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黎桉沉的话音刚落,黎桉榆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不是他和黎桉沉之间专属的铃声,而是一个他很久没听过、却烂熟于心的来电提示。

黎桉榆握着粥勺的手顿了一下,瓷勺和碗壁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垂着眼,没去看那个号码,只对着黎桉沉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别接。”黎桉沉刚皱起眉,黎桉榆的手机却像疯了一样,疯狂地震动起来,来电显示上,一串没备注的号码锲而不舍地跳动着。黎桉榆终于抬眼,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平静的冷。他没接,只划开了拒接,顺手把号码拉黑,然后抬起头,对着黎桉沉弯了弯眼,像是在安抚他:“没事,骚扰电话。”

可黎桉沉哪里会信?他看着黎桉榆眼底一闪而过的厌烦,心里的火一下就窜了起来——不用想也知道,是黎家那边打来的。那些人,从来都只会在黎桉榆被流言蜚语钉在耻辱柱上时,才假惺惺地凑上来,扮演“关心他的家人”。黎桉沉刚要开口,黎桉榆的手机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黎桉榆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是那种带着点嘲讽的、凉丝丝的笑。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对着黎桉沉眨眨眼,声音软下来:“阿沉,粥快凉了。”

黎桉沉的心一下就软了。他看着黎桉榆苍白的脸,那点火气硬生生压了下去,只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嗯,快吃。”

而此刻,高二(1)班的教室里,空气却比之前更沉了。

温淮予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割开了所有人的伪装。郑钰庭的头埋得更低了,脸烫得几乎要冒烟,心里的愧疚和羞耻翻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沈宴硕站在窗边,指尖敲着手机屏幕,助理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林宇的社交账号、他发的帖子、甚至还有他私下里和别人聊天,说“要让黎桉榆身败名裂”的记录,清清楚楚,铁证如山。

沈宴硕的眼神冷得像冰,指尖在“林宇”两个字上重重地按了一下,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不止这些。”一个清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教室门口传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

黎桉榆站在那里。

他没穿校服,身上套着一件黎桉沉的oversized黑色连帽衫,宽大的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巴和一点苍白的唇色。他的脸色依旧不算好,可站在那里,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里也绝不弯折的竹。他没看教室里的任何人,目光只越过人群,落在窗边的沈宴硕身上,轻轻抬了抬下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沈宴硕,”他开口,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尽的沙哑,却冷得像淬了冰,“你查的那些,不够。”

沈宴硕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立刻就朝着他走了过去,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桉榆,你怎么来了?黎桉沉呢?他不是让你在宿舍待着吗?”黎桉榆没理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弯腰,把黎桉沉塞在桌角的软糖罐子拿了起来,然后抬眼,扫过整个教室。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教室里所有刚才跟着起哄、传过截图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郑钰庭的脸瞬间白了,他张了张嘴,想开口道歉,却被黎桉榆的目光扫过,那股愧疚和心虚让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不够。”黎桉榆重复了一遍,把糖罐子放在桌上,然后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帽子。

少年的脸依旧苍白,眼尾带着一点没褪尽的红,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寒夜里的星,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清醒。“林宇发的帖子,只是开始。”黎桉榆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他在年级群里发,在贴吧里发,甚至给好几个外校的人发过。你们转发的每一张截图,每一句附和,都是在帮他递刀。”

教室里鸦雀无声,没人敢说话。

黎桉榆却像是没看见他们的反应,只是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他点开一个文档,然后抬眼,看向讲台上的温淮予:“我这里有东西,你可能会需要。”

温淮予愣了一下,立刻走了过去。

黎桉榆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一个整理得清清楚楚的文档,里面按时间线,记录了林宇从上个月开始,就一直在各个平台散布关于他的谣言,甚至还有他花钱雇人,在匿名论坛里发帖、顶帖的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

不止这些,还有林宇之前故意在运动会上绊倒他、在辩论赛上故意用阴招的监控录像截图,甚至还有他在背后说其他同学坏话、挑拨离间的聊天记录。

铁证如山。

温淮予看着屏幕上的内容,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抬起头,看向黎桉榆,眼神里带着惊讶,还有点心疼:“桉榆,这些……你什么时候……

“从他第一次在背后说我坏话开始。”黎桉榆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我不是没听见,也不是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那些刚才躲在屏幕后面,跟着起哄、看热闹的脸,此刻都埋得低低的,不敢和他对视。

