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逐风被安排在理发店的另一片区域,白屿透过镜子也看不到,就在微信上给他发消息。
【岛屿】:这个颜色肯定很适合你。
【秦某人】:没看出来。
多肉葡萄少冰少少糖,是他最喜欢的搭配。他拆开吸管戳进去,猛吸一大口。满心欢喜地嚼果肉,却被酸了一激灵。
【岛屿】:葡萄好酸。
【岛屿】:牙都要酸掉了。
【秦某人】:嗯?
白屿把果茶放在桌子上,回复:不信你等会儿来尝尝。
【秦某人】:我不喝。
【岛屿】:不喝也得喝。
【秦某人】:漂发剂味道好难闻。
白屿刚开始也闻不惯这种味道,在网上搜了搜,好多人都说漂发剂就是这种很难闻很恶心的味。
为避免秦逐风临阵脱逃,白屿赶紧给他一颗定心丸:忍一下,等染完就好闻了。
【秦某人】:好。
【岛屿】:你就染吧。信我准没错。
良久,理发师过来给他拆头发,问:“需不需要办卡?”然后将各种优惠都说了一通。
白屿静静听着,心里冒出来一个鬼点子。
他闭眼酝酿情绪,再一睁眼,眼中全然是孤寂,落寞地说:“我活不了那么久了,办卡又有什么用呢。”
花臂理发师手上动作一顿,满脸震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白屿还沉浸在人设中表演:“哎,反正也没钱治病,临死前挥霍一把。”
理发师愣住片刻,说:“那这单我再给你便宜一点。不管怎么样,日子总归还是要过的,大家都不容易。”
白屿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后来理发师再也没开口讲过话,他耳边都清净不少。
等他做完头发的时候,秦逐风还在烤灯。
白屿对这个颜色很满意,他走过去,让秦逐风在镜子里看他染后的效果。
秦逐风抬眼,棕色瞳孔微微放大。
虽然是漂过后染,颜色却不算鲜艳,在灯光下晕出柔和的红光,衬得白屿的皮肤更白了些。
头发被打理得很蓬松,发梢略微翘起,多了几分俏皮感。
“很好看。”秦逐风真情实感地夸赞道。
“我也觉得。”白屿眼睛弯了弯,喝下一口奶茶,想起什么似的,又递到秦逐风嘴边:“你尝尝,真的很酸。”
秦逐风垂眸,自然地喝了一口。
嚼了几口葡萄果肉,他说:“是有点酸。”
白屿框框点头认同:“是吧是吧,没骗你。今天就是很酸。”
半个小时后,秦逐风的头发也基本结束了。
灯光洒在灰蓝色发丝上,折射出细碎的蓝光。这个发色在他身上一点也不突兀,更增添了一些冷冽的质感。
白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秦逐风察觉到他的视线,眉梢微微挑起。
白屿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他用奶茶挡住脸,下定论:“果然,选好发色很重要。”
最后去前台付款的时候,理发师真的说到做到,给他便宜了五十块钱。
走出理发店大门,白屿美滋滋地说:“我的比你的便宜五十块钱。”
秦逐风问:“你和他讲价了?”
白屿说:“我跟他说我快死了,他可能是可怜我吧,这招还挺好用的。”
秦逐风:“……”
他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不要说这种话。”
想到秦逐风很抗拒“死”的字眼,白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就飞快转移话题:“那我们一起拍点照片吧。”
白屿喜欢用某音的滤镜和特效,来回试了好几个,一眼相中了小猫耳朵特效。
“小猫耳朵好萌。”
白屿举着手机自拍,屏幕里的猫耳朵和胡须十分贴合他的脸,还会动。
又试了试其他特效,都没有这个滤镜自然。
白屿收了收下巴,找到好看的角度,按下拍摄键。
照片瞬间定格。
屏幕里,白屿笑脸盈盈地看着镜头,几撮头发翘起,在小猫特效的衬托下,略显呆萌。
白屿满意地把它保存在手机里,好心地想,这种事怎么能落下秦逐风呢。
他把手机伸到秦逐风面前:“哥,看镜头。”
秦逐风下意识凑过去,看清自己脸上的特效后,一脸抗拒地想要后退。
“哎呀,别走。”白屿迅速按下拍照按钮,将秦逐风刚刚的表情拍了下来。
刚染完头发,白屿情绪非常高涨,看什么都觉得顺眼。
他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努力压制上扬的嘴角,一本正经地点评道:“没拍毁,挺好看的。”
秦逐风:“……”
白屿收起手机,边走边说:“明天晚上我朋友要回家了,我想下午出去和他们玩一会儿。”
秦逐风说:“路上注意安全。”
“我知道。”白屿朝他眨了眨眼睛,脸上浮现出一丝狡黠,“你说,我要不要让他们也陪我染头发。”
秦逐风的声音很淡:“我同意。”
白屿神色惊讶,忍俊不禁:“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在报复?”
