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位就是传说中赵爷爷最得意的风城?”
赵风城刚应付完那帮二代,正与管家核对了明日流程,转身时瞥见桌上孤零零躺着一只火机,拾起细看,才想起是范磬落下的,这才追出去,谁知刚靠近这话就飘了过来。
刘贰叼着烟,嘴角勾笑,:“真人也就…倒是蛮靓。不过我老豆吹到天上有地下无,我还心思系咩神仙,原来就系个跟班。”
他忽然笑起来,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赵宁亲,:“不过阿亲你识享受啊,跑腿都用这么靓的仔,几贴心喔,不愧是家生唉。”
说话的这个是刘家旁系刘贰,很得刘倩喜欢,刘家近年生意铺的大,特意从港城调人回来。
因得刘倩的缘故,在这帮少爷面前也得脸,性子也是混不吝,这帮纨绔一拍即合,马上熟得跟穿同一条的裤子了。
一堆少爷听完都笑了,笑声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赵风城的耳膜。
赵风城躲在暗处,像是被钉在原地,这话也不是他第一次听说了,只是从未亲耳听到,到底要顾着几家生意上的情面,此时不好闹起来。
只能忍,还得等这帮少爷笑完再等会儿出去,省得尴尬。
谁知道还没笑完,赵宁亲开口了:“可不是,谁让我爷爷偏生得意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老糊涂了。”“啧。怎么能这么说长辈,没规矩。”周逸远不痛不痒地训了他一句,倒也不是给赵风城说好话,只是不想让有心人把赵宁亲这话传出去。
赵宁亲也借坡下驴忙说自己喝多了,本来这话题就算结束了,刘贰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的算计。
他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啧,模样倒是真靓,看久了……仲有点味道喔。”他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滴进赵宁亲蠢蠢欲动的耳朵里,:“我听人讲……他阿妈当年……”
赵宁亲是个蠢的,平生最喜欢踩赵风城一脚,马上接话:“呵,可不是,我听我妈说那人长得真是,见之忘俗啊,真说起来,她那款现在还真是见得少了,非要说的话,倒有几分像刘...”
话没说完赵宁亲就愣住了,忙住嘴,周逸远瞪了他一眼,刘贰倒是只是冷笑一下。
范磬最乐得看热闹,欠欠地开口“刘家谁啊?是晴儿吗?”说完身旁一堆家世不如他的都跟着笑起来了,刘贰脸色彻底黑了。
刘晴是刘家这代唯一的继承人,刘贰虽说是被刘倩叫回来的,可到底刘晴的才是刘家的未来,此时听到这话,脸色别说多难看了,这话要不是范磬说的,刘贰早就动手了。
自知说错话的赵宁亲忙说:“不是、不是。”却没人听他的,也不知道谁说了句昏话,场面笑得就停不住了,周逸远脸色也难看起来,呵斥了几句。
恰巧刘贰的车先来了,他目光阴沉地扫过众人的脸,又突的露出一个笑来,跟众人打完招呼走了。
周逸远看着离去的刘贰面色很不好,一堆人也不敢说话了,只有范磬跟没事人一样,依旧乐呵呵地。
赵风城深呼吸了几下,在场面更难看之前走了过去“:范少,您东西忘了。”
范磬眼前一亮,一把被他捞怀里了,只是范磬比赵风城矮了半个头,那场面滑稽得像人身上挂了个猴子,但赵风城是谁,马上弯腰配合他。
范磬毫无所察,乐呵呵地开口“来得巧,我们刚刚还夸你呢,要说我们这帮人谁在长辈面前的脸还得是我们风城啊,瞧瞧,这脸哎哟真是好个见之忘俗。”
赵风城赔着笑说不敢,那帮小二代尴尬地笑着,眼中鄙夷藏也藏不住。
赵风城装作不知一一打过招呼,周逸远神色如常地跟他点头,赵宁亲是演也不演,直接无视他。
好不容易把这帮二代送走,范磬临走前,还在赵风城脸上摸了一把,赵风城忍着,等人走远,用帕子擦了很久。
不知道跑那躲完清闲回来的柳祈洲看不下去,把帕子抢走了,指尖不经意擦过赵风城发烫的皮肤:“干吗呢。脸都红了。”
赵风城摇了摇继续跟管家核对,那帕子到了柳祈洲手里,下一秒就被他面不改色地塞进了口袋里,完全没有还给他的意思。
赵风城倒也习惯了,这人哪都好就是有点子怪癖。
等赵风城忙完已经月上中天,柳祈洲正靠在墙边听人说话,赵风城打量这人周身气度,实在难以跟一个不大不小实业家老板的儿子扯上关系。
许是他看得久了,柳祈洲抬眼望过来,直直撞上赵风城的视线,赵风城心头一颤,垂眸稳了稳心神。
柳祈洲却混不吝地抛了个媚眼过来,赵风城摇着头跟他打招呼走了,完全没看见那背对着他、跟柳祈洲说话的人肝胆俱裂的模样。
柳祈洲见他的背影彻底消失,脸上笑意未变,只冷飕飕地瞥了那人一眼:“带路。”
两个字,冰碴似的砸下来,那人浑身一激灵,连汗都忘了擦,躬身连应了几个“是”
赵风城这段时间忙,已经很久没回老宅,自从十几年前赵家内斗越来越严重之后,赵家的孩子就统一养在赵老爷子的膝下。
赵风城一推开门,赵老爷子正面色不善地坐在主位上等他。赵风城打过招呼就准备上楼,却被赵老爷子叫住:“赵风城,我们赵家可有对你不起的地方?”
