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斐来聆川的本意并不是招摇,相反,比起在铭盛风风火火的日子,她更希望当个透明人。狐朋狗友少一点,独处的日子多一点,安安静静度过剩下的高中生活。
但现实好像并不如她所愿,如今她不找事,事倒上赶着找她来了。
既然找到头上了,那就没有躲的道理,俞斐应了江矜之后耳边清静一节课,江矜要笑不笑地走到离她最远的对角,身边一帮女生围着。
反倒是唐茜茜非要粘着和她一起练动作。
俞斐有点意外。
唐茜茜这个人,胆子小,还单纯。虽然会时不时跟她搭两句话,偶尔一起去吃个午饭,但这并不能说明就是站在她这边的。就像有集体活动时,唐茜茜总是和五班其他女生们一起,而不是她。
而这次,就连之前疯狂拉她入伙的文艺委员都在那边,唐茜茜却抛下所谓的小团体,来和她结伴。
那边的小团体又开始嗡嗡地说些什么,唐茜茜没去在意,她抬手在俞斐脸前晃了晃。
“嗯?”俞斐忽的回神,抬眸看她。
“想什么呢?”唐茜茜点开手机上的一个视频播放出来,“咱们要练这种,你看看,很好学的。”
俞斐小时候学的东西多又杂,舞蹈算是其中日常必备的课程,即便荒废数年,对于这种动作简单的啦啦操也完全能应付得来。
视频画质像被传了八手之后才下载下来,很模糊,她就着唐茜茜的手看了会,越看越熟悉,看到屏幕正中的领舞,然后说:“我会。”
唐茜茜讶然道:“你会?”
“嗯,这是铭盛,我原来学校。”俞斐指着屏幕,“领舞是我。”
说完感觉人堆里好像有道目光投过来,正要扭头,唐茜茜突然后退两步,眼睛扫描似的端详她。
“……怎么了?”俞斐问。
“你真的好瘦啊,身材也好,怪不得能在铭盛当领舞。”唐茜茜叹了口气,低着头捏了捏自己不争气的腰,“过几天应该会来人定制啦啦队的服装了,你穿上肯定特别好看。”
这种话俞斐听过不下百遍,手背轻碰一下唐茜茜右肩,说:“你也不差。”
等再回过头时,刚才若有似无的视线已经消失了。
……
周三下午的课很轻松,一节体育课后其余全是自习,不知道的还以为学校偷懒给大家放假。
从艺术楼出来的女生们大部分没有直接回班,而是呼啦啦的去了操场,俞斐也被唐茜茜软磨硬泡了过去。
艺术楼周围的树多,投射下来的阴影也多,起初俞斐没觉得热,俩人往操场走着。
离操场越近树就越少,也越晒。一路上,花坛的花被晒得萎靡,连橡胶跑道都被烤得散发出淡淡的难闻气味。
初秋太阳最毒,落到皮肤上火辣辣的,等到了操场,俞斐额边已经渗出了汗,看着这么大个艳阳天,当即转身要走,结果又被唐茜茜死死拽住了。
“……”
俞斐问她:“来这里做什么?”
唐茜茜也热得不行,满脸的愁云惨淡,但她很兴奋,抬起手挡在额头上方,兴冲冲道:“当然是看打球啊!室内体育馆有班级在上课,他们都出来打球了。”
“谁跟谁打?”俞斐往操场扫一眼,随后把她额头上的手摘下去,示意她看操场,“空气和空气?”
她们正赶上刚打完一场,人大部分都去乘凉或者买水了。
唐茜茜看着篮球场上稀稀落落的几个人:“……”
俞斐向来对坐观众席当迷妹没什么兴趣,就算在铭盛也没看过几场秦砚琢和陈继打球,更别提这会儿大太阳下的露天球场了。
所以撂下一句“你看吧,我先回”就走,转身很快,步伐也急,唐茜茜“哎”了声没来得及拉住,俞斐就感觉鼻子猛然一阵剧痛,泪水一下被激了出来,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世界在那一刻都安静了,只剩下有人“嘶嘶”的吸气声。
被撞到后仰的瞬间,腰被迅速揽住,但很快,确定她站稳后,那只手就撤开,接着肩膀突然被带着水汽的什么碰上,冰凉凉的,整个人激灵一下。
她被扳着肩和身前的那堵肉墙稍稍分开点距离的时候,甚至都能感受到身前人胸膛的起伏,以及扑面而来的炙热气息。
听着围观人的惊呼,立刻猜出是谁,心想怎么就这么倒霉,又忽然觉得上唇滑过一股温热,登时气得想原地爆炸。
傅闻屿微微躬身,侧着头看她脸,和已经微微泛红的额头。
俞斐往后退一步,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擦眼泪,气得手都有点抖,等擦完才发现,身边围了一万个人。
而且都是刚打完球的男生,个个人高马大,活生生围成了一圈肉墙,唐茜茜直接被拦在了墙外。
仇视的目光一瞬间被俞斐放出来,直钉傅闻屿脸上。
偏偏范司胤这个二百五说:“俞斐你把手拿开啊,不会是流鼻血了吧!”
下一秒目光就钉他脸上了。
范司胤:……
身边还有人帮腔:“那得去医务室。”
竟然还有更离谱的:“不会大出血吧!”
