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福临海的刁难

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无力行贿,又暗捧了温锦华几句,同时点出此事与侯爷相关,算是给足了他台阶。

可温锦华却不领情,他本就等着银沙低头讨好、乖乖送好处,如今被这般委婉拒绝,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神色变得阴鸷。

“你这是不给我面子?”温锦华猛地一拍案几,声音陡然拔高,“银沙,别以为有我爹撑腰就可以肆无忌惮!我告诉你,祭祀兽粮的事,我说紧张就是紧张,你若不肯识趣,就等着奉仙司误了祭祀,到时候圣上降罪,看你如何向我爹交代!”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银沙,眼中满是恼羞成怒的戾气:“我本想给你个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既然你不肯懂事,那就别怪我公事公办。草料没有,配比调整也免谈,你就自求多福吧!”

银沙望着他暴怒的模样:“大人言重了,下官再去想想其他办法。”她心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暗暗盘算着,看来此事不能再指望温锦华,只能另寻他法了。

银沙回去奉仙司的路上看到碧柔一个人蹲在万兽园门口,有些惊讶地叫她:“碧柔,你怎么在这里?”

碧柔站起身,苦笑:“原本想着草料虽少,但是好好计算一番也能多坚持些日子,结果刚刚内廷的人直接派人来将那些草料全都拖走了。我这会儿想到万兽园这边看看有没有多的兽粮能匀些给我们。”

“这是怎么回事?”银沙心里猜测多半是温锦华恼羞成怒才会做出这样釜底抽薪的事情。

果然……

“内廷的人说皇上后日要去行宫,所以临时从我们这边借调一些草料,等采买的草料到位了就立刻给我们补上。”碧柔垂头丧气地说:“我都说不可以了,结果那些人直接搬了就走,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

银沙还未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马车轱辘声,她当即扭头望去,只见一队黑衣黑帽的侍卫簇拥着一辆马车朝着这边来了。看穿着打扮应是镇抚司的人,这些人周身透着几分肃杀之气,令人望而生寒。

马车稳稳停在银沙与碧柔面前,车帘被随行侍从轻轻掀开,一个相貌清秀的年轻人利落跳下马车。

他身形挺拔,五官清秀,眉眼细长,面上虽挂着笑意,语气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阴鸷,周身气度倒不似寻常小官。

“在下梅无双,在镇抚司任职,”

梅无双微微颔首,语气看似谦和,却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姿态,“仙司操办祭祀事宜辛劳万分,家义父福临海公公特意遣我前来慰问银沙大人,这盒中点心是公公的心意,还望大人笑纳。”说罢,抬手示意侍从递过一个描金食盒,态度看似恭敬,眼底却藏着审视。

梅无双说话行事滴水不漏,不似阴狠的镇抚司的杀人工具,倒颇具几分世家子弟的风度,可银沙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姓梅,又直言是福临海所遣,她瞬间便猜到,这人定然是福公公众多义子中的一个,此番前来绝不止“慰问”那么简单。

银沙不敢怠慢,上前一步恭敬接过食盒。

谁料她指尖刚触到盒身,便听梅无双再度开口,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不知银沙大人此刻可有闲暇?烦请带本官浏览一番这万兽园,毕竟听闻此次祭祀,便是要在此地举行,一般人平时又不能进万兽园,只能拜托银沙大人,让本官提前熟悉一番场地,也好给义父回话。”

这话看似是请示,实则堵死了所有拒绝的可能。他抬出福临海作为由头,若是银沙拒绝,便是不给掌印太监面子,于公于私都说不过去。

银沙压下心中的戒备,脸上堆起得体的笑容,微微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梅大人言重了,请随我来。”

梅无双不再多言,抬步便走进了万兽园,银沙迅速对着碧柔递了个警示的眼色,示意她多加留意,随后快步跟了上去,寸步不离地陪在梅无双身侧。

此前万兽园中被青云巨蟒损毁的景致,早已被工匠们修整妥当。

曾经沾染血污、一片狼藉的地方,如今已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亭台错落、花繁叶茂,各类珍禽异兽在围栏中悠然活动,俨然一副鸟语花香的乐园模样,丝毫看不出曾经的惨烈。

“原来这万兽园中竟有这般多的禽鸟。”梅无双闲庭信步地走到鸽舍旁,目光扫过围栏内的信鸽,又低头看了看槽中的鸟食,轻声笑了笑,语气看似随意,却在暗中观察着银沙的神色,“倒是本官孤陋寡闻,竟不知鸽子平日里吃这些东西。原来鸽子爱吃绿豆?”

