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遇

童新舟,一个梳着马尾的可怜的小女孩。无父无母,同大她许多岁的亲姐姐相依为命。

日子过得苦些也就罢了,要命的是,这苦难的源头并不光彩。

童妈妈是在生产时发生意外,不幸离世的。而童爸爸则是在小童新舟上学前的某一天夜里,在工地宿舍突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同时消失的,还有一个女工友。这种事让旁人听了,怎能不想象一番?

于是,待童新舟踏入校园,成为被众人嘲讽、攻击、孤立的对象,也就不难预见了。

童姐姐是个老实人,童爸爸也是个老实人,最起码在他消失之前是。在爸爸与姐姐的熏陶下,童新舟自然也是个老实人。

刚开始面对同学的霸凌时,童新舟试着去习惯。然而她既低估了孩子的恶意,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小组活动时被孤立,无所谓。东西被乱涂乱改,能接受。可要是让一堆熊孩子围在她的座位旁,满嘴污言秽语的话,小童新舟的自尊心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她想逃。

逃到哪去呢?

学校的西北角有一个废弃的小储藏室。以前用来装体育器材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一些东西的。后来学校翻新,直接在操场旁边建了个更大的、专门的体育器材室,这里位置又偏,自然就废弃了。

小童新舟是在某一天的午休时间发现这儿的。

小储藏室废弃得很完美,室外破砖烂瓦、杂草丛生,要走过来的话得费不少心思,稍不注意还会磕着碰着。

大铁门已经锈透了,防盗锁的锁舌好似一颗蛀牙,摇摇欲坠。一用力就能推开,一使劲就能关上,吱呀吱呀。

电早就断掉了,但是阳光却总能照进来。

室内有的东西不多,大都是遗弃的坏掉的球、拍子、垫子啥的。

东西少,灰尘多,不过要小童新舟在这收拾出的她的安身之所还是没问题的。

没有人会浪费课余时间专门跑到这又脏又破的犄角旮旯,只为欺负一个可怜的小女孩。小储藏室一直是小童新舟的秘密基地,她在那里熬过了一天又一天。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是给孩子们自由活动的大课间时间。

小童新舟不稀罕,她只想逃离那群坏蛋,免得他们七嘴八舌地说些有的没的。

铃声悠悠响起,还没等老师说下课,小童新舟便窜出了教室,把老师的叹息与同学的嗤笑甩在身后。

穿过那一地的建筑废料,推开破旧的铁门,不出意外,她将会和以前一样在这里浪费掉又一个大课间。。。

门虚掩着,小童新舟几乎是拨开了那扇门,嘎啦啦。

有人来过?小童新舟顿感不妙。

果然,她在收拾好的那片角落发现了一个陌生的女孩。

小童新舟谨慎地打量着那个女孩,她抱膝坐着,看上去比自己要瘦弱不少,齐肩的短发,脸上满是惶恐。

“你好。。?”小童新舟先向她打了招呼。

女孩怎么看都不像是坏蛋,小童新舟甚至有一种和她同病相怜的感觉。

“你。。。你好。”女孩怯怯地回应。

小童新舟难得和同龄人正常地交流,心里有些抑制不住的高兴。她走近女孩,鼓起勇气问道,“我能坐在旁边吗?”

女孩没有回话,默默地向更角落的地方挪动。

小童新舟开心地坐下,摆动着双腿,她有很多话想说,却忽然闻到了空气中的尴尬。

那女孩蜷缩在角落,把脸埋住。

也是,两人再怎么说也是陌生人,自己还不由分说地坐在人家旁边。

虽然这片位置是自己收拾的。

坐的确实有些近了。小童新舟感受到一阵燥热。于是她利索地起身,拍拍屁股,着手收拾另一堆垫子。

灰尘飞得到处都是,童新舟习惯了,挠了挠鼻子。那个女孩还没有,她打了几个喷嚏。“啾,啾。”

很可爱,童新舟悄悄地想着。随后她才意识到这好像是自己惹的,连连道歉。

女孩摇摇头。她想表达的意思是没关系。

可惜童新舟没想明白。她手里拿着垫子,有些不知所措,最后硬着头皮蹑手蹑脚地收拾下去了。

垫子收拾好了,灰尘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安静下来。

两个女孩分别在两块垫子上蜷成一团,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样子,一个人的秘密基地,要变成两个人的秘密基地了。

只是,这一个人的安静是安静,两个人的安静,多多少少显得有些聒噪。

“能不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会来这啊?”童新舟被这安静弄得受不了了。

“想躲。。。躲起来。”因为打过几次喷嚏,她的鼻音有些重,眼眶也有些红,听起来像是哭了一样,楚楚可怜。

“我也是。”这里果然是躲藏的好去处,听到有人和她想法一样,童新舟有些开心过头了。

一开心,小童新舟就管不住她的嘴。她早就想找个人倾诉了。

“我呀,听我姐说,我的妈妈是在生我的时候出意外没的,家里亲戚觉得我晦气,是我克死了妈妈。”

“我爸受不了那些话,就带着我们一家来城里生活。”

“可是,可是,我还没上学呢,爸爸就跟别人跑了,现在我就剩姐姐一个亲人了。”小童新舟越说越难受,心里的苦楚与先前的喜悦挤成苦笑,挂在她的脸上。

“我的妈妈。。。”

也许是被童新舟所感染,女孩也打开了话匣子,“病了,病得很重,再也起不来了。。。”

“别这么想,阿姨肯定能好起来的。”童新舟赶紧安慰她。阿姨肯定能好起来的,她的爸爸。。。也一定会回来的。

但是如果他真的回来,她和姐姐也不能原谅他。那他回不回来,貌似也不重要了。

女孩颤抖的声音打断了童新舟的思绪,“不可能了,妈妈被一群人放进大盒子里了,他们把妈妈埋到土里了,妈妈不可能好起来了。”

这样啊,她的妈妈好不了了。

那童新舟的爸爸呢?

