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愤怒、怀疑、试探

“若是再有弹劾的折子递上来,我们就把她推出去顶罪!对!爹,全推给她,就说都是她的主意,与我们无关!”

温锦华语气急切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只觉得这法子能让自己彻底脱身,简直是绝妙之计,全然没顾及这提议里的阴狠与怯懦。

“平时瞧你连算盘珠子都拨不明白,这会儿算计人倒显得机灵。”温琏听得怒火中烧,一脚将温锦华踹得踉跄着跌在地上,语气里满是鄙夷与震怒:“银子你揣进自己腰包,罪名倒要让旁人替你扛着,你就这么没骨气,连一点脸面都不要?”

温琏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蠢货儿子。

怒火堵在胸口,让他呼吸都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着,一旁侍立的白景春瞧着,脸上满是担忧,生怕他气坏了身子。

她连忙上前,轻轻顺着温琏的后背帮他顺气,声音软下来求情:“侯爷,您消消气,莫要跟自己置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见温琏的怒火稍稍平息,没有再继续斥责,白景春壮着胆子,又小心翼翼地劝道:“侯爷,锦华还年轻,他还是个孩子,行事难免有失分寸,不懂事理。这事您终究还是得帮帮他,总不能看着他栽跟头。”

“不懂事?”温琏猛地拔高声音,怒火再次翻涌,“事理不懂,贪财的心思倒是半点不少!先前万兽园那档子事,他还没吸取教训吗?这才多久,又敢伸手贪墨?”

他指着温锦华,字字铿锵,句句恨铁不成钢:“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做得天衣无缝,没人察觉?以次充好、偷梁换柱,你可知这次祭典圣上会亲自出席?

若是出半分差错,吏部追查下来,你以为你能躲得过?平时祸害旁人也就罢了,如今竟连自己人都要坑害,日后是不是还要连累我这个老子?”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便扇在了温锦华脸上。

温锦华被打得偏过头,疼得浑身发抖,当即哭嚎起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平日里精心维持的俊俏贵公子模样,此刻荡然无存,只剩狼狈不堪:“爹,我再也不敢了,你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侯爷,求您消消气,就帮锦华把这事了了吧!”白景春也红了眼眶,上前抱住温琏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哀求,连姿态都放得极低。

看着眼前这对不成器的母子,温琏心中的怒火渐渐被深深的无力感取代。

子不教,妻不贤,温家落到这般境地,往后该如何是好?

他下意识想起了还在军营里的二儿子温安渝,难道温家所有的希望,都要寄托在这个老二身上吗?做了十几年纨绔子弟的二儿子真的能浪子回头?真的能撑起温家的未来吗?

温琏疲惫地抬手抹了一把脸,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去财库取些银子,把贪墨的数额补上,再把那些以次充好的东西全部换掉,务必让一切都恢复原样,不能留下半点痕迹。”

说完,他再也不愿多看这对母子一眼,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背影里满是失望与疲惫。

看着温琏头也不回的背影,白景春心中又气又急,恨铁不成钢地在温锦华身上锤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怨怼:“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累我也被侯爷迁怒!”

温锦华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鼻涕,脸上竟露出一丝侥幸的笑意:“还好爹愿意救我,只要把钱补上,换掉那些东西,应该就没事了……”

看着儿子脸颊上清晰的巴掌印,白景春的心又软了下来,上前伸手将他拉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叮嘱:“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已经长大了,在外人面前该叫父亲,总叫爹,听着跟个没长熟的孩子一样。”

“娘,我刚刚真的快被吓死了,还以为爹不会救我了……”温锦华站起身,双腿还有些发软,一边抱怨着,一边习惯性地跟白景春撒娇。

母子二人相互搀扶着,慢慢离开了议事厅,只留下满室的狼藉。

一场争吵过后,三人各奔东西。温锦华母子回了后院,忙着敷药消肿。

而温琏则拒绝了管家温良的跟随,独自一人,骑着马往银沙的宅子而去。

他刚刚虽然拒绝了温安渝要将银沙推出去顶罪的事情,也没有认同银沙是主使的事情,但是他也并没有全然信任银沙。

从前的银沙,清高自傲,一身傲骨,视铜臭如粪土,可人心易变,谁也不能保证,她这般心性会一成不变。

温琏一边思忖着,一边抬手拉住马的缰绳,放缓了行进的速度,神色愈发沉凝。

不多时,他便到了银沙的宅子。这宅子十分低调,门口连块牌匾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厮守在门旁,神色恭敬。说起来,这宅子他从未踏足过,银沙从侯府搬走后,虽时常回府请安,却从未邀他来过此处。