其他不说,偏说绿豆。这鸽粮的问题不是那福临海示意的才怪。银沙记在心里,脸上陪着笑,心里翻着白眼。

梅无双故作一副对园中景致满怀好奇的模样,东瞧西看,时不时就禽鸟、异兽的习性问上几句,语气谦和,仿佛真的只是来熟悉场地、闲聊一番的少年郎。

银沙耐着性子跟在他身后,一一从容作答,心中却始终紧绷着一根弦,这梅无双不可能平白在这里浏览,必定是有什么目的,只是是什么目的呢?暗自揣测着他的真实用意却不得其法。

这般闲聊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梅无双终于收起了那副好奇的模样,脚步顿在一处僻静的廊下,随行的侍从识趣地退到了远处。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淡去大半,语气也冷了几分:“银沙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今日前来,除了慰问和熟悉场地,还有一事想与大人商议。”

银沙心中一凛,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梅大人请讲,若是银沙能办到,定不推辞。”

“说起来,”梅无双忽然放缓语气,眉眼间掠过一丝异样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本官近日寻得一处雅院,备了些薄酒小菜,皆是寻常难得一见的珍品。银沙大人操办祭祀日夜操劳,倒不如赏脸,随本官去赴宴小酌片刻,也好让本官略尽地主之谊,顺便与大人说些悄悄话。”

他刻意加重了“悄悄话”三字,语气里藏着不容拒绝的拉扯,眼底的轻浮也变成了一种近乎审视的打量,仿佛银沙是他势在必得的物件。

银沙瞬间便品出了他话里的深意,这哪里是什么赴宴,分明是另一种形式的拉拢。

真有意思,一边打压她,一边又拉拢她?

一时看不清福临海到底想要做什么,银沙决定虚以委蛇,她微微欠身,语气坚定却不失恭敬:“多谢梅大人美意,只是眼下祭祀筹备正值关键,银沙实在分身乏术,怕是要辜负大人的盛情邀约了。还请大人海涵。”

听闻这话,梅无双脸上的笑意没有立刻消失,反而扯出一个更淡、更诡异的弧度,这个笑容让他看起来好似一条想要嗜血的狐狸一般。

他语气里的嘲讽之意瞬间显露:“分身乏术?银沙大人倒是会找借口。”他缓步上前,语气轻缓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还是说,大人觉得本官的邀约配不上你?或是,你心里根本就没把义父放在眼里,连带着本官的一片心意,也被你弃如敝履?”

银沙神色依旧沉稳,语气平和却不卑不亢:“梅大人言重了,银沙绝无此意。只是祭祀之事关乎国典,不敢有半分懈怠,还请大人莫要多想。”

她刻意避开了福临海的话题,不愿与他过多纠缠,却也清楚,眼前这人的偏执,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莫要多想?”梅无双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语气愈发刻薄,“银沙大人,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你以为你躲得过吗?”

他微微歪了歪头,眉眼间满是阴鸷,“本官好心邀你赴宴,给你台阶下,你偏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真当自己是奉旨办事,就能无法无天了?别忘了,义父想要动你,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语气没有之前的凌厉,却字字刺骨,藏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

银沙低垂着头听他说话,从梅无双的视线里根本看不到她的表情,她越是这样,梅无比就越发生气。

两人的争执没有声嘶力竭,却带着一种暗流涌动的张力。

梅无双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刻薄的嘲讽,字句间满是压迫,银沙则始终保持着镇定,从容反驳,不卑不亢。

一旁的碧柔瞧着梅无双步步紧逼的模样,生怕他对银沙不利,当即上前一步挡在银沙身前,语气坚定却不失分寸:“梅大人,请您自重。我家大人一心筹备祭祀,全是为了国典顺遂,并无半分冒犯之意,还请您莫要再为难大人。”

梅无双瞥了碧柔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阴狠,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刚想抬手示意侍从上前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官一点颜色看看。可他余光瞥见银沙眼底毫无惧色,反而透着几分决绝,又想起祭祀之事关乎重大,若是真的伤了银沙的下属,闹大了反而不好向福临海交代,动作顿了顿,终究是压下了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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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诱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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