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柏舟微挑眉梢，他确实是一个老师，但放在副本里，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能和学生有过多接触，那么他就没有办法区分玩家和NPC了。
“叮——”
下课铃响了，顾柏舟站起身，他能感觉到，四周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刚迈出两步，立刻传来了尖锐的嗓音，“顾老师，你要去哪？课间时间是不可以离开办公室的。”
顾柏舟皱眉，站在原地，并不着急寻找声音的来源，“我有事需要找学生。”
“顾老师，教师守则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课间时间必须呆在办公室。”一个老师猛地站起，走到顾柏舟身边，把一份教师守则拍在桌子上。
顾柏舟拿起教师守则一条一条看下去。
【第一，课间休息不准离开办公室。】
【第二，下课后必须立刻回到办公室，准备备课。】
【第三，不准前往学生宿舍，放学后请回到自己宿舍。】
【第四，不准离开学校，你的职责是学生的成绩。】
【第五，晚自习期间不准与学生交流，打扰学生学习。】
【第六，不准……】
一共89条，这真的是学校吗？
这教师守则比校规还多……
在那位老师的注视下，顾柏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位上，打开电脑，映入眼帘的是PPT课件。他很快就融入了教师群体，将手放在键盘上，键盘的按动声在耳边环绕。
林雾那边也不好过，课间时间不允许他们自由活动，必须先在教室里做完一道题才允许出去。
他垂眸看着课桌上的数学题，一道很典型的高考题，但这个难度可不是普通学生能驾驭的。
林雾拿起铅笔，在手中把玩着，视线在其他同学身上一一扫过，几个抓耳挠腮的学生基本可以确认是玩家，他们的动作太明显了，急切想要联系队友，但又解不出这道题。
一个短发男生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的目光锁定在前方，手指悬空点着，那个位置是，似乎在操纵面板。
他轻笑一声，“看来是有帮手。”
直播区，林雾的直播间亮起的那一刻，已经围了一堆人了，但这一次他的直播旁多了一个直播分屏，是顾柏舟的直播。
“这个新人第二个副本就是A级……还带个新人队友……这不完球了吗？”
“只有我想知道他的个人技能吗？”
“我也想，如果够强我希望他可以来我们公会。”
格格不入的声音传了进来。
“祈神也开直播了，是双人副本！”
“我靠，林雾和祈神在一个副本……”
“祈神在，谁通关还不一定，话说祈神和谁一队？”
“好像是【win and king】的新王牌，叫什么贺伦，让祈神带带流量来着。”
观察了一会，林雾拿起桌子上的钢笔，随手盘起长发，终于提笔开始解题了。
确实有难度，是变形题，但这可难不倒他。
两分钟他就解出来了，林雾抬眸看着班门口的值周长，值周长正低着头翻看着书本。
他悄咪咪又写了一份答案，交卷的时候，偷偷把答案扔给那个短发的学生，那个学生果然是玩家，拿到答案后愣了一下，看到林雾成功出去，开始抄答案。
林雾嘴角微微勾起，走廊上，出来的学生寥寥无几，他现在需要的是拉拢玩家而不是吸引仇恨。
他看了一下班牌，高三（2）班，然后往前走是高三（1）班。
等等，好熟悉的身影。
明明记忆里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但就是很熟悉。
他往前走了几步，却又突然顿住。
那个穿着校服的身影回头了，两人的目光交汇，但那个人只是指了指林雾的头发，又指了指自己的头发，转身回到了教室。
林雾勾起自己的一缕长发，愣在了原地，他只知道那个人很像他认识的人，很像他的小安弟弟，很像季祈安。
坐在座位上的季祈安低垂着头，额前的刘海垂了下来，挡住了逐渐湿润的眼睛。他看到了他的小林哥哥，他不能相认，直播还在继续，他必须找个机会。
林雾，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不行，他的长发会受到处分的，该死。
“祈安，看到小伦了吗？”他的连麦标从进入副本开始都是绿色的，因为公会有的是积分，一开始就刷了榜一，发起了连麦，声音的另一头是公会的王牌战术师——方迟喻。
“没有。”季祈安没有办法，他的系统面板上有拒绝的选项，但是他不能拒绝，一旦拒绝，陈锐就会劝着他接受，接受这种监视，接受这种保护。
“祈安，你状态不对。”方迟喻察觉到了。
季祈安手指细微地颤抖出卖了他。
“刚刚解题有些费神。”季祈安收敛了情绪，将手揣进校服里。
“下次不要逞强了。”方迟喻的语气柔和了一瞬，像哥哥对弟弟那般，可季祈安却觉得讽刺。
林雾视线撇向窗户，他知道那个人指的是什么了，长发不符合高中生的仪容仪表。但这也是顾柏舟能从人群中一眼认出他的标志。
