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汀大学时加入过不少有意思的社团,其中一个是利用图片定位地址,当初只学了个囫囵,工作这几年,倒是把这项技术精进了不少。
至少王娇娇的这张照片,萨汀就定了个大致的位置:育才路翠湖小区。
王娇娇家是双职工家庭,早年单位收益不错,买了一栋楼当职工单位,后来单位垮了,老板是个重情义的,直接将那栋房分分送给一些老职工。王娇娇家就分到了其中一间。
这一点在附近中小学的毕业生档案里也得到了证实。
单看王娇娇小时候的照片,根本想不到她未来会成为杀人凶手。照片上的女孩内敛、文静,有一双大眼睛,笑起来露出点虎牙,是个成绩还不错的孩子。她很聪明,也很善良,从小到大老师的评语都是“乐于助人朋友多”。哪怕是跟她有过短暂接触后,萨汀也还是觉得凶手不应该是王娇娇,
但现实没有那么多“不应该”,至少物证证明了人确实是王娇娇杀的——除了凶器。
“王娇娇并没有交代凶器,罗警官那边应该也没找到。”萨汀突然说道。
两人正在开车去翠湖小区的路上,古残雪抽空看了她一眼:“闻熙甫压着呢,短期内罗舜不会去专门调查王娇娇。”
萨汀“哦哦”着应了两声,揉着脑袋头疼道:“怎么就把这事儿给忘了——我刚查了一下,王娇娇家房子的产权登记登的是她的名儿,就是她周围的几家邻居没一个姓崔的。也不知道是崔成跃死后他们家搬家了,还是其他的什么情况。反正是查王娇娇为主,我们直接从她家查起吧,从东门……”
萨汀一抬头,前面正好是东门:“对,就前面那个门,从那里进去,左拐三分钟就是王娇娇所在楼层了。”
王娇娇家在五楼,老小区的楼层不高,小区早年修缮过,外表看起来还算新,里头却是充满了岁月的痕迹,好在物业还算尽职尽责,老归老,胜在干净。
小区一楼没有住户,是被抬高的地下室,二楼往上每层两户。按理来说崔成跃家应该在王娇娇家对门,但萨汀深刻地明白什么叫“现实不讲道理”,所以从二楼开始,她和古残雪就开始分头找借口开始询问。
一路问到五楼,没问到谁家姓崔,王娇娇家没人应答,也算是能接受。萨汀简单记录了一下。
照理说他们出外勤都需要配备一名警方干警的,但总有一下意外情况,比如像这次的上头要结案。就目前而言,结案是不可能结案的,至少得搞清楚这个案件是不是真的只有一个凶手再说。
总之,“出门必备警方干警”更像是一句众所周知的废话,只要最后的出勤记录里有记载即可。
五楼两个入户门门口都很干净,看得出来有人精心打扫过,不可能是王娇娇,她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只能是她的对门邻居。
萨汀和古残雪对视一眼,由萨汀上前敲了敲门。
没反应。
这栋居民楼的住户多是青壮年,现在是工作日,又是上班时间,没人也是正常的。萨汀一般会敲三次,确定没人后才换下一家。
所以她又敲了一次。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个儿高的帅哥,穿着白衬衫和卡其色长裤,笑起来挺有亲和力,但萨汀总觉得哪有问题。她下意识想看向古残雪寻思答案,开门的男人道:“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萨汀立刻调整好表情:“是这样的先生,我姓李,是对面那女孩的亲戚,我们最近联系不上她,想过来问问情况,您最近有见过她吗?。”
男人的目光越过萨汀的头顶,看向她身后的大门,像是在回忆什么,随后摇了摇头:“她已经很久没回来了。你们是她什么亲戚?”
萨汀随口扯了一个王娇娇现存的亲戚。
男人恍然大悟,悟的有些奇怪:“我确实也很久没见过她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妻子还要休息,就先……”
“要不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萨汀举起手机,“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呢,实在是这小姑娘可怜,我们再不管就没人管了。”
男人并没有同意萨汀的请求,倒是回答了自己的姓:“我姓木,联系方式就不用了。反正也没必要。”
“沐?”萨汀有些草木皆兵。
男人说:“不是三点水的沐,是木头的木——请问你抓着我干什么?”
