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桃花

俞斐一脚刚进大门,手机铃响,一路上都挺开心,明里暗里吃了傅闻屿这么多次哑巴亏,这回终于也让他吃瘪,下意识没看屏幕直接滑开接听,一接起对面就开始嚎:“我靠我突然想起个事!”

不用看来电显示都知道是谁,不像上次快气炸了,这回又恢复以往的吊儿郎当了。

俞斐把手机拿的稍微远一点,“怎么?”

“暑假你突然消失之后,有个人都快给秦市草皮翻起来了,疯了似的找你。”

“后来都找我这来了,我当时也不知道你在哪啊,人看着是挺帅,不过跟我比可还差点。”

俞斐被他这自信出天际的自夸搞得笑,陈继接着猜:“你别玩了人家感情没负责吧?”

“我像吗?”

陈继啧啧两声:“那可说不准,保不齐哪天就动春心了呗。”

“滚吧。”俞斐把包放玄关,杨舟过来叫她吃饭,她晃两下手机,示意正通话,再搭一句,“杨叔你们先吃,我打完电话下来。”

然后手机搁耳边,边上楼边问:“给我打电话就为这事?”

“啊对,是还有个更重要的。”陈继说,“你钢琴老师也找你呢,问你参不参加寒假的演出,听说你们那圈里有名望的都去,他想着给你露个脸呢。”

俞斐想了会,觉得自己搞失联这么久,再推了这个约的话,老师估计会给她逐出师门。

“去,下月初我再联系他,最近学校事比较多。”

“你最好是快着点,老头子一把年纪了,上蹿下跳地骂你,给秦砚琢家房顶都快掀了。”

俞斐从床上勾个抱枕压在怀里,到阳台拉开摇椅坐下,“老师在秦砚琢家?”

“今早走了,他找你找不着,昨天都冲到沈家门口了,让我和阿琢拦住了。对阿琢又是指桑骂槐,又是旁敲侧击的,嘴上说着再也不要你这个学生了,但行动可不含糊。”陈继越说越来劲,“我看那架势,要不是阿琢给劝走,他掀的就是沈家的房顶了。”

是老头能干出来的事。

俞斐浅淡笑一声,被陈继抓住把柄,嘲她:“你还有脸笑,亏得老头子那么大年纪了还得为你哐哐砸墙。”

“见到老师帮我问好。”带着笑意说完,等陈继应声后突然说,“能不能想办法把我的车弄过来。”

陈继:“……你又想干嘛!”

俞斐下巴顶着抱枕柔软的毛边,一手起开阳台桌上的罐装气泡水,听“呲”一声,她回:“放松心情。”

“你快给我闭嘴吧。”陈继声音压低几度,“忘了上次碰这车是什么时候了?都他妈飙出车祸了,你想碰车,没门儿。”

“那我下月去取。”

“……”

陈继头疼死,声音更低,从刚才位置挪到角落,语气极为恨铁不成钢:“不是,我叫你姑奶奶成吗?能不能好好听我说话?你来也骑不走,车在阿琢家,上次你出事之后不是让他去修么,修完他就给扣下了,忘了?”

口腔里满是桃子味的气泡水,有点扎,再慢慢咽下去,无数小气泡顺着喉咙滑,知道陈继在躲谁,默了会,说:“把电话给秦砚琢,我跟他说。”

陈继在角落里做贼似的朝外探了探头,见人还在操场边被一群小姑娘围着,松口气:“说什么说,行了啊,就这样。”

挂断前的最后一秒嘴皮子飞快留一句:“沈纪云还在找你呢,最近先别回了,等着我们有时间去看你。”

俞斐打算说的话止在唇边,突如其来的挂断搞得情绪突然就有点糟,杨舟来叫她下去用餐被拒绝。

天色慢慢昏暗,没开灯,窝阳台摇椅里等日落,看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她看见灯光比月亮星星还亮,却照不到人心的晦暗处。

自从来了港城后,潜意识就刻意同过去划清界限,除了每晚依旧重复的梦之外,清醒时候从不回想,像是给回忆上了把没有钥匙的锁,谁也撬不开砸不烂。

但俞斐不快乐,她过得越舒心就越愧疚,多少个称得上愉快的情绪占据上风时,就会冒出一个声音,一遍遍地问,你配么?

如今的心安理得,配拥有吗?

她没法快乐,每走的一步都在逼着自己,是因为她只能往前走,不能再后退半分。

所以当听到沈纪云这个名字时,那种从脊背攀上脖颈的凉意,让她思绪一下和过去挂上钩,又想起那些糟糕烂掉的曾经。

一边感慨人确实是一到夜里就容易想七想八,陷入“人生真的好无聊”的状态。一边又想下次见面应该给陈继拧巴死。

好端端的打什么电话。

心情突然就不好了。

而心情不好的结果就是熬了个大夜,直到闹钟响才有那么点困意冒头。

到学校就真睁不开眼了,把要交的作业摆上桌就睡过去。

早课下课,赵芮雅抱着堆作业本满班收作业,到俞斐这,她把收来的一沓作业本往俞斐桌上重重一放:“交语文作业。”

