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的等待，对于江梦知来说，漫长得仿佛过了两个世纪。
她每隔五分钟就要刷新一次邮箱，手机稍微震动一下都会让她神经紧绷。图书馆的空气干燥而安静，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直到周五的下午，那封万众期待的邮件终于躺进了收件箱。
【Congratulations! Offer Letter from AB Daily】
看到那个单词的瞬间，江梦知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一刻，所有的矜持和冷静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死死捂着嘴，才没让自己在图书馆里尖叫出声，但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几个礼拜在黑暗中摸索的焦虑、被秦语否定的委屈、通宵改简历的疲惫，在这一刻统统化作了巨大的成就感。
她做到了！
在这个大家都说大一新生不可能的领域，在这个连秦语都劝她放弃的赛道上，她凭实力敲开了这扇门！
这一刻，她最想分享的人，只有秦语。
她想告诉他：你看，理想主义是有出路的！我们可以一起在A城努力了！
她颤抖着手拨通了秦语的电话，满心欢喜地等待着那声熟悉的“喂”。
秦语正和卢忆然并肩坐着喝咖啡。卢忆然正拿着手机给他看某家网红餐厅的照片，身体微微倾斜，距离有些暧昧，空气中弥漫着她身上昂贵的香水味。
就在这时，秦语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赫然跳动着两个字：梦知。
秦语的脸色瞬间变了一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迅速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动作快得有些心虚。
但卢忆然眼尖，早就瞥见了那个名字。
她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秦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
“怎么不接啊？我看备注是‘梦知’……女朋友来查岗了？”
秦语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借此掩饰眼底的慌乱，随即换上一副无奈又坦然的表情，淡淡说道：
“哪有的事。就是一个同系的学妹。她今年寒假没回家，留校想找点事情做，好像是遇到了点困难，最近老是来找我请教实习和数据分析的问题，挺粘人的。现在是休息时间，我不想谈那些枯燥的事。”
“学妹？”
卢忆然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备注叫‘梦知’，这学妹叫得挺亲切啊。”
秦语面不改色地撒谎：
“她全名叫江梦知。我们小组以前做项目的时候都习惯这么叫，存号码也是为了方便，显得不生分嘛。”
卢忆然看着秦语那副急于撇清关系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作为一个在名利场长大的女孩，她太懂这种眼神了。秦语在隐瞒，在撒谎。
但她并不生气。
相反，她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弧度。既然秦语为了她在隐瞒女朋友的存在，这就说明在秦语的天平上，她卢忆然的分量已经重过了那个所谓的“女朋友”。
只要我不点破，只要我占据他更多的时间，那个“学妹”迟早会出局。
想到这里，卢忆然撩了一下头发，热情地提议道：
“行了，别管学妹了。今晚大家都没事，要不把组里几个人都叫上，去‘夜色’酒吧玩玩？今晚我请客，开了几瓶好酒，不去可就浪费了。”
听到“夜色”这个A城顶级的销金窟，再看着卢忆然那双含笑的眼睛，秦语心里的那点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好啊，既然卢大美女请客，那必须得去。”
欢声笑语中，江梦知的那通电话，彻底被他抛到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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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被挂断了。江梦知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下，随即自我安慰道：“应该是在开会或者忙工作吧。”
毕竟大厂的节奏她是知道的，秦语总是很忙。
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她转手拨通了林亦寒的电话。
“啊啊啊啊！真的吗？！梦知你太牛了！！”
电话那头，林亦寒的尖叫声差点震破江梦知的耳膜，“我就说你可以的！AB Daily啊！今晚必须加鸡腿！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打动他们！”
和闺蜜分享完喜悦，江梦知的心情平复了一些。
她想了想，点开了微信的另一个头像：陆临枫。
如果没有他的那番当头棒喝，没有他手把手教她改简历，这个Offer绝对拿不下来。于情于理，她都必须第一时间告诉他。
江梦知：陆老师！报喜！我收到AB Daily的录用邮件了！真的过了！[大哭][烟花] 真的太谢谢您那晚帮我改简历了，没有您悉心指导，我肯定没戏！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手机就震动了。
陆临枫：【恭喜。】
陆临枫：【今晚有安排吗？作为功臣，我是否有一顿庆功宴的待遇？】
看着陆临枫发来的邀请，江梦知有些犹豫。
拿到Offer的第一顿饭，她理所当然地想和秦语一起吃。虽然秦语刚才没接电话，但万一他晚上有空呢？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胜利时刻。
江梦知：【陆老师，今晚我可能要先问问我男朋友……想和他一起庆祝一下。要不我改天单独请您？】
发完这条消息，江梦知心里有点忐忑，怕陆临枫觉得自己“重色轻师”，有些不知好歹。
然而，陆临枫的回复很快，且大度得让她意外。
陆临枫：【应该的。这种时刻，是该和重要的人分享。】
陆临枫：【不如叫上秦语一起来？刚好，我也有些关于实习后续的事情，可以顺便和他聊聊。他在大厂，有些经验你们可以互通有无。】
江梦知眼睛一亮。
对啊！三个人一起吃也不错！
秦语一直对陆临枫有误解，觉得人家高冷、对自己有敌意。如果这次能坐下来一起吃饭，陆老师还能以长辈的身份指点一下秦语的实习，说不定能化解秦语对陆老师的偏见，也能让秦语别再那么焦虑了。
