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木长空到底是在自由州长大的,脸皮厚,且油腔滑调,怔忡了片刻,便将“你”抛之脑后,不怀好意地追问:“你哥跟你姐什么情况?”

几乎是瞬间,付冼舟轻笑出声:“什么情况?在对面是我的前提下,他们天生是一对同盟。”

木长空下意识皱起眉:“这么……”

“严重吗”三个字还没说出口,付冼舟随手摁了茶几上的按钮:“用一个哥哥锁住我,看我一步一步长成他们想要的样子,怎么看都是最划算的买卖。”

木长空松了口气,眉间的褶皱瞬间抚平。

另一头的要禾说:“天王老子来这都是最划算的‘买卖’。”

“吃饭吧,你应该也饿了。”付冼舟起身绕过屏风,做到了餐桌旁。

木长空一直以为是星空台上菜慢,所以才在点了菜后迟迟没有服务生进来,原来是星空台上菜需要包厢内的人同意。

那菜一道道上来,摆满了大半的桌子,本是三个人的菜量,结果桌上只有木长空一个人吃,哪怕是撑死他也吃不完。而对面的付冼舟只偶尔动下筷子,克制得木长空差点以为他在减肥。

付冼舟解释道:“我不喜欢在不受控的环境吃饭。”

木长空环顾了一下四周:“你家的店吧。”

付冼舟说:“就算是姓‘付’,也不是我这个‘付’。”

木长空:“得,那我吃快点,省得饿着您。”

付冼舟让服务员重新上了壶茶:“不用照顾我的,你慢慢吃。我跟哥哥说过会晚点回来的。”

这兄弟俩关系还挺特殊的。

木长空一扔筷子,上下打量着对面这人。付冼舟早就习惯被人注视、打量,没有任何的不适,处之泰然得仿佛没有对面这人。倒是木长空看了一会,看不下去了。

他实在想不出在没有特殊情况下,什么人会盯着另一个人看超过一分钟,简直是在受刑。

“说实话付冼舟,你是不是喜欢喝茶?”

付冼舟讶异他又是扔筷子又是盯着自己看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话:“是的,怎么了?”

木长空:“……不,我只是以为你有心事儿。”

吃过饭已经七点多,木长空将人送回去是九点多。他陪着付冼舟一起下了车,某一瞬间,那毛骨悚然地注视爬上背后,他下意识回头一看。

五十多层高的住宅楼静静的立在黑暗中,窗户上的灯光彰显着住宅的入住率,木长空扫了眼四周,看向正在输入密码的付冼舟:“你这,挺安全的吧。”

付冼舟输密码的手一顿:“怎么突然这么说?”

木长空道:“盯你的比盯姓崔那家人都多,估计你今天晚一分钟吃饭他们都知道。”

输入最后一位密码,付冼舟摁了指纹,确定虹膜:“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讨厌被人注视?”

大门打开,付冼舟站在门内,对木长空道:“车你就开走吧,下回有事再找你。”

随着木长空的离开,这片区域的最后一丝儿人气也被带走。付冼舟长舒一口气,他其实挺喜欢和木长空这类人相处的,活泼、热闹,光是站在那就表露出很多想法。可惜他不是这样的人,哥哥也不是这样的人。

说到哥哥,付冼舟看了眼身后的别墅,挑空的客厅透出二楼画室里的光,他站在花园里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抬步走到门廊下,坐在秋千里,一边晃着秋千,一边跟要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

“这个案子先不移吧,有问题肯定是有问题的,但是一队跟三队都有案子——历歆泉是不是快了?不过这没关系,自杀案还是审慎一些,老萧给过陆那边也不一定给过。”要禾说了一连串,核心还是没变。

洛余生插了进来:“这案子的指标到底在哪?有人能出个破解版吗?”

要禾:“能不能把这蠢货踢出去。”

洛余生:“这就过分了!没有我你还在互联网上裸奔呢!”

付冼舟揉了下太阳穴,觉得脑子“突突”得快炸了,他叫停了快吵起来的两人:“可以了二位,我归票要禾,洛余生你的问题等移交案子时再说。”

洛余生安静了下来,要禾也能喘口气:“行,先这样,我得休息了,挂了!”

