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可心甩开李怀良，他看着和李姝媛一般年纪的姜可心眼里闪过一丝愧疚。
“你母亲的精神越来越失常了，看过医生了吗？”
姜可心避而不答，冷声道，“你不出现她自然正常。”
李怀良长叹一声，想关心姜可心几句，又丝毫提不起感情。
最后他只说道，“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姜可心自懂事以来头一次正面直视他，问出了萦绕心头多年的问题，“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李怀良身子一僵，顿了好久才说道，“当然……是。”
姜可心显然不信，“那你对我和李姝媛为什么天差地别？”
从来不以父亲自称，对她毫无半点亲情，看她的眼神总是复杂又躲闪，甚至她都不随他姓。
李姝媛一个生日愿望，明知会被姜玉琴戳着脊梁骨辱骂也要来尝试，而她的生日，他从不曾有过一声问候，恐怕具体是那一天他都不清楚。
李怀良闭了闭眼，那些久远到快要褪色的回忆汹涌袭来，他有口难言，“是我负了你母亲也薄待了你，没什么可辩解的。”
姜可心凉薄地笑开，“你有愧，却不悔，对吧？”
李怀良渣得明明白白，又极度伪善！
他是一个成功的商人，惯会舞弄人心，这么多年，邻里街坊只看得见姜玉琴的刻薄疯癫，对造成她性格大变有错在先的李怀良却宽容有加，所有人都认为，姜玉琴这样的性格，也难怪丈夫会另寻新欢，试问谁不贪恋和谐温馨的家庭氛围？仿佛一直以来委屈的是他，忍让的是他，无奈的也是他！
姜可心早就不对他抱有希望，“你跟李姝媛她们就好好的相亲相爱，这么多年没有名分的日子都过来了，还差再过十八年？不要再来打扰我们，否则，你知道的，我是姜玉琴一手带大，疯起来只会比她更甚！”
李怀良看着姜可心眼里超乎年纪的冷漠与狠戾，才惊觉他和姜玉琴这些年给这个孩子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外面还飘着雨，姜可心套上外衣帽子，一个人游荡到了小区附近的公园。
这样的天气，公园里鲜少有人。
姜可心终于觉得清静，寻到一处秋千坐下，一下又一下，秋千被她荡得越来越高，好像随时会脱离掌控一般，直到兜里的手机传来震动……
她停下来，看了眼来电显示。
“到家了吗？有没有淋雨？”
清润关切的嗓音像是带着温度，姜可心恍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有往年那么冷。
姜可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唤他，“秦慕。”
“嗯？”
“我今天忘带书了。”
秦慕知道她指的肯定不是学习资料。
“你的童话绘本？”
姜可心牵起唇，鼻子却有些泛酸，她望向对面将将点亮的路灯，“你妹妹说，你很会讲故事。”
秦慕侧头看了眼窝在沙发里被电视剧笑得东倒西歪的自家丫头，茶几上到处都是她吃了一半的零食袋，无奈地摇了摇头上楼。
“想听什么？”
姜可心这边安静的甚至可以听清他的脚步声。
她说，“想听真善美。”
秦慕关上卧室门，即兴故事张口就来。
秋天的时候，森林里来了一只小刺猬，小动物们从来没有见过长着刺的同类，一时间对她既好奇又害怕，都不敢主动靠近她。
小刺猬生性孤僻又冷傲，也不屑于交朋友，所以跟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的，始终独来独往，直到有一天，一只大灰狼的到来打破了森林的宁静。
小刺猬在回家的路上碰见一只弱小的幼兔正被大灰狼追赶，眼看幼兔马上就要落入大灰狼口中，小刺猬连忙蜷起身子，团成一个坚硬的小球朝大灰狼身上砸去，大灰狼被扎得嗷嗷大叫，捂着受伤的胸口落荒而逃。
小刺猬救了幼兔的事被兔妈妈告诉了大家，就这样，小刺猬成了森林里的英雄，大家都争相要去小刺猬家跟她做朋友，可看到小刺猬背上的刺又开始犹豫。
这时被她救过的幼兔率先跑上前，轻轻摸了摸小刺猬柔软的肚子，小刺猬放松下来，幼兔又顺着小刺猬背上的刺再摸了摸，大家才惊奇发现，原来，没有团起身子炸刺的小刺猬其实很温柔，也根本不会扎伤人……
姜可心几乎是溺在秦慕温柔舒缓的嗓音里，久久没有回神。
秦慕对着手机轻唤了几声，“姜可心，还在听吗？”
姜可心吸了吸鼻子，抹开脸上的水渍。
她低低道，“秦慕。”
“你在勾引我！”
秦慕：“……”
冬季流感盛行，姜可心之前在公园淋了雨又受了凉，感冒了半个月也不见好，喷嚏一个接一个。
秦慕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到她面前。
姜可心鼻子上塞着卫生纸，瓮声瓮气道，“什么东西？”
“祛寒汤，家里阿姨的偏方，说对寒症很管用。”
姜可心扭开闻了闻，眉头攒紧，什么味道，这么怪！
她推回去，“不喝！”
