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苏予初眼中的疑惑更多了。
一颗锈迹斑斑的珠子,从锈迹的颜色来看,材质是铜的可能性比较大,而且看起来像是有着不小的年份了。
苏予初的视线落在床上散成一块块的鲁班锁上面,给孩童的玩具里面塞钢珠,白安这个母亲做的也太不称职了,孩童贪玩,若是误吞了怎么办?
便是这般想着,苏予初又当即摇了摇头,能让一国之君独宠的人怎会不明白这些,除非那皇帝也是个傻的,这当然不可能,一手打造出一只凤朝令这等高配置的人员的萧锦川怎能是等闲之辈?那么……
苏予初长叹一声,将铜珠小心收好,眼中的疑虑更深了。
穆桑将从苏予初那里拿到押题的考卷一道一道的看过,脑海中不断酝酿对每一道题的理解,五套之中就是有这么一套格外亮眼。看似平平无奇的题目,细细琢磨,却都可以以点入面,从民生延申到整个大晟,即使对于一个十几年未曾沾染过书卷气的人来说亦是如此,不知不觉入了神,等再回过神来,已是后半夜了。
第二日,穆桑求见苏予初,洛夏通报后领着他进来。屋内苏予初一抬眼,便看到穆桑眼下大片乌青,手中刚端起的茶杯硬生生又放了回去,盯着穆桑的眼下不禁问道:“你这是,昨儿晚上撞鬼了?”
穆桑闻言一怔,看向苏予初的眼神有些不解,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慌乱。
在大晟,鬼神论是禁忌。
但苏予初并不知晓这些,穆桑的神色也只被她当成是不知道而已。
“昨晚可是没睡好?”苏予初不再打趣穆桑。
穆桑后知后觉,看向一旁的洛夏,洛夏伸手在自己眼下指了指。穆桑随即意识到大抵是自己在苏予初面前失了仪态,低着头,双手置于胸前,请罪道:“大小姐赎罪,昨日钻研您给的考卷入迷,一时忘了时辰,睡晚了些。”
苏予初摆手:“无碍,说说吧,找本宫什么事?”
穆桑走上前,将手中的考卷摊开放在桌子上,问:“大小姐,这份考卷您看过了吗?”
苏予初仔细看了看穆桑拿来的这一份,点点头,不经意回道:“看过了,有什么问题吗?”
穆桑摇摇头,解释道:“不是考卷有问题,只是题目出的过于惊艳,不知大小姐可识得这押题之人,若是在学业上得到他指点一二,一定会大有收获!”
穆桑越说越激动,眼睛里全是对知识的渴望。
“真有你说的这么好?”苏予初又扯过考卷,再次端详起来,“若当真如此厉害,他怎么自己不去考?”
苏予初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加之平日里看书的时间本来就少,想要真正弄懂这里的文字文化,也是有些难度。
简单说,苏予初并不觉得题目哪里很出彩,除了她是理科生更喜欢与数字打交道之外,还有就是文言文于她而言属实晦涩难懂。
苏予初只是随口一说,更像是调侃,一旁穆桑却认真思考并回复了她的疑问:“ 或许此人家中有什么困难,无法入仕,心中抱负未了,不得已才用这种方法来寄托情怀,顺便换些银子补贴家用。”
苏予初嗤笑,将押题的考卷折起,重新交到穆桑手中:“别多想了,回去好好准备吧。”
穆桑明白苏予初这是不欲多说,或者押题之人真的是有难言之隐吧。
待穆桑离开有些时候,屏退身边的人,苏予初唤来了梓梧。
“去查查第三份押题考卷的源头。”
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这就是梓梧的本事。
转眼便到了二月初八。
“你的意思是,你从书香回廊开始查,每次的调查结果都指向礼部,可是只要你一查礼部,就好像所有的线索是早就安排好的一样,被人牵着鼻子走。”苏予初食指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叩桌面说道。
梓梧不语,便是承认了苏予初的说法。
公主,正一品,可按大晟的律例,公主亦是女眷,没有皇帝放权,是不能插手官场之事的,背后之人只是警告却没有伤害梓梧,恐怕对方已经知道梓梧是公主府的人了。
再者,对方也知道她没有证据,单凭梓梧一个人的说法,太单薄了。
“祁春!”苏予初将门口的祁春唤了进来,“去通知穆桑,明日的科举不用参加了。”
祁春一进门听到苏予初的话一愣,问道:“小姐,您不是已经答应穆先生,允许穆先生考取功名,怎么又不让他参加明日的科举?”