秦逐风没接话,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
–
下午两点半,刚下地铁,白屿在群里发信息,问他们在哪里。
邓源回他:在二号出口。
白屿回了一个OK,顺着人群去二号口。
二号口闸机有很多人排队,白屿绕到后面转了一圈,目光很快锁定在扶梯旁边的两个男生身上。他们正坐在各自的行李箱上,低头看手机。
白屿边走边在群里发消息:我看到你们了。
两个人果然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对上目光,白屿朝他们笑了笑。
然后他看到乔童锐凑近邓源旁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邓源的表情也略显迷茫。
紧接着群里发来一条消息:你在哪里?我们没看到你。
白屿:“……”
难道他们两个没认出自己?
都对视了也没认出来,染个头发变化这么大吗?
白屿随手扒拉几下头发,有些好笑地走过去,站在他们身前开口:“我在这里。”
乔童锐眼睛闪起亮光,惊喜地问:“你染头发了?怪不得刚刚没有认出你。”
邓源跟着说:“我也是,我直接把红头发排除了,还想怎么没看到你。”
白屿粲然一笑:“因为想换个心情啦,酷不酷。”
“很适合你,很显白,而且和平常风格很不一样,”乔童锐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点评道,“很酷。”
这一点乔童锐没有瞎说,红色的确显白,而且与白屿偏可爱的长相形成反差,竟格外养眼。
乔童锐不愧是美术生,审美在线,而且一直夸,搞得白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于是白屿顺着话怂恿他们:“要不你们也染,染成绿色和黄色。”
“红绿灯组合?”邓源一脸震惊。
“怎么会,还有我哥呢。”白屿就猜到他们会这样想,得意地勾了勾唇,“他是蓝灰色,我们几个加起来就是彩虹色。”
邓源持续震惊:“你哥也染了?”
“你怎么说服你哥染头发的?”乔童锐好奇地问:“你不是说你哥很传统老套吗?”
白屿重重点头:“他一开始不愿意,我硬拉着他染的。”说完又补充一句:“其实这个颜色挺好看的。”
白屿解锁手机,发现原本保存的蓝灰色发色照片已经被删掉了,于是就给他们看他哥那张带有小猫特效的照片。
乔童锐和邓源看到的瞬间就笑出了声。
他们不是没见过秦逐风,只是秦逐风给人的形象一直是冷淡和疏离感,好像对所有人都提不起兴趣。
实在没想到会看到这种类型的照片。
乔童锐边笑边追问:“所以最后是谁付的钱?”
“我哥。”白屿也忍不住笑了。
出了地铁站,他们直奔附近的商场,先把行李寄存了。不是饭点,他们都不太饿,就在商场四楼的游戏专区买了一堆的币。
三个人越玩越兴奋,几乎把那里所有的游戏机都玩了一遍。后来玩累了,就找了一排凳子坐下,白屿被分在中间的位置。
乔童锐坐在左边,歪着头看他。
白屿怀里抱着两个娃娃,是他们用了将近一半的币合力抓的。他脸上挂着笑,嘴上说着你们真要把这些都送给我吗?语调都上扬,手里却抱得很紧。
乔童锐咬了咬唇,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开口:“小屿。”
白屿刚把手里的东西摆好,闻言“嗯?”了一声。
“是真的吗?”乔童锐绞着手指,问。
白屿动作一顿。
他知道乔童锐问的是什么,点点头,停顿几秒开口:“是真的。”
乔童锐不说话了,轮到邓源问:“检查结果不是还没出来吗?”
这语气怎么和他哥一个样。
白屿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应该快了。”
“因为刚好卡在放假这个时间点上,所以我很纠结要不要告诉你们,我不想让你们担心,可是昨天去医院检查的时候,我感觉有点不太对。就……不想瞒着你们了。”
“你还想要瞒着我们?”邓源不自觉拧眉,“不管是什么,你都应该告诉我们。我们不是不管大事小事都会告诉彼此的吗?”
乔童锐看着邓源:“所以他昨天不是告诉我们了吗?你别给白屿那么多压力,他自己肯定比我们难过得多。”
邓源沉默一会儿,拍拍白屿的背,说:“结果出来那天,记得发微信告诉我们。我们都很担心你。”
白屿喉间酸涩:“我知道。”
“早知道那天去吃烤肉的时候,就不该说那些话,”乔童锐叹了口气,“都怪我乱说。”
白屿:“啊?”
乔童锐摇摇头,又问:“你上次说要退学,是什么时候?”
起初他们还不懂为什么,但昨天白屿在群里说他生病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全明白了。
真的很难相信白屿会生病。
明明是那么乐天的人,本应该拥有丰富多彩的人生,却生在那样令人窒息的家庭,从小体弱多病。
一路小心翼翼,好不容易成长为大人,还没来得及喘息,又被告知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怎么会这样呢。
小屿。
“大三开学之前,”乔童锐猜测,“还是这次放假之前?”
白屿想了想:“等报告出来就和我哥说。”
“那就是下周吗?”
“嗯。”
“这么快。”
白屿抿了抿唇,仰起头,干脆让自己大脑放空:“反正我现在,就是,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临近分别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总感觉没过多久,抬头向外面一看,天色不知何时悄然暗下来了。
他们在地铁站分别,乔童锐说:“白屿,记得要每天给我们发消息哦。”
邓源补上一句:“要是觉得无聊,也可以来找我们打游戏,我带你飞。”
白屿吸了吸鼻子,说好。
却没再跟着他们一起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上了跟自己反方向的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