简直是一举两得！
江梦知：【陆老师您太好了！那我问一下秦语，让他等会儿忙完了回我！】
江梦知握着手机，犹豫了两秒，还是不死心地再次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她想着，或许刚才秦语真的是按错了，或许他正急着开会。不管怎样，这个好消息，她一定要亲口告诉他。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以往安静的背景音，而是一阵嘈杂的、混合着重金属音乐和人声鼎沸的喧嚣。
“喂，梦知。”
秦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似乎是刻意压低了嗓门，甚至还在快步走动，试图躲避着什么：
“我在忙，现在不太方便。有什么事情等我下班再说啊。”
江梦知愣了一下。
忙？在这么吵的地方忙？
她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秦语，我拿到AB Daily的Offer了……”
然而，话还没出口，听筒那头突然传来了一个清晰、娇俏，且离话筒极近的女声：
“秦语，快点过来呀！大家都等着你点酒呢！”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亲昵和欢快。
点酒。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在江梦知耳边炸响。
不是在开会，不是在跑数据，不是在加班。
是在喝酒。和一个女生在一起。
江梦知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了一片死寂的哑口无言。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电话那头的秦语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突发状况，尴尬瞬间顺着电波蔓延过来。
他似乎慌了神，江梦知能清晰地听到他慌乱地捂住手机话筒发出的摩擦声，紧接着是他匆忙且毫无底气的敷衍：
“那个……先这样，等我回去跟你说啊！”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冰冷的忙音在冬夜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江梦知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她身上，拉出一道孤寂的影子。
刚才那一瞬间的狂喜、激动、想要分享的迫切，就像是被这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只剩下一地冰凉的灰烬。
他在撒谎。
即使是再迟钝的人，此刻也明白了。
江梦知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封尚未关闭的录用邮件。
她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为了他们的未来，为了能和他并肩站立，拼尽全力拿到了这个Offer。
而他，却在灯红酒绿里，为了另一个女生的邀约，甚至不愿听她说完一句话。
江梦知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站在原地愣了足足有一分钟。
那种感觉很奇妙。并没有预想中那种天崩地裂的心碎，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内心的某个角落确实塌陷了一块，但那不是绝望，而是某种一直强撑着的滤镜，终于碎成了齑粉。
那是名为“信任”的地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那一盆当头浇下的冷水，不仅浇灭了她的喜悦，更浇醒了她沉睡已久的理智。
寒风吹过，她的大脑反而前所未有的清醒，仿佛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迅速将刚才的信息碎片拼凑完整——
酒吧背景音、女生的声音、点酒、慌张的挂断。
还有秦语一直提到的卢忆然。
逻辑闭环了。
江梦知缓缓放下了举着手机的手，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自嘲的冷笑。
秦语，你又骗了我。
果然，一个人的底层行为逻辑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她想起秦语那些所谓的“上进心”，那些“为了我们未来”的宏大叙事。原来剥开那层光鲜的外衣，内核不过是一个极度的利己主义者，见到更好的条件就毫不犹豫地扑上去，见到没有利用价值的旧人就随意敷衍丢弃。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为了这段感情找无数借口。
但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
这样一个把感情当跳板、满嘴谎言的人，我江梦知竟然喜欢了这么久，还真是瞎了眼了。
“呼……”
江梦知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仿佛要把胸口那最后一点浊气都吐干净。
奇怪的是，当承认了“我看错人”这个事实后，她竟然感觉不到多少难过，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就像是在股市崩盘前一秒，精准地抛售了那支注定会跌停的垃圾股。
这叫“及时止损”。
她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清亮而锐利。
既然垃圾已经自动分类回收了，那今天的Offer还是值得庆祝的。
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烂人，毁掉自己拼搏换来的高光时刻？
她重新解锁手机，点开那个深海头像的对话框。
看着上一条自己还在傻乎乎地说“要问问男朋友”，江梦知没有丝毫尴尬，反而觉得庆幸。
幸好，今晚不是一个人凄凉地吃泡面。
她手指飞快地敲击着屏幕，编辑了一条消息，语气轻快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梦知：【陆老师，秦语没空来。不知我是否还有荣幸，单独请您吃这顿庆功宴？】
发送完毕。
江梦知把手机揣进大衣口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围巾，大步流星地朝校门口走去。
怎么说，今晚还是有陆大帅哥陪吃饭的。
而且是个比秦语段位高出一百倍，品味好出一千倍的真男神。
这波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