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这是她来到这儿的第十年,对于以前的记忆显得越来越淡。

冷风萧瑟,一阵阵吹来,卷起满天黄沙,为那孤立在黄沙之畔的城楼更添凄冷,十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稚子到芳华,无数个日夜,她看着这座城楼,身旁的人换了又换,死亡与她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抬眼望着远方,回首,漫天的黄沙似是要淹没这芸芸众生。

转身,走向那座城池,越来越远,直至黄沙淹没身影,红枪烈烈,似近而远。

梦中醒来时,满眼的荒芜早已不见,眼中是江南独有的烟雨蒙蒙,臻臻绿意。

以前的种种好似前世,脑中闪过的一张张脸,熟悉亦陌生。

她抬了抬手,似要触摸那一张张年轻而稚嫩的脸,顿了顿才明白这些人终是理她而去,化作虚无。

她握紧团扇,缓缓躺在了藤椅上,叹了口气,罢了,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

抬眼望了一眼天空,眼中似有不舍,愧疚,无奈,最终慢慢合上了双眼,眼角滑下泪滴。

这个世界终于与她无关了。

阮青梧一直秉承着母亲从小教她的原则,以多欺少,以强欺弱,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是以,在晚仓的地界,众人提起阮青梧三个字时都会摇一摇头,一脸意味深长。

凸凹不平的城楼上,一众士兵正围在一处,一名国字脸的士兵说道:“阮都尉可算是又升一级”

“从五品校尉升到正五品都尉,堪堪只升一级,实对不起阮都尉这喋血十年”

说这话的是是八品郎将,蒋忆怀,以前的勋贵人家,读过几年学,识的些字

众人一默,俱都不说话

都心知肚明,若阮青梧是个男子,怕是早已位极人臣,众人心中虽从未将阮青梧当成女子,可她确是女子

阮青梧五岁之前是一直跟着娘亲生活的,直至五岁时,一场时疫夺走了陆三娘的性命,她才被村里族长许给了亭长的儿子常瑞当童养媳,族长是秀才出身,便为她取名青梧,出自:云床淅沥青梧老,屟粉秋蛩扫。一诗中自此以后虽衣食无忧,但动辄打骂确是家常便饭,亭长儿子以为,小小村妇实配不上他这亭长之子,所以在阮青梧十岁时便想着将阮青梧做个小的,自己再娶,阮青梧长的虽不是一眼惊艳之人,看的久了却自有几分韵味,等长大一点,便可收房,偏阮青梧不是任人拿捏之人

生生忍到十二岁常瑞再娶时一纸状子告到了府衙,状告亭长之字常瑞无视婚书,停妻再娶

最后与常瑞合离

和离时,府衙曾问她,阮氏,既是孤女,和离之后,可立?

她垂首漠然,常瑞嘲笑:“你父去了边关九年未归,难不成,你要去寻他”,说这话时他语气轻漫,

阮青梧父亲九年前出征,必定死在了边关,他料定一个十二岁的女子若独自一人必定无法存活,最后肯定还得回来求他

不想她抬起头,眼神坚定:“我父亲九年前离家,生死不知,作为子女,应当去寻,若寻不到,自当在边关尽孝,若不辛。。。”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民女也无悔”。语气坚定。府衙怜她无依无靠,便赠了一些铜钱,予她安身之用

自此她一路辗转才到边关,幸而彼时朝政混乱,正逢前任兵马大元帅兵败晚仓,五十万大军被屠戮殆尽,凌政几乎无男儿出征,她去从军时因懂点医术,便被破格留了下来

那场战争几乎打了五年,阮青梧从碌碌小兵一路升上去,立下的功劳大大小小都几十件了,可是论功行赏时凌政的老皇帝却道:“阮青梧此人贪生怕死,虽每开战能取得胜利,但却次次胜之不武,不宜高升。没有大将风范。就赐个从六品校尉”。将她留在了西北

此后十年,她便一直留在了晚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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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飘絮
连载中一笔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