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青年常槐盛都遭受着月巫玉轮的严厉打击。玉轮当时在岛上具有一言九鼎的话语权和号召力,于是在她的带领下,整个拜月人群体和其他岛民都开始排挤和疏远常槐盛,就连他的老家朔月常家都不敢包庇他,连他的家人也看不起他,说他脾气古怪,竟敢顶撞月巫,是刺头,大家对他学习新文化新技术的行为冷嘲热讽。同时,玉轮还剥夺了常槐盛的外出学习机会,岛上仅有的农技,出海和公派学习的名额,原本按常槐盛的能力,是能够排上的,但在月巫玉轮的授意下,这些名额都给了别人,常槐盛一个都捞不到,最后,玉轮还给他扣上了一个大帽子,说他离经叛道,不敬月神,这在岛上可是大罪,于是那段时间里,大家连话都不敢和常槐盛说,他彻底被岛民流放了,成为了岛上的不可接触之人,他空有一身抱负,满脑子都是改造海岛的想法,却只能困在岛上务农,捕鱼,住条件最差的土房子,每天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做苦力。”
“那段岁月应该给常槐盛的内心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也是他一生追求权势的根本原因,因为常槐盛发现,只要有了权势,想杀死一个人,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如果一个人没权没势,就只能任人整治任人欺压,或许在那个时候,常槐盛就已经暗自定下了决心,现在的忍辱负重,只是为了将来的出头,但凡哪一天,自己能够抓住机会翻身,学习最先进的科学文化知识,到了那时,自己就一定要推翻这个会岳岛上月巫的统治,把这个岛上封建迷信糟粕砸个粉碎!还要夺取一切权势,成为会岳岛的话事人!”
“没想到,常槐盛等待的机会,很快就来临了,…… 会岳岛的月巫每隔60年就必须要举行一次月神祭祀,将岛民的神魂重新孕育出来,这是每一代月巫的毕生使命,但执行完月神祭祀后,因为神力耗尽,月巫很快就会死去,并且再次投胎转世。上代的月巫玉轮比常槐盛要大将近二十岁,常槐盛年近40的时候,玉轮也快要60岁了,很快将要执行她那一代的月神祭祀。”
“当时正是十年浩劫期间,全国都掀起了破四旧,打压封建迷信的风潮,会岳岛虽然地处偏远,且岛上保守封闭,但多多少少还是受到了影响,……常槐盛意识到属于他的机会来临了,便开始暗中行动,偷偷的开始传播破/四/旧的思想,反对岛上的巫祝祭祀迷信糟粕,开始联合一些想要开放会岳岛,引进现代文明的年轻人,暗中积蓄反对月巫的力量。在他的运作之下,岛上呼吁开放,打破封建迷信的呼声越来越高,甚至有人在冲动之下开始出现暴力行为,比如打砸岛上的龙王庙,挨家挨户帖大/字/报,甚至聚众闹事等行为,最后玉轮为了自身安全,以及维护月巫神圣强大不可侵犯的形象,便不得已的搬迁到了远离岛民村落的这片昙花地里,独自居住在这栋二层小楼当中。”
“不久之后,玉轮便执行了月神祭祀,并在三个月后去世,这也是常槐盛命运的转折点,……他趁着月巫不在的时候,便开始拉帮结派笼络人心,利用岛民们迫切希望改变贫苦生活的心情,开始游说当时的拜月人首领,武术世家的喻国樟开放会岳岛,派人出去对外交流,引入西方现代科学技术,并在岛上开设扫盲班,对岛民开展全面现代化教育,……喻国樟本身的价值观就比较倾向于对外开放,只不过月巫玉轮在世时,碍于拜月人‘月巫之仆’的身份,不敢忤逆月巫的命令,如今月巫已死,会岳岛上出现了权力真空,喻国樟成了话事人,于是他便遵从内心的想法,欣然的采纳了常槐盛的进言,开启了会岳岛的对外开放,于是,我们这个封闭了几千年的小岛,终于迎来了物质文明的蓬勃发展。”
“那之后没过多久,十年浩劫终于结束了,当时常槐盛40岁,而我也出生了,被抱到这个会岳岛作为下一代的月巫养育,……当时国家正式宣布改/革/开放,并且恢复了高考,常槐盛敏锐的认识到,这是他这辈子绝境翻盘的唯一机会,于是他便开始刻苦学习,不分昼夜的苦读,最后终于以我们岛上唯一的一个超大龄考生的身份考出了海岛,不久后,他又获得了公派出国学习的机会,终于能够走出国门,奔赴他日思夜想期盼去的欧美,学习最先进的科学文化知识,常槐盛知道,这次是自己赌赢了,他终于抓住了机会,只要待他学成回国,便可在会岳岛上一展抱负,最终架空月巫,成为这个岛上真正的话事人。”
“……”
月巫清光说道这里,便又停顿了下来,留着宗晚菊和躲在一边的朔月寻人陷入长久的沉默当中,……老实说,常槐盛前半生的人生经历,确实大大出乎朔月的意料,没想到他现在如此权势滔天,如地头蛇一般雄踞一方,但他的前半生竟然过得这么坎坷,……不过这么一想,朔月也顿时理解了,为什么常槐盛这么怕死。因为他现在的这一切得来的太不容易了,他的权力地位,众人的景仰,天文数字般的财富,都是他历经千辛万苦拼来的,但如果他死了,这一切都归零了,这叫他怎么舍得??
