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杀的什么玩意……”
钟宗主甩了甩脑袋,在从未体验过的寒气袭人中懵然两秒,才想起捏个术去去湿。
“你那师尊的手笔,你说呢。”星落冷静的话音,宛若平地惊雷。
他师尊?!伏皇??
顾不上浑身狼狈,钟千玥霍然抬头,便见星落竟一根头发丝都没事儿。
陌渊不知从哪儿摸出来半沓纸册,单手遮挡在星落头顶——严严实实挡去坠落的冰泉水珠。
“……”
猝不及防噎了口不该吃的,钟宗主想说的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儿。
星落随意睨过那沓有几分眼熟的册子,继续道:“这阵是我父君布的,确凿无疑。至于作用,没猜错的话,是不想让人靠近冰泉。”
另外几人尚在消化这条信息,陌渊披散着潮湿墨发朝冰泉走了两步,探指入泉水轻轻撩过。
刹那间,有股难以形容的气流顺着指尖扩至四肢百骸!虽然仅仅几秒而已,陌渊却觉察到体内属于气修霸道涌动的真气被定住似的,自行平静下来。
星落在他身后几步远,瞧见男人黑衣被冰泉水沾染湿意,伴随弯腰的动作勾勒出窄腰流畅线条,隐没于微陷的腰窝……
“有什么发现?”星落收回视线,漫不经心似的来到他身侧,高挑娉婷身段勉强能替他遮掩一二。
闻言,陌渊不动声色收回手指,捻了捻指尖,回过头轻笑出声:“没什么。这冰泉属实稀奇,冰到我心尖儿。”
说话间,陌渊垂眸扫一眼两人若即若离碰触的衣诀,啧了声,低声问:“离我这么近干什么?我浑身水渍。”
星落没说话,转身时随手捏个消湿术丢他身上,朝众人道:“线索似是又断了。”
这山洞之中,痕迹全无,唯有个伏皇亲手布下的阵法算得上收获。
那样的阵,至少能说明,伏皇当时在这里所行之事极其重要,并非什么琐事。
钟千玥绕着这片地方细细检查了一番,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心底的迷雾却毫无消解增涨数倍!
这时,陌渊简单束上烘干的墨发,提起长腿走过来,语调邪肆混没正形:“我倒有个方向,试试么。”
“这种时候了,本宗主劝你不要过嘴瘾!”钟千玥憋着闷气满脸暴躁。
陌渊没管他,黑眸笔直望住星落,浑像故意卖关子等人追问,更像表现不错索要夸奖。
“……”星落面无表情掀眸睨他,须臾,妥协退让道,“你先说说看。”
怕晚半秒便会被人抢功似的,魔三殿下迅速开口,活活将语速闪成两倍速:“当年的活人,不是还有一个么?后来出现的那女修可是金元门派弟子啊。”
听完这话,星落稍稍回想了下,很快有了顺畅思绪。
倒是钟千玥等人,拧眉皱脸将那两倍速句子掰扯清晰,眉头蹙得更紧了。
钟千玥怪异道:“金元门?你是说天苍之下六大派之一的金元门?女修跟他们有什么干系。”
“腰牌。”星落微微一笑,眉角捎了几分兴味盎然,“她佩戴的坠牌,属于金元门。”
“???”
掏了掏耳朵,钟千玥凤眸上上下下打量陌渊,某种疑问涌在嘴边。但又碍于宗主脸面,强撑不再深问。
他能忍住,牧思羽装哑巴半晌,现下正是憋不住半点儿:“等等等等!星落师姐,我们都没认出来灵修门派的坠牌,魔三殿下堂堂气修是怎么一眼认出来的呢?”
方才景象中,那装束平平无奇的女子进洞内抱着盒子出来,并没有仙门弟子服饰。她竟佩戴了门派坠牌。
这话算是问准了地方,俗称——一针见血。
牧思羽睁着大眼睛眼巴巴看她星落师姐,却见她撇开脸去,一副别问我我不在的清淡神色。
“这问题,该问你三殿下啊。”
陌渊笑眯眯的,轻咳了声,语气揉杂着羞愧与愉快:“以前哪,你星落师姐同我联姻情笃。灵修那帮人眼红嫉妒得厉害,三天两头去魔殿挑事儿,小师姐便要我瞧清楚他们的坠牌,将哪门哪派报给她撑腰……”
因此,魔三殿下对仙门各派的辨别力自然锻炼了出来。别说钟宗主认得的,便是钟宗主识不得的小门小派,陌渊照样能一眼看出来。
从前旧事被他重新提起,对牧思羽他们而言颇为新鲜,几双八卦的眼睛炯炯有神盯向星落。
很难想象大师姐撑腰护短是个什么样子啊……
星落回眸淡淡瞥一眼陌渊,没什么笑意弯弯唇角:“魔三殿下自谦。我记得,你并未寻我撑腰,却是将他们揍跑了再来找我邀功请赏。”
末尾四字她吐字极轻,似是想收回去又绕不开,裹挟着淡淡旖旎意味。
而陌渊刻意胡诌,正等着瞧她有没有忘。
听言,他倏然抬眼望住星落,黑眸幽深如潭,道:“记得挺清楚,小师姐果真情笃。”
“啧啧,”钟千玥难以忍受某人臭屁哄哄的样子,做了个打住的手势,问询星落,“所以,我们公私分明的小师姐,接下来怎么走?”
思忖片刻,星落睨一眼竹戚:“丹仙故居之门是不是临近开启了。”
丹仙,乃是修真大陆唯一一个凭借丹修之道飞升成仙的存在。
她忽然提及此人,竹戚反应两秒,下意识去观察星落的状态,算算日子道:“丹仙故居是快到日子了,你……”
是不是身体老毛病复发了?
