融的边，像一朵蒲公英。眼睛是琥珀色的，圆圆的，仰着头看镜头。
图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今天训练场边看到的，它的眼睛是棕色的，特别像你。”
因扎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本来应该把手机放下，当作没看见。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也是他踢了这么多年球、见过那么多人之后学会的自我保护，不该牵扯的，就别开始。
可是他盯着那只小猫，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在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是不是蹲在地上等了很久？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很可爱。”
他应该回“哈哈”，或者回一个简单的表情，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回，但他说“很可爱”。
发出去的瞬间他就知道坏了。那三个字太软了，不像他会说的话，像是自己把那扇没关严的门又推开了点。
那边回得很快：“是吧！我蹲了十分钟它才肯让我拍。”
因扎吉看着那条消息，鬼使神差地又回了一句：“你蹲在地上拍猫的样子，应该比猫还傻。”
发完他盯着屏幕，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但对面的人好像完全没觉得他疯了，加戈回了一个大笑的表情，然后说：“那下次我拍给你看。”
在这之后，短信就变成了日常。
对话通常由加戈发起，一开始很简短，也没什么营养。很快加戈就发现，即使拿到了手机号码，因扎吉恐怕也并不十分想保持联系，很多时候得到回复不是“哦”“谢谢”，就是“大概”“可能”“是的”。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有进展？
但加戈不愧是踢中场出身的，被敷衍几次之后，他心机地把所有对话都变成以问句结尾。
“今天我的助攻被浪费了好几个，如果是你会怎么处理这个球？”
“马德里今天好冷啊，真不想这个天气踢比赛。米兰这两天怎么样？你们是怎么在赛场上保暖的？”
“今天食堂吃意面，里卡多说没有米兰食堂的好吃。他说你是意面品鉴专家，有没有什么烹饪技巧能透露？”
加戈笃定，以因扎吉的良好家教，绝不会晾着自己的问题不回答。
他有意识地每次多说一点点，问的问题也渐渐更贴近个人。不知不觉，因扎吉也习惯了跟他多说一些话。有一天，他们因为对一场比赛的看法产生了一点小小的争执，当天的短信多达30条。加戈把这些信息小心保存起来，时不时翻一翻，好像能看到自己和因扎吉之间的距离正在一点点缩短。
所以当因扎吉开玩笑地打出“请你吃饭”那几个字的时候，加戈觉得，是时候让这件事变成真的了。
他发出那条消息之后，如石沉大海，甚至一整晚过去，因扎吉都没有回复。
但加戈并不着急，沉默有时候也代表一种态度。
第二天上午，训练结束，他照例和伊瓜因他们坐在一起吃午饭。马塞洛往嘴里塞了一大口沙拉，含含糊糊地松了口气：“费尔，你的手机依赖症终于治好了？”
加戈正在琢磨远在米兰的那个人现在正在做什么，怔了一下：“什么手机依赖症？”
拉莫斯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已经没事就抱着手机不放有一阵子了，我们又不是瞎子。”
“而且还一个劲儿对着手机叹气或者傻笑。”伊瓜因轻飘飘的补刀。
就连在旁边吃瓜的C罗都跟着起哄：“到底是什么美人儿让你魂不守舍这么久还没拿下？赶紧说说，大家好帮你想想办法。”
埋头苦吃的卡卡一脸纯良的加码：“费尔的意大利语进步很快啊，前两天我看你发消息打字已经挺熟练了。”
大家瞬间来了精神：“居然还是个意大利美人！”
“什么美人？美人在哪？”加戈装傻，“我就是跟家里人联系联系，你们也太能联想了。”
没得到满意的回答，几人一起嘘他，加戈继续装聋作哑，一时间，食堂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又一天结束了。
加戈躺在床上，举着毫无动静的手机，犹豫要不要再发点什么，又怕太急把人吓跑。
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加戈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果然，是那个他一直在等的人。
“米兰是一个很无聊的城市，你确定要到这儿来玩？”
加戈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地得意地翘起来。
他一字一句的回复：“如果是一个风趣幽默的美人儿做导游，我想哪里都不会无聊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两条。
“等你来了无聊的时候记得这句话，”
“还有，”
“不许叫我美人。”
卡文了啊朋友们，三天写了改改了写最后只写了两千字！照这个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完结？我明明只想写个一万字左右的短篇来着
母单作者含泪给家产做饭，如果这都不算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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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