虽说会岳岛的人能重生,但谁能保证重生之后,他还能有今生的这种财富权势??人的命运充满了偶然性,其实一个人的一生能够达到什么社会地位或者权力财富,这些都是不确定的,在人转生的每个轮回中,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那个人固有的习气,比如常槐盛,他的脾气秉性就是对物质生活的**和贪婪,对权势财富的渴望,或许还有一些比较独到的商业头脑,但这些都只是他的一些性格倾向,并不能保证他的每一世都能达到现在的权势财富高度。
其实这个道理,历史上的那些帝王将相,和现在的一些大资本家大富豪都懂。虽然大家都说要相信科学,但其实到了一定社会高度的人,多多少少都会相信玄学,大家都明白,财富权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死了就真的没了,转生后也不一定会有,这对那些重视物质的人来说是真正的大恐怖,所以古往今来,多少人苦苦追求长生,只不过他们全都没有成功罢了。
“……”
朔月思索到这,这时宗晚菊也在长久的沉默之后领悟了这一层,于是便若有所思的对清光道:
“……可是我有一点不懂,清光大人,虽然常槐盛确实极度贪生怕死,贪恋权势,但他也犯不着为难您啊??毕竟您作为我们会岳岛上最尊贵的月巫,有执行60年一次的月神祭祀,让岛民的灵魂重生的终极使命,常槐盛就算再厉害,也必须依靠您去执行这个月神祭祀,那他不得好好的供着您?即使架空了您的权力,但也得好吃好穿的供奉您,那您又为什么那么确定,自己一定会死呢??”
面对宗晚菊的一连串疑问,这时月巫清光只是微微的笑了笑,……此时,天上的流云依旧连接不断的划过夜幕,月光晦涩,明暗不定,将清光那张清秀却忧郁的脸笼罩在阴暗当中:
“这件事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还是不知道为妙,在今晚逃出会岳岛之前,你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才是最安全的。”
说到这,清光略微顿了顿,神色一敛,便开始讲述今晚最重要的事情:
“……晚菊,接下来我要对你说的事,你必须一字一句都记下来,这或许是这辈子我对你说的最后一段话,也是我给你下达的最后一个命令。”
“今晚我死之后,常槐盛为了夺取拜月人首领之位,并且清除异己,势必会大开杀戒,对整个拜月人体系进行大清洗,之前所有和我走得近的人,都会被他以各种理由处刑,甚至最糟糕的情况下,他会篡改岛上的历史记录,给将来的年轻一代洗脑,给我们泼污水,合法化他的行为,所以今晚是我们这一派系出逃的最后机会。”
“等下我说完后,你必须尽快回一趟占卜世家,……你们占卜宗家历代都是岛上的史官,记录着岛上真正的历史,我要你把岛上记录月巫历史的巫谱,以及记录岛上原始巫文化的古籍全都带上,然后立刻赶赴轮渡码头,在那里我安排了一个人接应你,到时候你就跟着这个人上船,离开会岳岛。”
“今晚要走的不光是你一个人,在拜月人八相家族的其中几个,以及核心三家中的檀家,我都安排了信得过的关键人物,让他们各自带着记录家族秘密和记录岛上真实历史文化的书册和文物,和你一起坐船离开会岳岛,……之后这艘船会直接停靠在上海,到上海之后,同样会有人接应,直接带你们去虹桥机场坐飞机出国,飞往美国。”
“什么!?美国??……可是我们没有办签证啊??”
这时听到清光的这个安排,宗晚菊极度惊讶的喊了起来,可月巫清光却一脸的老谋深算,城府很深的说道:
“没有关系,我早就安排好了。……其实在很久以前,当我预感到常槐盛可能会对我图谋不轨,威胁岛上的巫文化时,我就布下了一个局。在所有的月八相家族中,只有满月季家几千年来都是月巫的绝对心腹,满月家肩负着抚养和教育月巫的责任,对月巫有着非同一般的深厚感情,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历代月巫都给了满月季家一个豁免权,季家可以不听从拜月人首领的命令,只服从月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