俞斐手仍遮着下半张脸,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她瞪那个说“大出血”的人,好巧不巧,正是开学那天和范司胤一块给她扔纸团的他同桌,神似哈士奇的那个,貌似好久没来上学了。
但这会儿顾不上谁是谁了,她又抹了把眼泪,想往出走,奈何被人围了个严严实实。刚要开口讲话,傅闻屿就朝着边上一堆看热闹的撂下句:“你们先玩。”
然后随手拍一个离得近的男生,低语几句,男生点点头快步离开操场。
俞斐半秒钟都等不了,男生们带着起哄的表情一下散去后,她立刻错开傅闻屿往操场门口走。
傅闻屿则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
直到走到门口与看台的交界处时,才不由分说地扣住她手腕,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俞斐挣了两下没挣脱:“放开。”
看台上一阵低呼,俞斐心里低骂一句。唐茜茜想跟过来,被范司胤一把薅住了后领。
傅闻屿把人摁坐在最角落的看台,饮料随意搁边上,随后右膝压低蹲下,等俩人视线齐平,轻碰了碰她手说:
“对不起,是我没注意。”
他手上还有着冰饮罐上残存的冰凉,连带着细小的水珠也碰上俞斐手背。
俞斐很轻微地往后躲了一下,刚才被撞到嗅觉失灵,但还好鼻血流得不多,也可能是疼劲过了,忽然闻见淡淡的青桔味。
这时刚刚被傅闻屿拜托去做事的男生跑了回来,递给他几样东西。
他道了句谢,垂着头拆开,抽出几张纸巾递到俞斐手里。
俞斐憋着一股气,不跟他较劲,知道就目前的状态拗不过他,于是接过纸巾擦鼻子,擦完后把纸巾团成团用力扔他胸口,被他接住,稳稳扔进垃圾桶。
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做派气到,本不想在这里摊开讲,但实在忍不了了。
“你做什么事都非要让人围观才行?”
他不回答她问题,而是看她已经红成一条印子的左侧额头,问:“疼不疼?”
“别装聋。”俞斐推他一把,使他终于看她怒气冲冲的眼睛,回她上一句话,“你在怕什么?”
“是我喜欢你,不是你喜欢我。”他突然强调,把那天同她说“第二个赌”时没有确切明说的意思搬到明面上来。
他说得这样认真,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俞斐却嘲讽地笑一声。
喜欢这俩字在他那又能值得了几毛钱,追到了还不是得扔。
“我们认识几天,你不觉得你说这些话很荒谬?”
她手臂扬起,指着身后看台上满是抱着猎奇心理的人:“你去问问他们,是觉得你喜欢我还是我勾引的你!”
风言风语总是能轻易透过一堵堵高墙,传到俞斐耳朵里。
操场人越来越多,去买水的男生们陆续都回来了,看台上也都密切关注着这边的情况,甚至还有人在拍照。
傅闻屿视线顺着她白皙的手臂转过去,不到三秒就收回,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道:“抱歉。”
他确实是考虑不周,但理智却告诉他,不能等。
原本吹拂的微风不知什么时候停止,燥热在一瞬间达到顶峰。
“用不着!”俞斐霍然起身,“既然知道抱歉那么有些事就别做,收收你的心,你和我这辈子都没可能。”
说到这个问题上傅闻屿就不再说话,他也站起来,视角一下变为俯视她。
俞斐觉得他是要放什么狠话,类似于情侣做不成那就做仇人之类的,好整以暇地等。
半天没声,她疑惑抬头,却发现傅闻屿正低头细细端详她的脸,而后说:“还有哪不舒服吗?”
“……”俞斐不耐烦地皱眉,“我没事,你是听不懂我说什么?我不想总是让人……”
话没说完便被一个“行”字截断。
傅闻屿表情有些沉,看了看看台上那些人,压着不知来由的火,俞斐以为他终于受够她,又想也不过如此。
正想着,手里就被塞了东西,冰凉。
低头看,才发现是创可贴。
还有那罐冰饮。
罐上的水渍沾过他手心又染上她手指。
而傅闻屿不多说一句,东西放到她手里就朝他那帮兄弟走去。
又一次哑巴亏。
放学后,篮球场上最后一球投进,五班毫无悬念又得了第一。
场下女孩子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争先恐后给喜欢的男生送水。
傅闻屿则倚着球场边漆着黑漆的铁网,拒绝了四五个送水的女生后接过范司胤手里的水,慢悠悠拧瓶盖。
何暖跟他一起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范司胤早就累得歇菜,直接坐在地上,腿大咧咧地敞着,灌完一瓶水,忽然想起来什么,扭过头:“哎闻屿,我记得上次你生日,沉欢送了你一个限定款篮球,还没打过吧,什么时候拿来玩玩?要不都落灰了。”
何暖没好语气嘲他:“装什么善解人意,还不是你眼馋了。”
范司胤没打算跟何暖犟,因为何暖确实说得没错,那篮球他惦记了好久,也有托人去买,但数量有限,到现在连二手的他都没买到。
傅闻屿喝口水,默了会儿,说:“放宴景山庄了,有时间去拿。”
一听宴景山庄,范司胤立刻刹住嘴,把那句“不用麻烦,我去拿”直接咽进肚子,何暖也讳莫如深地叹了口气。
这地方,傅闻屿一年最多回去一次——为了那点浅之又浅的母子亲情。
范司胤正懊恼自己怎么就这么精准踩雷时,听见傅闻屿忽然问:“晚上要送吗?”
“送什么?”范司胤下意识问,抬头顺着他视线看到了在跑道边等着的江矜,恍然大悟道,“中午她好像说家里司机请假了。”
那就是得送了。
傅闻屿点点头:“正好去拿球。”
何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咳得惊天动地,傅闻屿捏了瓶子扔垃圾桶里,拍了拍他,笑:“取球而已,我妈不在家。”
在家的话早来学校找他了。
明天不更,周二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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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