随着耳机那头彻底安静下来,付冼舟闭上眼,享受了一会儿夏日的微风。眼瞅着时间不早了,他摘了耳机,起身准备进去,一转身,门开了。

付冼舟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微微跳动了一下,忍着想问“哥哥什么时候来的”的冲动,问了另一个问题:“哥哥还没睡吗?”

话一出口,付冼舟知道自己还是急了。哪怕自己在家,哥哥这个点也不会睡的,更不用说自己不在家了。

付冼山倒是很体贴地没有纠结他那一两句口误,打字询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

付冼舟想说“不”。然而平时规律饮食惯了,难得有一天不规律饮食、甚至不吃,那胃都快闹翻了天的,“看”到“吃”字就先一步替主人答应了。

付冼舟:“……”

付冼山没忍住笑了起来:“蛋炒饭可以吗?你不在我下意识多煮了一些饭。”

付冼舟自然不会拒绝。

说是多煮的,但实际上那饭被特殊处理过,明显着是在等付冼舟回来。

付冼山怕自己弟弟在外面吃的差了,把饭放到一边,从冰箱里拿出了些其他食材,一一跟付冼舟确认过后,将多余的食材放回冰箱,开始着手处理留下来的食材。他也没让付冼舟闲着,挑了俩鸡蛋让付冼舟到一旁打蛋液去了。

等食材处理好,蛋液也打好了,付冼山打着自创的手语——指了指锅,指了指外面,示意等会儿油烟大,付冼舟可以出去等会儿。

付冼舟:“好,我去泡壶茶。”

星空台的茶难喝得要命,要不是木长空吃饭吃得慢,那茶绝对不只剩半壶。抱着要喝回本的想法,等付冼山出来时,付冼舟已经坐在小客厅,开着通往后院的门,感受着带着暑气的晚风,喝完了近半壶茶。

牛嚼牡丹,可见星空台的茶有多难喝了。

付冼山打着字道:“不知道你今天去的星空台,所以没让他们去取茶叶。你去自家餐厅为什么留的是戚家那小子的信息?”

付冼舟不意外哥哥知道自己的行踪,毕竟那餐厅都是他的:“是仲歌约我的。”

“有什么事儿吗?”付冼山追问。

付冼舟垂眸,不确定要不要说。

付冼山又道:“不方便说吗?”

谢夫人对付冼舟的教导里的底线是“家人”,涉及到“家人”,很多事都是不允许的,其中一条就是“明知故犯”。付冼舟知道,如果他接下来说的话被哥哥告诉给谢夫人,他一定难逃“小黑屋”,可若让他不说……

“刚接手案子的凶手是个叫‘王娇娇’的女孩,她死了。”

付冼山没有任何异样。至少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那真可惜,吃饭吧。”付冼山打着字。

付冼舟确定了,哥哥不会将这件事告诉谢夫人的。

“哥哥不好奇为什么吗?”付冼舟勾着笑,眼神确实冷的,凿在付冼山的身上,不出血,却也让被注视的那人难看极了。

毕竟这件事是他有错在先。

付冼山仓皇转身,只为了躲在付冼舟的注视。然而转身后,付冼山意识到他和弟弟的交流不是“张嘴说话”就行,于是他又转回身,打字:“不早了,吃饭吧。吃完早点睡。”

“可是哥哥……”付冼舟想了想,最终什么都没说,“好的,哥哥,今晚要听睡前故事吗?”

付冼山摇了摇头。

厨房转眼只剩下一个人,付冼舟玩了一会儿勺子,给洛余生发去消息。没一会儿,那边打来电话。

电话,不是视频会议。

付冼舟揉了下太阳穴:“不查。”

“付!冼!舟!你丫的是你们家是偷税了还是逃税了!我他妈申请都打上去了你跟我说不查?!你丫的自己打申请说明情况吧!”乱七八糟地吼完,洛余生平复了下心情,“你现在打申请也晚了,‘创伤聚焦团体治疗’不查清楚,里面有什么牛鬼蛇神都不知道,倒时候出问题了连累的不止你一个人。”

“你查不清楚……”

“那你丫的别插手!”

屋外有风起,厨房不隔音,外面传出来点动静。付冼舟凝神看向门口,那动静又不见了,外头的风也停了。

“我不插手,你能查清楚吗?”