没声。

“俞斐,交语文作业。”

她重复这句声音不小,班里稍稍安静,有人朝这边看来。

正狂补作业的唐茜茜回头提醒她说俞斐的作业本就在最上面放着,自己拿就行,别的课代表也刚收完。

赵芮雅不理,带了股轴劲,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桌子:“俞斐,就只有你没交语文作业了。”

俞斐耳朵几乎贴着桌子,结结实实被震得皱了眉,但她没起,依旧趴着,右手从脸下抽出来捏了把后颈,又闭着眼从桌角摆着的小山高的书上摸了个本,往头前边一拍,继续睡。

本很快被拿走,桌前的阴影却还在。

本页翻动的声音听得俞斐心痒痒,整个人处于要睡不睡的边缘,非常折磨。

不像是来收作业的,倒像是来索命的。

半分钟过后,作业本被重新放回桌上,赵芮雅用一种此时令俞斐无比烦的声说:“俞斐,你这里有错误。”

“不改,交了。”

“可是每次出错的作业里都有你,老师已经找过我好几次了。”

俞斐这时候有点燥,想跟她理论但是又想睡,声音闷在胳膊里:“那就让老师找我。”

赵芮雅不为所动:“你自己去和老师说,现在跟我一起去办公室。”

说话声音不大,但不依不饶地架势摆的十足,就好像如果俞斐今天不和她去一趟办公室,她能在这杵一天。

终于,睡意被搅得全都散完,俞斐深深吸口气,从桌上抬起头,缓缓坐直,蹙着眉,眼皮费力掀起,满眼疲惫,眼里的红血丝都快覆满了眼白。

她困得要死,半眯着眼往后一靠,盯着面前这女生。

对于她,俞斐有印象得很。

好多次了,每次收作业都找她麻烦。

鉴于这位和唐茜茜看起来关系还不错,俞斐深吸口气,憋了憋火,问:“你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课代表收作业的时候还顺带检查作业,这事儿说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还真就不明白了,到底什么仇什么怨,让她这么“敬业”。

那本吵醒俞斐,称之为间接导火索的作业被摊开放在桌上,赵芮雅手指捏着页角,理所当然地回:“没啊,你写的确实有很多错误,老师批的时候会很麻烦的。”

“别人的你怎么不检查,偏偏来检查我的?”

“因为别人的都没有错,只有你有。”

“是吗,你连他作业都不收,上赶着来检查我作业,有劲?”

俞斐手一抬,挑事儿似的指着赵芮雅身后,视线却始终没离开她。

骗子,还骗到她头上了。

俞斐冷笑了声,另一只手揉揉干涩发痒的眼角,她这位同桌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赵芮雅依着俞斐的手侧头。

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眼底不善,瞪着俞斐。

气氛就这么僵住了。

一秒,两秒。

直到俞斐认为傅闻屿要将他关键时刻就成哑巴的事进行到底的时候,这人一副看热闹的姿态,懒散的坐椅子上,朝作业本瞟了眼,看戏大爷似的象征性开了个口:

“什么?”

俞斐本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有价值的话,没做理会,把作业本从赵芮雅手中抽过来,合上,放在那一整摞的作业本上,整齐地摆好,傅闻屿看着她。

接着手撑着桌子站起来,倾身面对赵芮雅,俩人距离拉近,赵芮雅甚至能清楚看到俞斐眼里的红色血丝,不自主后退一步,但要命的尊严又让她生生停住脚步。

下一秒,俞斐的话一字不差的传进她耳朵里:“作业我交了你就收,老师找了就叫我,不用你担责任也不用你为难。”

话说得通情达理得很,相较之下倒像是俞斐服了软,但接着声音便再次响起:“不管你什么心态什么意思,我没惹你你也别主动来招惹我,不然就试试看。”

她没发火,但情绪确实不怎么好。

这姑娘前前后后找了她几次麻烦,今天补觉又被吵醒,心里不爽极了。

大概是没料到俞斐会因为一本作业和她撕破脸皮,等赵芮雅反应过来,一股难言的丢人涌上,她猛地扯开俞斐的手,眼眶被羞愤逼得通红,眼神飘向傅闻屿。

看起来楚楚可怜极了。

傅闻屿热闹看得正欢,没有一丝想管闲事的状态。

赵芮雅别过眼,染着哭腔:“我只是收你作业而已,你至于吗?”

“我做什么了?”俞斐本来已经打算不跟她再争辩,但她偏要把事再绕回来,所以目光这时凌厉起来,看她,“应该是你,至于吗?”

这一方小天地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扩散开,越来越多目光投递过来。唐茜茜这时候终于把作业补完,在赵芮雅绷不住之前,光速站起来,生拉硬拽地把快哭出来的人带去办公室送作业。

刚刚赵芮雅看傅闻屿的那一眼,俞斐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觉得可笑,自己白白当了一次冤大头。

脸上的倦意还未褪去,晨风从后背对着的窗吹进来,扬起几缕发丝,她挽了下头发,腕上缠的黑色手串衬得皮肤更白。

居高临下对着傅闻屿啧声道:

“你的桃花找到我头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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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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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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