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放肆!”

没想到宗柏态度极为尊敬的追问后,老太爷却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怒骂了几句‘放肆’,显然,常槐盛并不想告诉宗柏实情,只是一味的拿自己的威严压他,还恐吓他:

“大胆,这是你该问的问题吗!??宗柏,我要警告你,你身为拜月人的一员,对月巫的关心已经超过了你的身份,这是僭越!……我们拜月人身为侍奉月巫之仆,决不能对月巫有非分之想,更不能与她们产生感情关系,玷污月巫,这是所有拜月人之大忌,决不能允许!一旦发现,不光你要接受严厉的惩罚,受罚后永远逐出会岳岛,你的父母家人也会受到牵连,即使你和你父母是拜月人核心三家的人,同样会受罚!你在问出这句话之前有没有想过这种后果!??……今日我让你闭嘴,是为了你好,如果你再多说上几句,那事情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

常槐盛这番话说的严厉无比,宗柏果然有点怕了,他不是怕自己受罚,而是害怕因为自己而牵连父母,连同父母一起受刑,毕竟常槐盛作为一言九鼎的拜月人首领,又为刑罚家族朔月常家的族长,他是真的有惩罚的权力,……想到这里,宗柏低着头跪在地上,拳头攥了又攥,胸口也在剧烈的起伏着,思想剧烈斗争,最终,不愿牵连父母的想法还是占据了上风,于是宗柏跪在地上给常槐盛磕了一个响头,道:

“是我错了,我不该逾越自己的身份,过度关心月巫,求老太爷原谅,不要牵连我的父母。”

“哼,念你年纪还小,又是占卜世家多年培养的候补祝官,今日老夫就不和你计较,如果以后再犯,别怪我不客气,若下次再犯错,必定要你全家连坐受罚!呼……,常乔宇,给他解绑吧,送客,常乔远,扶我回屋,我累了。”

老太爷说完,这时电影院的背景音里又是一阵嘈杂,众人解绑的解绑,扶老太爷的扶老太爷,很快老太爷便进了屋子,而宗柏被解绑后,又被常家人毫不客气的赶出常府,一个人跌跌撞撞的回了家。……大屏幕的画面和声音播到这里,又暂时的停顿了一下,屏幕上一阵雪花屏,然后过了一会儿,又重新跳出了一个定格的手机通话中的画面,这时又响起了宗柏和另一个人的说话声,听宗柏的声音,元气好像恢复了不少,声音也重新变得平静内敛,应该已经距离之前的擅闯老太爷家,又过了一段时间了。

先说话的是另一个男人,声音听上去比较稚嫩,听得出是个年轻男孩,朔月又认真听了一会儿,认出这个人就是之前给她化巫女祭礼妆的盈凸月聂家的双胞胎弟弟,聂云桑,这时聂云桑正在关心宗柏道:

“宗柏,你没事吧?听说你前几天为了月巫和你小姑的事冲撞了老太爷,幸好老太爷心善,没当一回事,没让你受罚,……哇,你的胆子也太大了,老太爷可是我们岛上比肩月巫的存在,没有他就没有我们岛民的今天,他是我们拜月人的神,你竟然对他出言不逊质问他,真是太大胆了。”

顿了顿,他又道:

“以前听我爸妈他们说,我们这个会岳岛以前非常的保守落后,在老太爷出现之前,岛民都靠打渔为生,靠天靠海吃饭,我太爷爷太奶奶那一辈,一年到头能吃饱饭的日子都没多少,住的是泥巴石头垒的土坯房,穿的是打了无数补丁的破布头衣服,一家人只有一条裤子轮流穿,岛上的人除了少数几个家族,比如你们占卜家族外,普遍不识字,没文化,也没正规医生,只有巫女的草药和祓禊圣水来治病,那个时候一场小感冒就会夺走人的生命,也没有破伤风针,一个小伤口就会感染死亡,而且女人生孩子也都是在家找个接生婆生的,很多女人都死在产床上,大出血死去,……那辈子人,男人一年到头出海打渔,皮肤被海风晒得黝黑皲裂,像老树皮,指甲里都是洗不掉的鱼鳞腥味,每天在狂风巨浪里讨饭吃,不知哪天就会丧命,女人们白天补网,种地,喂鸡喂鸭,晚上在煤油灯下给全家人补衣服,还得每天做三顿饭,一天都没闲的时候。”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老太爷出现,老太爷是岛上第一个走出小岛,去外面的世界的人,他在外面上学,接受新式教育,后来因为成绩优异学习刻苦,获得了公费出国留学的机会,老太爷紧紧抓住这次机会,留学欧美,学习了最新的科学文化知识回来。那个时候老太爷深受西方自由民主和科学法制精神的熏陶,回国后,他先是按照约定为国家政/府部门工作了很多年,结束服务期后,他没有选择继续高升,放弃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主动申请调回会岳岛所在的县农技站,带领岛民们搞大基建。”