林雾往高三（1）班看去，正在巡视的教导主任眼尖注意到了林雾的长发，他一开始以为林雾是女生，多看两眼后发现身高不对。立刻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你是哪班的学生？学校不准留长发，去把头发剪了，你们班扣分，把你老师叫过来！还盘成这样，你是一个男生！不是女生！”
林雾视线落在教导主任身上，是淡淡的，无所谓的，这个男人趾高气昂地点评他的头发，让林雾感觉很不是滋味，不爽，特别不爽。
我老师？你叫的过来吗？
教导主任是一个50多岁的中年男人，标准的啤酒肚，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都盖不住那双精锐的眼睛。
教导主任看见林雾嘴角往下撇着，目光淡然，头还微微抬起，一副不服气的模样，一股无名火从他脑中蹿了上来。
他扬起巴掌，利落地扇在了林雾的左脸。
林雾被打得头向左侧偏去，懵了一瞬。
第二个巴掌准备落下的时候，林雾手刚抬起，教导主任的巴掌被一只手拦在了半空，是季祈安。
季祈安抓住教导主任的手腕，教导主任本来就是比学生矮，脾气还不好，被学生反抗后更气了。
“你又是那个班的？不服从老师管教，违背校规第12条，还有你，”他指着林雾的头发，“男生头发不过眉，违背校规第7条，一个男生留什么长发，像什么样子！”
“祈安，你在干什么？违法校规是要被惩罚的！”方迟喻着急的声音传来。
季祈安只觉得吵，好吵，他的精神值开始下降。
“祈安放手！快点！你的精神值在下降！”
林雾把季祈安拉到身后，抬手还了教导主任一巴掌。
季祈安愣住了，精神值稳定在了92。
“你管我？”林雾冷笑一声，活脱脱一个叛逆少年的样子。
教导主任被气个半死，当即下令，“你们两个关禁闭半天，不，一天！”
林雾和季祈安被值周长带走了，关在了禁闭室，甚至是分开关押的，一人一间小黑屋。
当林雾踏进这间黑压压的房间时，他的脚步顿住了，密闭空间只有一个小窗口，记忆逐渐和林家的地下室重叠，但林雾还是走了进去。
林雾坐在地上，极力控制着内心深处快要喷涌而出的记忆。
林衍的声音在密闭空间内回荡，“林雾对吧？过来，我是你的父亲，过来。看着我，看着我，你身上留着我的血脉，你是我的儿子，做错事就是该受罚的，明白吗？”
七岁的林雾挡在母亲身前，向幼鸟张开翅膀，保护母亲那般，他张开双手挡在母亲身前，“妈妈没错！我不是你的儿子！你不是我的爸爸！你打妈妈！”
林衍扬起鞭子，小小的林雾闭紧双眼，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到来的是一个充满温暖的怀抱，他被母亲护在了身下，鞭子打在妈妈身上了。
母亲的手捂住了他的耳朵，可他还是听得到，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母亲的闷哼。
“妈妈！不要打妈妈！你打我！你打我吧！”七岁的林雾哭了，母亲死死抱住他，用她的身躯护着林雾。
“不要！”林雾一拳打在禁闭室的地上，指关节破皮，出血了。
林雾不知疼痛般，一下又一下打着地面。
季祈安趴在墙边，他不能叫林雾的名字，起码现在不能，他哽咽了一下，声音哑哑地，“哥……你，还好吗？”
林雾听到这个声音，愣怔地回头看向墙后，但他此刻说不出话。
方迟喻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祈安，精神值不太稳定，似乎已经出现幻觉……”
顾柏舟那边收到了处分，他是高三（1）班的班主任，需要接受鞭刑。
“顾老师，等高三（1）班你的学生禁闭结束后让那两个违法纪律的学生看着你受罚，让他们看看不服从管教有人会因为他们而痛苦。”
季祈安的直播区
刚刚赶过来的陈锐皱眉联系方迟喻，“怎么回事？祈神的精神值怎么掉了？还被关禁闭了？贺伦呢？”
“陈队，贺伦在高三（2）班，抄了一个玩家给的答案，出去后祈安就被关禁闭了。”方迟喻接听通讯，此刻他坐在指挥室，因为一个玩家只能和一个人连麦，贺伦那边的信息，只能通过通讯器由另一个玩家汇报得知。
“别让祈神出事，否则会长不会放过我们的。”陈锐沉下声，给季祈安打赏了一瓶高级回复剂。
其他玩家也议论纷纷。
“祈神这是在为那个玩家出头吗？”
“这可能是祈神的计谋。”
“你没看见，【win and king】的陈锐队长都急了吗？还计谋？祈神状态真的不对。”
“会不会是因为那个长发玩家？”
“那个长发玩家是谁啊？”
“我知道！是林雾，我刚从他直播间过来。”
而林雾直播间是另一副场景。
“雾神怎么了？他怎么在伤害自己，不行，他的精神值和生命值都在掉。”
“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刚刚打的一巴掌？”
“那一巴掌挺帅的啊，怎么会这样？”
“呵，自讨苦吃，要是因为他把祈神害死，估计大公会要追杀他到天涯海角了。”
“喂！别咒我们祈神好吗？！”
林雾怔愣地看着血肉模糊的手背，他停止砸地面了，可他的精神值还在掉。
【系统提示：玩家林雾精神值持续下降】
【玩家林雾
精神值：88/100（请玩家保持稳定）
生命值：90/100
污染程度：轻度】
季祈安顾不得这么多了，隔壁安静有一会了，他只听到了粗重的呼吸声。
沙哑的声音透过墙壁，“哥，你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