没有证据的事情,苏予初不想过早定论,只得推脱:“前几日找大师算了一卦,今年不宜入仕。”
苏予初有没有请大师算卦,祁春能不知道吗!虽不知自家小姐为何突然阻止穆先生入仕,但对于苏予初的话是深信不疑的,她这么做一定自有她的道理。
话传到,穆桑那里,正在收拾行囊的穆桑有片刻的愣神,竟然也开始怀疑是不是祁春传错了话。
祁春摇头,她并未传错。
穆桑放下手中的包袱,整个人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毫无精神,对祁春笑道:“多谢,我知道了,明日不会去的。”
祁春心中着实有些心疼,已经许久未见穆先生这个样子了,好好的人像丢了魂一样,忍不住开口:“穆先生不要怪小姐,小姐这样做一定有她的考量,咱们都是小姐的人,只要听命行事就好,小姐总不会害咱们。”
明白祁春的思虑,穆桑揉了揉眉心,望向祁春,笑道:“穆桑明白,穆桑对大小姐尽是感激,又怎会怪大小姐。”
祁春点点头:“穆先生好生休息,奴婢先退下了。”
穆桑看着桌上堆积成山的书和文稿,心中有了异样的念头。
春闱如期举行,不少学子天不亮就赶往贡院,这其中就有裴言澈和程启云。
“子期!”刚下马车程启云就看到了同样刚下车的裴言澈,“这么巧,你分在了哪间?”
裴言澈闻声看向程启云:“天字三号,你呢?”
程启云一听,立马用羡慕的眼光看向裴言澈:“好位置啊!我分到了玄字十六,也不知道怎么样。”
裴言澈用手中的折扇敲了下程启云,打趣道:“玄字十六,听起来不像个好位置啊,莫不是隔壁便是……”
“子期!”程启云立马打断他,不用想也知道裴言澈要说什么,这人实在是太坏了。
一连三天,大晟的春闱采取的是封闭式,考试的三天,所有学子的一切活动皆安排在贡院。
这三日,京都都是暴雨,就像是上天安排好了一般,考试结束的那一刻,天空突然放晴,甚至出现了久违的彩虹。
程启云一出考场没有离开,而是在门口徘徊着,一脸的胜券在握,裴言澈一出考场,还没走上镇北侯府派来的马车,就看到了程启云这副模样。
“你府上的人在那边,你在这干嘛?”裴言澈指了指反方向程府来接的仆人。
程启云一把拉过裴言澈,走到没人的地方,低声道:“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让你看的一张一百五十两从小贩手中的买来的考卷?”
裴言澈点点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程启云将声音压了又压,神秘兮兮道:“全押中了。”
裴言澈闻言蹙眉,拉着程启云上了自家马车。
马车里,裴言澈的神情有些严肃,问程启云:“那张考卷现在在哪里?”
程启云不解都考完了,裴言澈要那玩意干嘛:“在我家中放着,怎么,你后悔没去买一份?”
“那你答得怎么样?”裴言澈没有答他的话,低着头继续问。
说到这个,程启云来了兴趣,脸上更是掩不住的喜悦:“我都研究了这么久,翻看了好多书籍,而且他与这次的科举试题一字不差,处处重合,每一道题我都练习了几十遍肯定没问题,今年一定会进前三!”
裴言澈眉心拧的越来越深,一字不差,处处重合,这不叫押中,恐怕是泄题!
裴言澈思索片刻,对马车外时玉道:“去醉仙居。”
马车随即改了方向。
醉仙居,在京都仅次于满香楼的地方,不同之处是,醉仙居不仅可以吃饭饮酒,也有一些姑娘们在此处献艺谋生,至于哪方面的艺,就要看能出多少价了。
“不是吧子期,皇上不是都给你和公主赐婚了,还去找红叶啊?”程启云嘲笑裴言澈,“这么光明正大的去,你不怕回去被老侯爷知道了,揍你啊!”
程启云一番打趣,倒是让裴言澈才想起来,自己身上已有婚约,不过:“赐婚而已,又没有礼成,被知道了又如何?”
程启云一本正经分析道:“红叶确实不错,人长得漂亮,还读过书,在醉仙居地位也不一般,不过到底是出身不太好,若是换成哪家小姐,老侯爷那肯定没问题。”
“你瞎想什么呢!”裴言澈重重敲了一下程启云的脑袋,不耐烦道:“到了,下车!”撩开车帘,跳下去。
程启云揉了揉脑袋,嘟囔着嘴埋怨着:“老是敲我头,我说怎么回回科举落榜,说不准都是你给敲的,都不灵光了!”
“唉,你等等我!”
“拿上你的东西!”
刚要往下跳的程启云又扭头将自己的包袱背上,小声道:“就不能一次说完。”
接裴言澈回府比较低调,故只有时玉一人,便留在原地看守马车。
“哟,这不是裴世子和程世子嘛!快里面请!”来迎接的正是红叶,“前几日刚好来了几个新人,两位世子可要瞧瞧?”
裴言澈看了一眼周围,对红叶道:“一间雅间,上几个招牌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