“但你们不该,把‘没必要’当成我好欺负。”黎桉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你们传我的谣言,说我‘见不得人’,说我是黎家的弃子、是实验品,你们拿着我的胃病、我的过敏、我的所有难堪,当做饭后谈资,当笑话讲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我生病的时候,你们说我装病博同情;我肚子疼得直不起腰的时候,你们说我矫情;我疼得冒冷汗,咬着牙撑完辩论赛的时候,你们说我是为了出风头。”“黎桉沉和沈宴硕护着我,你们说我仗着他们撑腰横行霸道;帮我说话,你们说她偏心。”黎桉榆的目光落在郑钰庭身上,郑钰庭的身体猛地一僵,几乎要缩到桌子底下去。“郑钰庭,”黎桉榆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平静,“你发烧的时候,是谁给你送的退烧药,帮你抄的笔记?你运动会崴脚的时候,是谁扶着你,把你送到医务室,还帮你买了冰袋?”郑钰庭的脸瞬间血色尽失,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黎桉榆没等他回答,就收回了目光,看向全班:“我从来没要求过你们感激我,也没指望过你们帮我说话。我只是没想到,你们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匿名帖?”黎桉榆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嘲讽,“你们真以为,匿名就能藏住自己的嘴脸?IP地址能查,转发记录能查,甚至你们私下里传截图的聊天记录,也一样能查。”

他看向沈宴硕,沈宴硕立刻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群聊,把屏幕转向全班。

屏幕上,是隔壁班的群聊记录,里面全是关于黎桉榆的污言秽语,还有不少本班同学的转发记录,甚至还有人在里面添油加醋,编出了更难听的话。

每一个ID,都清清楚楚。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那些转发过、附和过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白,有人甚至忍不住发抖。

“我没打算追究所有人。”黎桉榆的声音再次响起,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但林宇,还有帮他一起雇人发帖、恶意传播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学校有学校的规矩,我尊重。但如果学校管不了,我自己会管。”

黎桉榆的话,像一颗惊雷,炸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平时总是安安静静、甚至有些孤僻的少年,根本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他比谁都清醒,比谁都冷静,也比谁都狠。

他的温柔和退让,从来都不是软弱,只是不屑于和这些人计较。

而一旦触碰到他的底线,他会毫不犹豫地亮出自己的獠牙,把所有的恶意,加倍奉还。

“桉榆……”温淮予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担忧,“这些事,学校会处理的,你别……”

“我知道。”黎桉榆打断她,语气软了下来,对着她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但我也不会再任由别人欺负了。”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黎桉沉的身影正快步朝着教室走来,脸上带着急色。黎桉榆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他对着温淮予说了句“麻烦老师了”,然后转身,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黎桉沉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黎桉榆走了出来,他立刻停下脚步,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点后怕:“你怎么出来了?谁让你过来的?不是让你在宿舍待着吗?”黎桉榆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一样,轻轻晃了晃。黎桉沉的心瞬间就软了,所有的火气和紧张,都在这一下晃动里烟消云散。他叹了口气,伸手把黎桉榆拉到自己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然后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下次不许乱跑了,听见没?”黎桉榆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对着黎桉沉弯了弯眼,声音轻轻的:“阿沉,我没事了。”黎桉沉看着他眼底的光,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伪装、重新燃起的、带着锋芒的光。他知道,黎桉榆不是没事了,他是醒了。他的少年,从来都不是只会躲在他身后的弱者。他只是习惯了温柔,习惯了退让,可一旦被逼到绝境,他会爆发出连黎桉沉都为之震撼的力量。“嗯,”黎桉沉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里带着骄傲,也带着心疼,“我知道。”教室里,沈宴硕看着黎桉榆的背影,眼底的戾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欣赏和心疼。

他早就知道,黎桉榆从来都不是软柿子。他的强大,从来都不是靠光环,也不是靠黎桉沉的庇护,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无人能及的清醒和坚韧。

林宇?那些跳梁小丑?

他们根本不配和黎桉榆站在同一个高度。

沈宴硕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按之前说的,全部处理。另外,帮我查一下,黎家那边的电话,是谁打的。”

助理很快回了消息:“回少爷对方私密工作做的很好查不到”

沈宴硕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查不到……有点意思

如果让他知道是时候让他知道,惹了黎桉榆,是什么下场了。

而此刻,黎桉榆靠在黎桉沉的身边,慢慢走着。黎桉沉的外套带着淡淡的雪松味,裹在他身上,很暖。

他抬起头,看着黎桉沉的侧脸,轻轻开口:“阿沉,我刚才,是不是很凶?”黎桉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伸手轻轻擦了擦他的嘴角,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骄傲:“不凶。”他顿了顿,看着黎桉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桉榆,你不用一直那么懂事,也不用一直那么温柔。你可以生气,可以反击,可以让那些欺负你的人,付出代价。”“我在。”黎桉榆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来,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了黎桉沉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嗯。”

这一次,他不会再退让了。

那些泼在他身上的脏水,那些加诸在他身上的恶意,他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他是黎桉榆,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也不是只会躲在哥哥身后的小孩。

他有自己的锋芒,有自己的力量,有自己要守护的东西。

从今往后,谁也别想再用那些肮脏的谣言,去定义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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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遇安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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