赵风城无奈地站住,知道又开始了,老老实实地回答:“从未。”
赵老爷子用力敲着拐杖,恨铁不成钢地骂道:“那你为什么宁愿给人当跑腿的老妈子也不愿意当我们赵家的家主?你是觉得我们赵家不配?配不上你这个天纵奇才的赵风城?”
赵风城忙跪下:“风城不敢,是风城无才无德属实配不上赵家的身份,赵家养我长大,我十分感恩,实在不敢肖想。”
赵老爷子狠狠一敲拐杖,还想在说什么,长久的沉默后,无奈地说道:“风城,哎,算了你上楼吧,注意休息,早上我让人给你炖了参汤,你记得喝。”
赵风城点头应下,主动送老爷子回房,老人家一路上长吁短叹,赵风城不敢接话,只能装傻。
他不是不知道感恩,只是这份恩情若是要用他母亲偿还,他宁愿不要。
刚送走老爷子,赵父就一脸阴沉地等着他,张嘴就骂,骂完又恨铁不成钢问他:“你到底要怎么样,是不是要气死我这个老子你才开心!!”
赵风城垂着头,只道不敢。
赵父骂也骂了,求也求了,这个便宜儿子偏偏油盐不进,无奈地扶额,“风城啊,你到底要怎样,赵家不好吗?只要你点头,赵家就是你的囊中之物,到底有什么不好?”
赵风城抬头看着自己从小被宠大的父亲,真不知道这人怎么在赵家活下来的。
赵父被他的眼神刺到:“你这是什么眼神?连你也看不起我!!!”
赵风城:“不敢。”
赵父压下怒气再劝:“你到底知不知道赵家是多大个产业,那是多大一笔钱,有这钱,什么烦恼忘不掉,有这钱,什么亏心事摆不平,我真的不理解,你这孩子到底像谁啊?为什么这么犟啊”
赵风城不想回这话,赵父却以为他被说服了,立刻凑上来,双手扶着赵风城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儿啊,我知道你不好受,可若是你当了赵家的家主,你母亲也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哪怕是用她的命换?”赵风城冷眼看着自己父亲,赵父沉浸在自己家主父亲的美梦里,根本没有察觉,有些癫狂地说道:“她若知道自己命可以让儿子当上赵家家主,她就应该懂事一点。”
“够了,父亲,我累了。”
赵父的美梦一瞬间劈裂,脸上的皮肉都在颤,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赵家的家业为什么不要!!!!!”
赵风城看着癫狂的父亲,心中一片寒凉,转身欲走,却又站住,最后一次跟赵父解释“父亲你真觉得祖父是为了我好才让我当这个家主吗?”
赵父不解地看他“不是吗?”
赵风城冷笑一声,给他解释利弊:“赵家看上去花团锦簇,内斗甚至严重到要把孩子统一放在祖父膝下才能平安长大,你真觉得祖父是看重我的聪慧才选我做家主?”
“那又怎么样?”赵父坦然反问“只要我们坐上家主之位,你管他们怎么内斗?关你什么事,你老老实实坐在家主的位置上,给我定死了,我们就赢了。”
赵风城看着一脸蠢样的父亲,还抱着一丝希望“祖父要的就是这样,让我这不受宠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坐上家主,让那些忙着内斗的人把矛头全部转移到我身上,让我成为唯一的敌人,把赵家再次变成团结一致的铁桶!”
“当然,这个前提自然是,我这个家主毫无弱点,还要抱着死也要死在赵家家主的位置上!因为我根本没有退路。”
赵风城看着一副理所应当的父亲,“即使是这样...父亲也不在乎吗?”赵父的脸没有任何变化,赵风城苦笑着摇头,走了。
“哎?”赵父叫了几声见人没理他,恨恨地一甩走了。
赵风城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自己那间位于老宅偏僻角落的房间。
关上门,世界并未变得安静,父亲那句 “她就应该懂事一点” 像淬了毒的冰锥,反复凿击着他的耳膜和心脏,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没有开灯。
月光从高窗漏进来,将他挺拔的身影切割成破碎的灰影,脸上完美的温顺面具早已碎裂,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
他需要安静,需要独处,需要把那些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恨意与绝望,一点一点嚼碎了,再咽回去。
——“嗡。”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柳祈洲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图片里是一只憨态可掬的、毛茸茸的白色小狗,正奋力叼着一只比它脸还大的拖鞋,圆溜溜的黑眼睛里满是“看我多厉害快夸我”的得意。
背景是柳祈洲那个装修风格极其性冷淡、此刻却被一个丑萌狗窝和一堆宠物玩具攻陷的客厅一角。
配文:「捡的。丑得很有个性(笑)。要来看看吗?它好像有点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