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盛夏伊始，阵阵闷热的风吹过。
走出考场教学楼，白屿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身后有同学叫住他：“白屿，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吃饭！”
白屿回头，头发被风吹得飘起，几乎遮住眼睛。他扬唇笑了笑，说：“我先不去吃饭了，我要去医院一趟。”
同学顿住，问道：“需要我陪你去吗？”
白屿摇摇头：“不用啦。”
“好吧，那拜拜。”同学朝他摆摆手，“祝你一切顺利。”
“好的拜拜。”白屿也朝他摆摆手。
拿检查报告这种事他自己去就可以。万一自己真得了什么严重的病，他人的关心只会让他更加无措。
更何况他都没告诉秦逐风。
一想到他，白屿就忍不住点开微信给他发消息。
【岛屿】：哥，高数考完了，感觉还可以。我是我们考场第四个出来的。
【岛屿】：今天中午想和你一起吃饭。
前段时间，白屿总是头痛呕吐和莫名其妙的流鼻血，他以为自己是期末周考试压力太大，就没放在心上。
只是在临考前和秦逐风随便提了一嘴，没想到当场考试结束后，秦逐风便出现在他学校门口，直接载他去了医院检查。
白屿没辙，被迫在医院抽血和拍各种光片。
起初还觉得没什么事，可后来医生严肃的面孔和越来越多的检查让他有点没底。
等会儿就要拿到检查报告单了，光是想想，白屿就有点莫名的紧张。
没一会儿，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白屿解锁屏幕，看到他哥发来的消息。
【秦某人】：可以，想吃什么？
白屿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痛快，有些惊讶。
【岛屿】：真的假的？你答应了？
【秦某人】：嗯。我请了半天假，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医院拿报告单。
“……”
白屿突然有点庆幸自己做的这个决定。
现在自己去医院拿完检查报告，那么下午的时间就可以空出来干点别的事，比如说约会。
【岛屿】：嘻嘻。
【岛屿】：那我要吃意面。
【秦某人】：知道了，下班来接你。
-
乘坐地铁到医院后，白屿直奔主治医生办公室。他敲敲门，听见医生说了句“请进”。
白屿推开门，室内的凉爽扑面而来。
医生正低头在写些什么，见他过来，确认道：“白屿是吗？”
“是。”白屿点点头，进来后把门关上，问医生：“医生，我的检查结果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医生神色凝重地看他一眼，抬手指了指凳子，示意他坐下。
白屿听话照做。
沉默几秒钟，医生询问：“你家里人来了没有？”
白屿刚坐下摆正姿势，闻言顿时有些忐忑不安。
是很严重的病吗？
不然为什么要提到家长？
白屿的心蓦地提了起来，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自己一个人来的。没事，我是成年人，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你这个病可不是单纯的低血糖。”医生拿出拍过的几张头颅CT成像，用手指指着其中的几个部位：“从这些CT上来看，你额头的这里和这里，这些看到了吗？”
白屿认真地看着，说：“看到了。”
“是肿瘤。”医生顿了顿，艰难地开口：“通俗来讲，现在已经是脑肿瘤晚期了。”
“……”
脑肿瘤晚期？
白屿脑袋“轰”地一下空白了。
他怔怔地消化着这句话，医生说是脑肿瘤晚期，那是癌症吗？
怎么会？
他今年才19岁。
明明只是头晕犯恶心，怎么会得这么严重的病呢？
白屿鼻头忽地一酸。
倏地，一颗眼泪掉落。
白屿的手瞬间僵在半空，生理性的反应让他有点茫然。
他愣愣地看着地板上的眼泪，心想还好是他自己一个人来的，还好拒绝了同学，还好没有告诉秦逐风。
差点就被他们看到自己哭了。
余光瞟见医生递过来一张纸，白屿伸手接过，低下头擦了擦眼泪，很快把纸浸湿一片。
片刻之后，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能治吗？”
他在电视上看过，知道癌症晚期基本上没救，但好像问出来，心里就会好受一些。
医生说：“这种细胞瘤恶性程度很高，但好在位置并不危险，不会严重影响生活。我记得上次你说，你还有凝血功能障碍。依据目前你的情况来看，已经不建议做手术了，所以我建议保守治疗。”
“……”
不建议做手术的话，那他应该活不了多久了吧？
两年？一年？半年？
“医生，我还能活多久？”白屿重新抬起头，半开玩笑道：“不会只剩下半年了吧？”
医生沉默了。
房间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运行的响声。
良久，白屿听见医生的话从上面落下来：“可能撑不过半年，最多三个月，而且引发的症状可能会让你非常痛苦。”
也就是说，还不到一百天。
一瞬间，白屿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表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感官像是扭曲在一起爆炸了，脑袋痛、耳朵痛，太阳穴也跟着突突地跳了起来。
这让白屿开始胡思乱想：如果我死了，我哥怎么办？
秦逐风该怎么办。
“嗡嗡——”
手机在手心不停地震动，白屿看了一眼，是秦逐风打来的电话。
他清了清嗓子，好一会儿才摁下接通键。
秦逐风的声音传了出来，清润又有些平和：“我下班了，大概十分钟会到。”
白屿静了静，深呼吸几下，一开口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抖：“哥，你直接来医院接我吧，我在门口等你。”
“你怎么先到医院去了？”秦逐风问。
白屿咬了咬下唇：“我考试结束得早，就先来拿检查报告了。哥……你快点来接我。”
挂断电话后，白屿快速眨了眨眼睛，试图把没出息的眼泪憋回去。
“抱歉医生，您继续说。”
医生宽慰道：“回去之后要和家里人商量，不要隐瞒。你还年轻，可以定期来医院复查，而且保持良好的心态很重要。”