“咱们交个朋友吧。”童新舟站起来,伸出手,“我叫童新舟,你呢?”

“我叫。。。丁风雨,刮风的风,下雨的雨。”她握了一下她的手。

丁风雨的手软软的,热热的。

“哦哦,我给你写我的名字。”童新舟赶紧把手松开。她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的名字,童是童话的童,新是新旧的新,舟。。。还没学呢。

这里没有纸和笔,她也没带,只能委屈一下地上的灰了。

童和新本来笔画就多,蹲在地上写更难写了。只有舟好写,虽然还没学,但这三个字里童新舟只喜欢舟,如果可以,她恨不得改名叫舟舟舟。

丁风雨。。。这个名字好啊,都很好写,她都喜欢。童新舟抬起头看向丁风雨,“我能叫你风雨吗?”

“好。”她顿了顿,“那我能叫你舟舟吗?”

“可以。”

舟舟更喜欢舟了。

可惜,舟舟还没来得及喜欢完,那破门又被推开了。

“哈哈,我说的没错吧,丁风雨果然在这里!”进来了五六个人,好像是来找风雨的,“她就喜欢找这种边边角角的地方!”为首的小孩一副好像很了解风雨的样子。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小草可不就得找这种边边角角的地方生活嘛!”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投——入妈妈的怀——抱,幸——福少不了~……”

那群家伙自顾自地唱起了世上只有妈妈好,小童新舟觉得他们跟神经病一样。

听着那群家伙破锣嗓子乱嚎,舟舟越来越烦躁,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

“对不起。”风雨突然对她说。

她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说对不起?”

“他们是来找我的。。。我没来这里的话,他们不会打扰到你的。”

“该道歉的是他们,你不用道歉。”

“可是。。。”

“啊!还有一个人!”那群神经病终于发现了舟舟的存在。

“是三班的童新舟,她也没有妈妈,她的爸爸还跑了!”

“这一个没妈的小孩怎么和没爹没妈的小孩跑一块去了?”

“一个没爹,两个没妈,哈哈!”

稚嫩的声音,说出的却是如此恶毒的话。

“朋友们,先听我吟诗一首!”为首的小孩看样子要开始作妖了,“两个小女娃,诶,凑不齐一个家!呵,一个没有爹,嘿,两个都没妈!哈哈!”

太过分了!小童新舟以前听过的污言秽语加起来都没他们的恶毒。

“我们走!”舟舟压住怒火,牵起风雨的手,径直地往外走。

那群神经病只顾着附和他们的头头,两个女孩走到他们跟前还没反应过来。等她们出了门,才有人意识到什么。

“头儿!她们跑了!”

“怕什么,比跑步我还没怕过谁!”

储藏室外不是杂草就是碎石,走一趟麻烦的很。不过舟舟走了这么久,跑快点没什么问题,只是可怜了风雨,有几次差点摔倒。

至于那个“头儿”,腿脚是真的快,即使有那么破的路挡着,依旧很快就追上了她们。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到了好一点的路,那货开始一边跑一边唱歌,体能真是恐怖。

关于这人,舟舟突然有了印象。四班,也就是风雨的班级,有一个人,跑得飞快,好像叫。。。顾飞飞?虽然声音不是很能听出来,但体能这么好,看样子应该是个男生。

“一只没有爸爸~一只没有妈妈~真奇怪~真奇怪~”他一边唱一边跑还能一边做鬼脸。

忽的,风雨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连带着舟舟也愰了一下。

啜泣声,真真切切的啜泣声。

风雨这次真的哭了。她松开了舟舟的手,顾不得起身,就坐在那儿掩面哭泣。即使这样,那小畜生也只管绕着圈,跟只鸭子似的卖弄他的歌喉。

舟舟再也忍不了了。

她想不明白她和风雨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被同学如此对待。

“真奇怪~真奇——”舟舟一把把顾飞飞推倒在地,他愣了一会,站起来想推回去,随后他们扭打在一起。风雨想把他们拉开,但是她腿摔破了,手也摔破了,不被牵扯进来就是万幸。

不一会儿顾飞飞的跟屁虫们跟上来了,见他们在打架,一两个胆小的连忙跑得远远的,貌似是去告老师了。剩下两个赶紧上来帮他们的头儿。两个人的扭打慢慢变成三打一,接着拉架的风雨也遭了殃,挨了不少拳头。

舟舟不是什么超人,一打三肯定是打不过的,但舟舟忍了这么久,气上心头,憋着一股拼命的狠劲,气势上绝不落入下风。

待老师赶到,连着告老师的那俩货,几个人全被带到了办公室。

打架的后果多么严重,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要叫家长的。

老师坐在位置上挨个的打电话,那几个坏蛋全都没了动静。

顾飞飞是被舟舟揪着打的,脸上挂彩最多,舟舟看着不自觉地开心起来。虽然她脸上也受了伤,虽然她也被叫了家长,那又怎样呢?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风雨同舟
连载中有故事的智残法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