守门的小厮虽未见过温琏本人,可早前铁玄心便已给府中下人看过温琏的画像,叮嘱过若是侯爷前来,不必阻拦,需立刻通报。

因此,小厮见了温琏,当即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迎他进门,转身快步去通报银沙。

温琏刚踏入院门,银沙便已得了消息,匆匆从屋内走出,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欣喜。可这份笑容刚扬起,便撞上了温琏冷若冰霜的脸,银沙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收敛神色,语气愈发恭敬:“侯爷,您怎么亲自来了?若是有什么吩咐,传唤下官一声便是,怎敢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安定候确实可以派人来叫了银沙去候府训话,但是他被温锦华气得头痛,更被心中的多疑折磨着,丝毫等不了一点,只想用最快的时间去确定银沙对他的忠诚。

“我有话问你。”温琏面色紧绷,语气冷淡,周身的低气压让人不敢靠近,显然心情极差。

“侯爷请,我们去书房说话,那里清静。”银沙不敢多问,也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侧身引路,恭敬地将温琏往书房带去。

两人的身影刚消失在院角,一直躲在廊下的明月便忍不住凑到铁玄心身边,语气里满是担忧:“师父,你看安定候那脸色,阴沉得吓人,不会是出什么大事了吧?银沙能应付得来吗?”

铁玄心神色淡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缓缓开口:“无妨,银沙心里有数,能应付得来。”

她心中早已明了,能让温琏这般动怒,多半是温锦华贪墨的事情暴露了。

这事,她与银沙早已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早已想好应对之策,自然不必太过担心。

书房内,安定候刚一坐下,便将一个布包狠狠甩到了银沙面前。布包重重落在地上,袋口散开,里面的草料散落一地。银沙低头扫了一眼,心中瞬间明了,那是今日送往奉仙司、供祭典马匹食用的马料。也是温锦华以次充好、从中贪墨的证物。

“你就是用这些东西,喂养那些要参与祭典的马匹和鹿的?”温琏站起身,双手叉腰,语气里满是质问,怒火几乎要将眼前的女子吞噬。

“侯爷……”银沙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几分慌乱,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神色间满是愧疚与不安,“这……这草料您怎么会拿到?下官……下官不明白。”

“你还有胆子问我?”温琏瞪着她,语气里满是怒其不争,“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莫非是缺银子用了?竟连祭典的钱都敢动,你可知这祭典关乎重大,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银沙身子一软,当即双膝跪地,头颅微微低垂,语气里满是悔恨与自责:“请侯爷恕罪,都是下官一时糊涂,财迷心窍,才犯下这等大错。下官不知此事竟会传到侯爷耳朵里,求侯爷责罚。”

“银沙,你从前可不是这般贪慕金银之人。”温琏原本只是试探银沙,此刻见她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再想起方才温锦华那副推卸责任、贪生怕死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竟渐渐平息了几分,连带着语气都柔和了些许。

“下官……下官从前在侯府,承蒙侯爷收留,一直不敢给侯爷惹麻烦,处处谨小慎微。只是近来家中偶有难处,一时糊涂,才动了歪心思,辜负了侯爷的信任。”银沙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语气里的愧疚显得格外真切。

家中有难处?银沙就是个孤女,无父无母。别说什么吃喝嫖赌了,她平时连首饰都不会买,怎么可能会有难处呢?

这拙劣的借口,非但没有让温琏起疑,反倒让他生出几分怜惜。

温琏轻轻叹了口气,在他看来,银沙终究还是没变,依旧是那个清高、善良又仁义的女子。只是,他心中残存的一丝怀疑,并未完全消散,他沉默着,目光沉沉地落在银沙身上,试图从她的神色中找到一丝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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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诱猎
连载中七号登月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