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相抵的瞬间,傅祁安感到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顺着眉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不是寻常的寒意,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有什么被封印已久的东西正在强行破土而出。
“为何忘记了我们的誓言?”徐紫弦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压抑了百年的疯狂与委屈,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傅祁安的心口反复切割。
傅祁安瞳孔骤缩,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
醉花楼的灯火、周围惊恐的人群、陆淮南紧绷的背影,所有的一切都在迅速褪色,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翻滚的劫云和震耳欲聋的雷鸣。
那是九重天之上。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毫无预兆地冲垮了他脑海中那道脆弱的防线。
他看见了那个紫色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雷劫中心,白衣胜雪却染满了鲜血。
他看见徐紫弦回过头,那双总是含着戏谑或阴鸷的眼眸里,此刻只有纯粹的决绝与深情。
“傅祁安,这一世,换我来护你。”
那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劈开了百年大梦的混沌。
剧烈的头痛让傅祁安几乎无法呼吸,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里面搅动。
前世种种画面走马灯般闪过:他们初遇时的剑拔弩张,相知时的暧昧试探,相爱时的缠绵悱恻,以及最后那场毁灭一切的天劫。
他想起来了。
他是高高在上、清冷孤傲的仙君傅祁安。
而他面前这个俊美危险的男人,是偏执入骨、为他堕入凡尘的魔尊徐紫弦。
当年,徐紫弦为了替他挡下足以毁天灭地的最后一道天雷,不惜燃烧自己的本源精血,以神魂俱灭为代价,硬生生扛下了那致命的一击。
当雷光散去,徐紫弦的身体在他怀中逐渐冰冷,那双原本灵动的紫色眼眸失去了光彩,只留下一句未尽的叹息:“愿公子……来世……”
那一刻,傅祁安的世界崩塌了。
无尽的悔恨与绝望将他吞噬,随后时空乱流卷起,将他的魂魄抛入了这百年的轮回之中,抹去了记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紫色影子和一颗空洞的心。
“啊——!”
一声痛苦的嘶吼从傅祁安喉咙深处溢出。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在这死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种失而复得却又物是人非的巨大悲怆。
他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向徐紫弦。
此时的徐紫弦,依旧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只手紧紧扣住傅祁安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指尖微凉,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想起来了?”徐紫弦轻声问道,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与他周身散发出的恐怖魔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傅祁安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前世的亏欠、今生的重逢、爱恨交织的纠葛,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最终化作了一声破碎的哽咽。
周围的空气凝固到了极点。
秦子衡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他虽然不懂这段过往,但他能感受到傅祁安此刻的痛苦远超常人所能想象。
玄澈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意,眉头紧锁,警惕地盯着徐紫弦,生怕他趁人之危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白依依捂着嘴,眼中满是震惊与心疼。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傅祁安,脆弱得像是随时会碎掉的琉璃。
徐墨弦站在远处的高台上,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作为魔界太子的关联者,他对这种跨越生死的执念有着深刻的共鸣,但更多的是一种身为帝王的冷静审视。
他知道,这场对峙才刚刚开始,而这跪在地上的一幕,或许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徐紫弦看着跪在地上的傅祁安,眼底的情绪翻涌不息。
有爱,有恨,有痛,更有得偿所愿后的狂喜。
他缓缓蹲下身,与傅祁安平视,紫色的眼眸深邃如潭,倒映着傅祁安苍白的面容。
“你忘了我一百年,”徐紫弦伸出手,擦去傅祁安脸上的泪水,指腹摩挲着他的眼角,“但我记得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活在对你的思念里,也活在对你背叛的恨意里。”
他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现在,你想起来了吗?我的仙君大人。”
傅祁安浑身一震,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记忆中的温暖与现实的残酷交织在一起,让他分不清究竟是在梦中还是醒时。
他想伸手去触碰徐紫弦的脸,确认这一切不是幻觉,但手指刚抬起,便无力地垂落下去。
巨大的情感冲击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意识开始涣散,黑暗再次笼罩下来。
在彻底陷入昏迷之前,他只听到徐紫弦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这次,别想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