白屿点头。他和医生多聊了几分钟，心情平复一些，刚下楼又接到秦逐风的电话。
秦逐风应该是到了医院门口，但没看到他人。
白屿接通，果然听见秦逐风问：“你下来了吗？我在医院门口。”
“马上马上。”白屿嘿嘿一笑，想给他打个预防针，“你要是知道我得了什么病可千万别哭。”
秦逐风在电话那头也笑了。
轻轻的闷笑声从耳边刮过，引得白屿耳朵一片酥麻。
他问：“你见我哭过吗？”
回想一阵，白屿在脑海中找不到秦逐风哭的样子。
哪怕是七年前秦逐风家里出现重大变故，他也没见过秦逐风红着眼睛流泪。
也不知道这人会不会在自己的葬礼上哭。
“也是，你对我真的很冷血。”白屿咂舌。
他一路小跑过去，还没到门口就看到了秦逐风。一身正装，果然是刚下班赶过来的。
“哥。”白屿走过去喊他。
“检查结果呢？”秦逐风收起了手机，抬手揉了揉白屿的头发。
“在我衣服口袋里。”
说完，白屿突然又犹豫了。
一直到刚刚，他还想要实话实说，想告诉秦逐风自己得的病。毕竟他们从小就认识，秦逐风算是哥哥，也算是亲人般的存在。
但是告诉秦逐风会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吗？
非要让秦逐风再痛苦一次吗？非要让秦逐风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死掉吗？
他捏住检查报告单一角，指尖微微发颤。
“快点。”秦逐风见他迟迟不拿出来，以为他心虚，笑着催促道：“是不是又是因为熬夜打游戏导致的低血糖？”
不是的，哥。
是脑瘤晚期。是癌症。
是很严重的病。
是无药可治的病。
白屿在心里小声地说。
他低头，勉强扯出个微笑：“嗯。被你猜中了。”
“头晕和流鼻血已经很严重了。”秦逐风蹙眉，认真劝说：“以后不许再熬夜了知道吗？”
“哎呀我知道，四不许嘛。”见他没发现自己撒谎，白屿心里一松，语气都变轻快不少，打趣道：“不许熬夜，不许抽烟喝酒打架，总之就是不许有不良习惯。”
“别总是嘴上说说，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秦逐风陈述事实，“我凌晨三点还看到你卧室灯没关。”
“那你不是也熬夜了吗？不然怎么知道我灯没关？”白屿勾了勾唇，颇有几分抓到了秦逐风破绽的得意，有理有据地反驳：“而且我因为是期末周，是熬夜学习，没打游戏。”
“我是在工作。”秦逐风说。
白屿反问：“那我还是在学习呢，我考好了有奖学金，你熬夜加班有补贴吗？”
秦逐风：“……”
顿了几秒，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你不是要吃意面吗？走吧。”
白屿哼了一声，忿忿道：“说不过我就要换话题。”
说是吃意面，然而并不是多么高大上的意大利餐厅，也不需要提前预约，就是家门口附近的一家卖干锅的，里面的面食可以选意面而已。
这个时间点，店里全都是人，叽叽喳喳全在说话。白屿选了一些爱吃的，等秦逐风付完款，便拿着号码牌在店里找位置坐下了。
白屿坐在秦逐风的对面，偷偷把手塞进口袋。
手指摩挲着检查报告单，他不安地说服自己，尽管这件事秦逐风早晚会知道，但是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应该更加重要。
“老板！你这饭菜里有头发！”店里有位大叔突然大喊。
原本还很嘈杂的四周忽然安静了。
白屿闻声望过去，看到那位大叔手里还捏着一根头发。
“你再说一遍？”老板从后厨露出一颗头，浑圆，光秃秃的，在灯光下甚至还反光。也大声回他：“你看清楚，我是光头，哪里会有头发！”
白屿：“……”
“我去……”那大叔也愣了，没想到老板这么巧会是个光头。
众目睽睽之下，他一言不发，愤恨地把手里的头发甩在地上，重新坐回凳子上。
这场闹剧结束后，没等几秒，店里又热闹起来。
有人大声嘲笑道：“我在这里吃了十几年了，记得老板不到三十岁就秃头了，怎么可能会有头发。”
“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吧？以前捞到了好处，还想在这里白嫖。”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人……”
几分钟后，那大叔可能是受不了了，连饭都没吃完就灰溜溜地走了。
白屿扶额。
——最起码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小餐馆里。
正想着，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白屿思绪被拉回，他抬眼望向秦逐风，心道今天已经没机会了，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又坐着等了几分钟，终于叫到他们的号。
“饿死了。”白屿激动地起身，还没站稳，眼前忽地一黑。
幸好秦逐风伸手搀了一把，他才没摔倒。
“不要起这么猛。”秦逐风皱了皱眉。
“嗯嗯，我知道，刚刚只是因为我太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店里太吵，他还没说完，耳朵猛地刺痛了一下。紧接着耳道被挤压，尖锐的嗡嗡声穿透耳膜，瞬间充斥在整个大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好像有筷子在他耳朵和脑浆里搅。
他脑子里十分混乱，依稀看到秦逐风在张嘴说着什么，但他听不清，更没力气去猜口型。
白屿闭上眼，站在原地缓了好久，直到嗡鸣声消失才睁开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现在没事了。”
开文大吉
以下是说明：
病是我随便选的一个，小说虚构较多，和现实不同，大家知道是一个很严重的病和虚构就好了。一切为人设和剧情服务。
然后是受得病，攻殉情！都不是很有钱的人。
短篇be，正文大概8w字。会写两个番外，一个杀青梗，一个if线
存稿很少，然而我已经忍不住发文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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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