这人怎么知道自己说得是哪个“沐”?
萨汀望着自己手比脑快已经抓上去的手,尴尬地收了回来:“抱歉抱歉,主要是我这个妹妹她最近就是在跟一个姓沐的接触,我以为……”
“没事,我也是最近搬回来的,我搬过来的时候对面就很久没人来过了……”木先生顿了顿,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闪了闪。
“是这样吗?”萨汀顺着他的话无意识地附和了几句,“那你之前的户主是姓崔吗?”
不对,如果他才刚搬过来不久,自己刚自我介绍时他到底在“恍然大悟”个什么劲儿?他根本不可能认识王娇娇,也不会知道王娇娇有什么亲戚。
“姓邓。这有什么关系吗?”
萨汀还想再说,古残雪上前拦住了她:“抱歉,我朋友警察出身,有些时候比较敏感。既然你家里人要休息,这样吧,我们交换个联系方式,王娇娇是我们很重要的人,很少会跟我们长时间不联系。就加个联系方式,她什么时候回来你跟我们说一声就行,其他时候也不用联系的。可以吗?”
木先生还是拒绝了:“不行,加了也没什么用,还不如不加。”
感受到身后的萨汀又要冲动起来,古残雪摁住她:“好吧,那打扰了。”
说完,古残雪强行拎着萨汀下了楼。
下了没两层,萨汀落在后面磨磨蹭蹭地,显然是有了脾气。古残雪用余光瞄了会儿,也不算太生气,揣着想多看一会儿,看她什么时候主动跟自己说话的心思,并没有开口询问,而是继续下着楼。
萨汀看着她毅然决然地背影,差点没给自己气个仰到!
古残雪的意思她再清楚不过,那男人可疑归可疑,若是问多了,打草惊蛇是肯定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假装无事发生,在对方行动前摸透对方的身份、目的——可是古残雪怎么能明知道自己生气而不安慰自己?!
越想越气,越气萨汀走得越快。
古残雪抛了拋车钥匙,眼睁睁地看着某人超过自己,先一步下楼。她也不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等萨汀走到车门口时,她将车门锁上。
“滴滴”两声劈得萨汀外焦里嫩,她似乎没想过古残雪会这么幼稚,呆愣了两秒回头看向某幼稚鬼。而就她呆愣的这两秒内,幼稚鬼“正好”走得她的身后。
古残雪揉了把她的头发,手掌顺着后脑勺往下,捏了捏她的肩膀:“好了,有什么事去车上解决。”
萨汀:“那你倒是把车打开啊!”
古残雪笑着解了锁,亲自拉开车门,就差没把人抱进去了。
萨汀性子急,有时候行事作风就是炮仗脾气,好在来得快也去得快,坐上车的功夫,她已经忘了刚才的事,等古残雪上车后,扑到她身上摸手机。
“快!我查查他是谁!”
古残雪怕痒,被她摸得笑个不停,举起手讨扰:“亲爱的,裤子口袋里,别乱摸!别乱摸!”
萨汀“哼”了声,拿到手机后还在她腰上摸了一把,痒得古残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以为自己要笑出腹肌了。
“你真的是……”等笑够了,古残雪趴在方向盘上,看着萨汀认真的侧脸,到嘴的话到底没说出来,而是启动车子。
绕着单元楼转了一圈,古残雪最后挑了个隐秘的位置停下。萨汀那边也查得差不多了,结果不甚满意,脸都皱一块儿了。
“怎么了?”古残雪随口问道。
萨汀:“嗯,怎么说呢,是个死人?”
古残雪猛一回头,余光注意到车前有人经过,又扭回头:“见鬼了?”
“不,是个外国……人?自由州那边的,警察署总署长,前不久出车祸,说是不治而亡,木家在一周内发了讣告,按理来说他应该已经成灰了。”
“医院那边有发什么吗?”
萨汀翻了翻:“有。”
其实也不是不能解释,毕竟自由州“生态”特殊,就算是死者本人跳出来说“我死了”也不能百分百保证他确实是死了。不过是医院的通告和讣告罢了,没多大可信度。
“自由州的人怎么会到这儿来?自由州的手会不会伸太长了?”