洛余生嗤笑一声:“这互联网有一个我弄不清的就够了。”

付冼舟的手虚握成拳,轻轻扣在桌面上,一下、两下,在某一刻,落在桌面上的成了指尖,散乱的敲击声在空荡荡的一楼回荡,和着窗外的不知什么时候响起的雨声。

别墅刚设计的时候,付冼舟想要一个绝对隔音的“堡垒”,这个方案被付冼池一口回绝了:“你要真想隔音,卧室或者书房就足够了。这是你家,不是什么秘密研究所,生活在这里其他人是进不来也不能进来,但这也不意味着你要隔绝其他人的存在。”

最终这栋别墅最隔音的地方只有书房,以及卧室。

“‘创伤聚焦团体治疗’不联网,要查得叫上要禾、唐绮娜,我不参与,你最好再跟老萧申请一个人。”付冼舟说着,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止,而是一下又一下地敲着桌面。

洛余生警觉道:“你那边有人吗?”

付冼舟看了眼窗外:“不,只是下雨了。”

洛余生没再追问,真的假的都是付冼舟一句话的事,他又不能瞬移到付冼舟家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付冼舟家连监控都没有,洛余生就是想入侵监控验证其言论真实性都没机会。

“如果只有你哥……”

付冼舟的手一顿,很快又继续着那看似没规律的敲击:“一个人不可能,但是你可以溯源一下‘付三’这个昵称。”

洛余生“啧”了声:“当初让你别急着用别急着用你不听,还说什么‘名字只是个代号’,就不说其他了,你看看现在他们顶着‘付三’这个代号都干了什么吧——嗯,对,昨天晚上十一点有人顶号给夏尔巴那位‘屠夫’合成了张和同性的床照,气的‘屠夫’直接摸着网线跑他家了。还有……”

夏尔巴的“屠夫”是位专门猎杀同性恋的极度恐同分子。这也是他们常用的抓捕手段,专门对付那些没脑子的罪犯。

“没事的话我还得休息。”付冼舟掐断洛余生的“八卦”,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晚安。”

洛余生:“你吃错……”

付冼舟挂断电话。

屋外的雨声还没停止,付冼舟靠着椅背,脑袋一仰,后脑勺抵着身后的玻璃幕墙。

厨房的门常年开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就正对着厨房,哥哥的房间在二楼楼梯口。这条动线是以防哥哥在卧室出什么事,到时候能以最快的速度送去医院,也因此并没有所谓的“隔音”一说。他在这里喊一声,哥哥在紧闭的卧室都能听得清楚。

付冼舟乱七八糟想了一通,最后发现他真不能拿付冼山怎么样,甚至说以现在的情况,他连多放一点心思到哥哥身上都能算是“偷懒”。付冼舟用手背试了试碗璧的温度,简单收拾了一下,站在楼梯口往上看了眼。

没有人。也应该没有人。

付冼舟抬脚,注意着脚下的声音,一步一步地上了楼。

年少时哥哥教他“规矩”,他是个不服管的,表面上认认真真听、认认真真学,实际上成天找着哥哥身上的错处,试图以此来逼迫他们降低对自己的要求。那时候梦里都梦的是哥哥能犯错、能失误,可惜整个付家独他不一样,所有人都站在哥哥那边,哥哥哪怕真出错,其他人也会站在哥哥那边,说什么“再错也是‘长兄如父’,哥哥的错哥哥承担,你的错你自己承担”,然后将自己训一顿。

现在真找出哥哥的错处后,付冼舟愈发觉得,原来不止当年那个“错到底”的念头早就有迹可循,只不过放在自己身上,他无法去追寻“根本”。

楼梯不长,短短几步的距离仅是一个念头的时间就到了二楼。

哥哥卧室门底下亮着光,那是绑架案后的习惯。平日里除非历歆泉在,无论何时付冼舟上楼后都会开门看一眼,今天他如果不看,想来哥哥应该会辗转反侧。这么想着,付冼舟歇了教训哥哥的想法,开了门,看到了在床上带着眼罩,躺得平整的男人。

像是睡着了一样。

付冼舟关上门,悄无声息地往自己书房走去。

可惜,早些年哥哥离不开人时,睡觉都要把自己蜷起来,有人躺在旁边还好,他会把自己藏在那人怀里。而这习惯,哥哥一直保留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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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俱乐部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