“你既不吃药也不看医生，我和许正昨天刚买的纸巾一天就被你薅没了！”他重新拧开保温盖，“必须喝！”
姜可心又抽了张他的纸，“你这是在跟我算账？”
秦慕耐着性子，“为你好。”
姜可心倔强了一会儿，“你熬的还是你家阿姨熬的？”
秦慕极快反应道，“我熬的。”
他亲自看着阿姨熬的……
姜可心总算妥协，将杯子接过来，“给你个面子。”
秦慕看她一口一口喝下去，心里却盘算着晚上回去要跟阿姨好好学一学。
也不知道是祛寒汤真的有用还是身体的自愈机制启动，反正姜可心连续喝了一星期，感冒确实好了。
这天，姜可心独自走出教学楼，在拐角处被冷不丁冒出来的男同学拦住……
“老秦啊，既然你保送的事已经确定了，下学期还来学校吗？”
许正搭着秦慕肩膀随口问道。
秦慕笑道，“我要是不来，你能考上大学吗？”
许正觑他一眼，“少自恋！没有你，我还有姜姐呢，她讲题可没你那么啰嗦！”
姜可心向来追求最优解，去繁化简，秦慕则习惯稳扎稳打注重卷面，他最是知道阅卷老师喜欢看什么，所以他的每一道解题步骤都能媲美标准答案。
考过这么多次试，姜可心每次都以微弱的差距输给秦慕，原因就在卷面。
秦慕和科任老师不止一次给她提醒，可她还是我行我素，直到再一次考试输给秦慕屈居第二，姜可心不争馒头争口气，勉强改变自己的习惯，用寻常方式和步骤答题才终于赢了秦慕，摆脱万年老二的名声。
“诶，那不是姜姐吗？”眼尖的许正往姜可心和丁源那里晃了一眼，“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也有人撬你墙角！”
秦慕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姜可心站在花坛边，眉心微蹙，似乎很不耐烦。
眼前这个拦住她去路的人姜可心认识，私下找过她两次。
“又是你？”
男生叫丁源，大概是个高度近视，脸上的眼镜比一般同学的都要厚。
他低头递上一封信，声音带怯，“姜可心，明天是跨年夜，我能约你吗？”
“不能！”
姜可心拒绝的干净利落，丁源瞬间涨红了脸，“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你先看看我的信，看了再决定行不行。”
两人推搡间，耐不住的秦慕上前打断两人。
“姜可心。”
见来人是他，姜可心美眸闪过一丝狡黠，将丁源的信又接了过来，“行，看在你百折不挠的坚持下，这份心意我收了。”说完她又眨了眨自己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你可是我亲自收下的第一封情书哦。”
旁边的秦慕：“……”
丁源激动的都有些结巴了，“那我等你，不见不散！”
秦慕脸彻底黑了。
许正是一直知道两人那些明撩暗拨的小暧昧，幸灾乐祸地站在一边抱臂看戏。
丁源走后，姜可心挥着那封情书故意道，“我这泛滥的桃花呀，怎么就一年四季开不败呢？”
许正忍不住笑道，“姜姐，你克制点，狐狸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姜可心丝毫不懂收敛，“是吗？那我怎么觉得有些人就是油盐不进死活看不见呢？”
许正：“还用问吗？那人肯定是瞎啊！”
眼神不好的秦慕：“……”
他早晚要被这俩相声搭子气死！
秦慕放学前给华叔打了电话，带着秦念一起去了趟书店。
“秦大，我已经过了看小人书的年纪了，人家现在是小少女，你怎么还带我来儿童读物区啊？”
秦慕牵着小丫头低声道，“不是给你看的。”
秦念大脑警钟敲响，“你有别的妹妹了？”
秦慕：“……”
秦念见他不说以为是默认，嘴巴迅速瘪下去，小鹿眼水灵灵的，“我不是你唯一的小可爱了吗？”
秦慕抚额，蹲下身子捏了捏妹妹的小肉脸，“秦小念，少看点言情小说，多看点中华上下五千年。”
“秦大你双标！”秦念抱着胳膊负气道，“你让我看中华五千年却给别的小妹妹买童话，你在讽刺我没有文化还缺乏童真！”
秦慕纠正她，“不是小妹妹，是小姐姐。”
秦念哼道，“你果然在外面有人了！”
“……”
秦慕失笑，“现在的小姑娘都像你这么伶牙俐齿蛮不讲理吗？”
秦念跺脚，“女孩子就是道理，你们男孩子没有资格质疑！”
“看不出来你这丫头还是个女霸王啊。”
秦念想起今天看的那本大女主励志小说，握紧小粉拳，“女性的力量正在觉醒，你们大男子主义的时代终将成为历史！”
“所以秦大，以后有了嫂嫂，你肯定是被欺负的，到时候我就有同仇敌忾的盟友了！”
丫头小说没白看，词汇量又长了。
秦慕摸摸她的脑袋，“行，让你们欺负，快去帮哥哥选几本童话绘本。”
秦念闻言灵光一闪，“我知道了，原来秦大是给喜欢的那个姐姐买的。”
秦慕：“……”
秦念有些想不通，“那个姐姐怎么比我还幼稚啊？那么大了还看小人书。”
秦慕点了点她小巧的鼻子，“是啊，她也就是个年纪比你大一点点的幼稚鬼。”
秦念捂着嘴偷笑，眼里像是有星星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