陆有吾的办公室采光极好,大有要借天上的太阳晒死那群见不得光的东西的意思。付冼舟很喜欢这间办公室,可惜的是洛余生的工作性质让他们没办法拥有光线太好的办公室。
付冼舟啜饮了一口茶:“自由州现任总署长是申铎。”
陆有吾一怔,似乎是没听清:“谁?”
付冼舟:“申铎。你认识的那个申铎。”
陆有吾长舒一口气:“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付冼舟扯了扯嘴角:“确实没什么关系,只不过能让自由州的人宁愿找一个外人也不敢从内部提拔,我想警察署总署长这个职务至少现阶段是孤立无援的。而‘孤立无援’的前总署长能在死后逃到这里,想来他的处境也不友好。介于他前总署长的身份,卖他点面子总归是好的。”
弯弯绕绕说了那么多,付冼舟的意思无非就两个:不愿透露其真实意图以及木长空是安全的。
安全吗?反正以陆有吾的性格来说,只是一句口头上的“安全”,还如此不直白,是远远不够的。然而明面上,他不想让小辈太看笑话,边认可这个说法。
“你下午不是还有一个会议吗?”
付冼舟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对,一队的,不过再此之前我得去一趟其他地方,戚仲歌的公司。”
陆有吾随手在纸上记录下改地址:“去那儿干什么?”
付冼舟道:“有些私事。”
陆有吾的指尖点了点纸面:“这我可不批啊,你就是给你张姨,张姨都不会批。”
付冼舟含蓄地笑了下:“联系不上沐之,我有些担心,想去看看。”
陆有吾狐疑地看了他一会,实在是从他那张脸上看不出名堂,不过理由倒还过得去,便大手一挥:“行,去吧,记得别错过下午的会议。一队本来就对你挺有意见的,你要是再缺席第一场研讨会……”
下午四点,离研讨会还差一个多小时,萨汀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蜷缩在座椅上质疑起那个姓木的还出不出来。
“他就这么待在别人家里,也不怕对方老公或者男朋友回来了削他。”
古残雪一边看着导航,一边揉着萨汀的脑袋让她稍安勿躁:“实在不行先回去,现在知道他的样子、知道他的身份,要查他的轨迹也是好查的。”
萨汀却道:“不,那样费时费力不说,上头还不一定让查。一个死人,尸体都烧成灰的人,在没有确切证据前跟老陆说我们找到了个‘死而复生’的人,他要么怀疑自己没睡醒,要么怀疑我们吸了磕了。还不如先拿到证据再说。”
“我知道,但首先他是警察署署长,自由州的政治体系哪怕再崩坏,再喜欢走后门,处于中立地位的警察署署长一职没点能力,是活不长的。”古残雪平铺直叙地说完,扭头看着萨汀,略带揶揄地说,“再说了,等会儿得开会,要是再迟到了,你是不怕多写一份检讨啊?!”
萨汀家老实本分,母亲是警察,父亲是医生,两个职业都跟自由州搭不上关系,对那边地了解也没有古残雪这个经商世家来得深。不过不了解自由州没关系,古残雪可以给她“补课”,但是不了解开会迟到的惩罚,那是万万不可以的。
“等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萨汀像是才想起这回事,整个人扑进古残雪怀里,“快快快!我不能再写检讨了,要是检讨能换钱,我现在就是世界首富了!”
古残雪哭笑不得地推开她,让她做好,系好安全带,随后启动车子,离开了王娇娇家楼下。
前脚她们刚走,后脚单元楼内出现一个人。
男人手持电话,兴义盎然道:“下回再有这种事还找我,我虽然演技不行吧,给你添堵肯定是在行的。”
也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男人神色敛了起来:“有呢,还不少,至少七八个。我看他们家也没什么特别的,就一个早逝的孩子和……不是他们的女儿,这种人,有必要盯这么紧吗?”
“是吗?”男人回头看了眼单元楼,“我要是能理解他们的价值观,至于逃到这儿吗?不过说实话,付冼舟,你真的不考虑接替我成为警察署总署长吗?要求挺简单的,不一定得是自由州公民,有介绍信就行。而且你还是付家的小儿子,他们真想动你,还得掂量掂量。”
“那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