没机会问出口,星落迅速敲定接下来的方向:“行,丹仙谷与金元门倒还距离相近。我们先去丹仙故居借个道,兴许可以捡些稀世灵丹妙药。”
“丹仙?”陌渊微微眯眼,隐约有点儿印象,“便是连伏皇的面子也懒得给的那只老孔雀?”
说她老孔雀,倒不是丹仙有孔雀开屏的爱好,她才不屑朝任何人开屏。丹仙只爱自个儿开屏自己赏,孤芳自赏去个孤字儿恰恰配她!
听闻此言,钟千玥亦记起来两三件昔日趣事,徒生几分兴致:“是她,这回倒凑巧了。专程前去金元门显得抬举姓元的死老头,那便听你的,走一趟丹仙谷松松筋骨。”
如此,众人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
离开山洞时,陌渊落后几步,注意力被墙壁角落数道向下凹陷的深痕吸引。
他定定分辨须臾,思忖时不经意透出漠然的英隽眉眼挑了挑,似是对什么事情琢磨出点儿头绪。
陌渊分神之时,走在前面的星落步子蓦地刹停,她右手疾疾按在心口位置。眨眼不到,少女脸色变得十分苍白难看,似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脚边的人影近在咫尺便快跟上来,星落迅速塞了颗药丸咽下去,紧抿唇角抖着手指在几个穴位点过。
完成一系列动作,仅仅在两三秒间。为免旁人发现她的异样,星落提步加速离去。
陌渊将墙角凹痕琢磨的差不多,正准备追上去与星落私下通个气,却被少女疏远的背影甩出老远。
“……”
在原地定定站了半晌,陌渊偏头扫一眼钟千玥:“她怎么了?”
钟千玥没凑上去自讨苦吃,耸耸肩道:“一路追查下来,最后是如此诡异的山洞、伏皇和那散修女纠葛不清。种种真相不得而知,她心情自然差得很。”
“纠葛不清?”陌渊懒声念这几个字,嘴角扯出个混蛋而轻蔑的笑,“伏皇何等人,放眼修真界也没有他瞧上的女子。这山洞,这红尘怨女散修,你逗我呢?”
不是逗他玩,此情此景搭配上孤男寡女,钟宗主实在很难不往感情那个角度发散思维。即便他从未见过师尊对女色有一星半点儿兴趣。
头疼得长叹口气,钟千玥晃晃脑袋,扭头去看旁边两个人,“你俩呢,闷不吭声在旁边瞅半天了,有什么高见吗?”
牧思羽缩了缩脖子,弱弱道:“伏皇那么高强的大修者,说不定是在做什么测试呢?我觉得……他那么厉害,如果想偷偷干坏事也不至于留下画像吧!”
在山洞百般布下限制没错,可伏皇如果真想掩盖来过这座古城的事情,方法那可太多了。所以,关键肯定还是山洞。
想了想,即便眼前种种迹象颇为可疑,竹戚赞同陌渊的看法:“我以为陌殿下所言极是。伏皇德配其位,断然不会随意为恶。”
“行,但愿你们想的不错。”钟千玥最后深深看一眼身后的山洞,心底有个模糊的猜测,“否则,事情便会非常有趣了。”
几日后,丹仙谷。
星落抬眸睨一眼天上乌压压的云,黑云遍布天色昏暗,几乎已经分不清这是白日。
“这里的天好反常啊!”牧思羽搓搓胳膊回头,很确定方才几脚路还是艳阳晴天,“怎么会突然天黑了……”
竹戚看出什么,神色凝重中透出担忧,解释道:“此处在丹仙飞升后,每隔百年开启一次。相当于是处秘境,阵法与仙术影响控制了天气与环境。”
意思是,谷里可能什么天气都有,出现任何事物都极有可能。同时也就意味着,危险莫测。
这就是钟宗主口中的……松松筋骨啊?!
牧思羽打了个哆嗦,眼巴巴去看星落,想说要不然还是专程去金元门吧别顺便进什么秘境了。
却见星落淡淡笑了:“正好,权当你们下山历练。跟在我身后,不要擅自行动。”
少女那样慵懒轻傲一笑,说不出的安心之感渐渐盖过对前方未知的畏惧。牧思羽猛猛点头,表示绝对不会乱跑!
陌渊听了,抬手捏响指:“那小师姐身后人挤人,我排第几位?”
“……”
星落扭头提步便走。
从他身边经过,钟千玥拍拍陌渊的肩,提议道:“我瞧你身形高大,走我们前面做挡箭牌挺合适啊。”
两人战火一掐即燃,缀在队伍最后冷嘲热讽。
星落径自来到谷口边的一棵树下,指尖与树底出摸索两秒,注了点儿灵力进去。
泛着草绿荧光的环形阵法闪烁起来,似在无声回应。下一瞬,眼前景象模糊晃动,他们便已经身在谷口之内。
丹仙飞升后,竹戚再没来过,这回也是第一次来,星落的举动叫他看不懂。
谷口外与谷口内一步之距,为什么要靠传送阵法进入?
看出他的疑问,钟宗主拌嘴之余点了点竹戚,“别愣着啊。如果不用星落传送阵法,一脚踏进来我们这会儿就该在哪个旮旯角闻毒瘴气了。”
可能还不止瘴气。这话钟千玥没补,吓小孩儿可没意思。
实际上,也用不着他吓。入了谷,众人抬头一看,嗯,天色正常。
低头看看,好家伙没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