“我们会岳岛作为一个孤岛,以前非常缺乏淡水,我太爷爷太奶奶那一辈,以前都是靠挖水塘积雨水来解决淡水问题的,旱季经常闹水荒,后来老太爷带领大家挖集体水井,修小型山塘拦蓄雨水,还用竹管引山塘水进村到每家每户,算是最初的自来水雏形吧。不光如此,他还带领大家搞基建,修砂石环岛路,拆除土坯危房,修砖瓦房,还为岛民们开设文化扫盲班,大大提高识字率,科普卫生常识,引进卫生站和基础药物,大大提高了岛民寿命,降低了儿童夭折率,而且他还开通了对外经商渠道,将渔民捕鱼的海货对外销售,换取日用品。后来上世纪七十年代,国家实行了改革开放,老太爷又抓住机会,对外招商引资,利用咱们海岛的天然鱼获优势,洽谈了渔获收购、浅海养殖合作,牵头修通了岛上的大码头,把原本岛民的小木船全都改造升级成现代化的渔船,另外还牵头在岛上建了学校,医院这些基础设施,让孩子们全都接受义务教育。”

“千禧年后,他又主导建了岛上的海水淡化厂,以及大陆饮水网管,彻底解决了岛民的用水自由,还积极落实国家的家电下乡项目,对接县供销社和家电经销商,组织岛民集中采购了电视机,洗衣服这些基础家电,至此,岛民才进入了工业时代,后来国家又开展了全国的大基建运动,老太爷对接县基建部门,争取资金与技术支持,带领岛民修通了硬化公路,建立了标准化码头,推广全岛养殖捕捞标准化基地,……同时,他还组织拜月人整合全岛乃至整个舟山群岛,东南沿海的渔户,约定海洋药材由他统一收购,并且每年给每家渔户分红,就这样垄断了整个东南沿海的海洋药材生意,这也成为了我们拜月人用来安身立命的最大一块收入。”

“老太爷这一生,为了岛民可谓是鞠躬尽瘁,我们会岳岛岛民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好日子,所以人人都万分敬仰他,视他为比肩月巫之神,为我们拜月人的精神领袖,如今他岁数大了,脾气不太好,脑子也有些糊涂了,但大家都对他保持最大的尊敬,没人敢顶撞他的,宗柏,你这次确实是有点逾越了。”

聂云桑说完这些话后,宗柏沉默了一会儿,便道:

“你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我非常清楚,没有老太爷就没有我们会岳岛岛民的今天,所以我跟你一样,对老太爷无比敬重,原本他说的话,我都是深信不疑的,可这次,他偏偏说满月和我小姨自甘堕落,离岛出走,这话我怎么都没法相信,……我和满月从小就一起生活,我太了解她的为人了,虽然老太爷不准她读书识字,虽然她每日每夜在拜月人的监视下生活,过得并不幸福,但她始终是品德高洁之人,心系岛民,我不信她会放弃月巫之职一走了之,更何况连我小姑都一起失踪了,我不信我小姑会不打一声招呼就走,哪怕她不愿意告诉家族里的人,起码也会和我私下说一声,因为我们姑侄感情一直很好。”

然后顿了顿,宗柏继续道:

“最重要的是,我私底下占卜了很多次,占卜结果都显示,满月和我小姑现在依然还在会岳岛上,并没有去远方,我相信自己的技术,占卜结果和老太爷说的话差距太大,这中间肯定存在什么问题。”

聂云桑听宗柏说完后,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便反问宗柏道:

“宗柏,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就算你怀疑老太爷没说真话,但在我们这个岛上,人人以老太爷马首是瞻,他老人家一言九鼎,说一不二,你怀疑他,没人会听你的,反而会质疑你的忠诚度,你小心惹祸上身,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你千万不要再提质疑他的话了,否则大家都会把你当做异端,要抹杀你。”

“我知道的。”

宗柏道:

“所以我打算暂时将心里的疑问放下,装的和以前一样,以老太爷马首是瞻,让他忘记我以前质疑他的事,接下来的一年里,我打算开民宿,专门等待一个人的到来,满月在失踪前给我托过梦,说一年后,会有‘另一个自己’来到这个会岳岛,我知道这个‘她’是谁,就是以前满月说她经常在幻觉和梦境中见到的另一个自己,就是那个北京的白领。”

“哎?宗柏,你怎么突然想起要开民宿啊??你读了这么多年书,研究了这么多年的古汉语,现在却改行开民宿了,这不是浪费了你的才华吗??……而且你为了这次满月的事,硕士答辩没完成就回来了,那你是不是拿不到学位证了啊,好可惜啊……”

“无所谓,我从来不在乎学位,硕士毕业和本科毕业对我来说没差别,……我开民宿的原因很简单,既然‘她’是外地人,那来岛上第一件事就是找住的地方,开民宿就能最快见到她,哪怕她住进了别人家的民宿,我也可以用点手段让她来我家住,……我相信等我见到她,就会慢慢解开满月失踪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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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漫过的小镇
连载中怜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