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弦响。
梁淒低头,看见自己肩窝里斜着一根箭杆,青色的,尾羽白的。
衣服破了一个洞,洞的边缘正在变红。
疼得他眼前发白。
“他娘的……谁打我?”
他偏头往箭来的方向看。雪地白茫茫,树干灰扑扑,枝桠光秃秃,什么都没有。
他伸手去碰箭杆。
指尖刚搭上去,疼得整条手臂都麻了。
手指缩回来,上面全是血,红的、热的。掌心也全是血,从指缝往外淌,滴在袖口上,滴在雪上。
膝盖发软。
有人踩雪跑过来,噗、噗、噗。
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掌心很热。另一只手按住了他受伤的肩膀——指腹落下的位置,刚好卡在伤口上方半寸。
梁淒睁开眼,一张脸在头顶。
那双眼睛是灰色的。
那人低着头,灰眼睛里的光晃了一下。嘴唇动了几次才张开:“箭……没伤到骨头。”
梁淒看着自己掌心的血,那些红色在眼前放大,放大,放大到遮住了一切。
手指开始发凉,从指尖往上,像有人往他身体里灌冰水。
眼皮往下坠。
那人把他从雪地里抄了起来,一只手穿过膝弯,另一只揽住他的背。
梁淒的脸贴着那人的胸口,听到心跳的声音,很稳。
心跳声越来越远。
雪还在下。
那人的肩膀上和头发上落满了雪。雪地上两行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往灰蒙蒙的山上延伸。
梁淒的眼睛闭上了。
他晕血了。
梁淒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那人感觉怀里的人忽然变轻了,整个人往下塌,往他怀里陷。他收紧了手臂,把那颗歪下去的脸按回自己肩窝里。
雪扑在脸上,他没有低头躲。他把梁淒往上托了托,让那张脸离开自己的胸口。
怀里的人没有反应。手臂垂着,随着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手指半蜷,指尖朝下,血从那几根手指上往下滴,一滴,又一滴,落在雪地上,像一串红色的脚印。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血点,把梁淒往怀里又搂紧了一些。
“你别死。”声音闷在风里。“你别死……你别死……我不知道你在那……”
推开那扇破门的时候,他用肩膀顶的。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他用后背挡住了。风裹着雪灌进去,他侧身让了一下,等进了屋才把门踢上。
他把梁淒放在干草堆上。动作很轻,放下去的时候一只手还托着后脑勺,像怕磕着。梁淒的头落在干草上,头发散开来,几缕沾了血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嘴唇是白的,白得跟脸上的皮肤一个色。
那人蹲在旁边,手指插在梁淒的头发里,没有抽出来。他的呼吸很重,每次吸气都带着一声细微的响。
“对不起。”声音很小。“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嘴唇在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那……”
他把手从梁淒头发里抽出来,攥成拳头,压在膝盖上。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
他从掌心里抬起脸,眼睛是红的,灰眼睛里蒙了一层水光。
他转头去看梁淒,梁淒的脸还是白的,嘴唇上有一道干裂的口子,裂开的皮翘着。
他伸出手,用指腹把那片翘起的皮按平。
梁淒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的手指缩回来。
灶膛里没有火。
他摸到火石,打了几下,火星溅出来,落在干草上,灭了。
又打了几下,第五下的时候,一小撮火苗窜起来。他赶紧塞了几根细柴,凑过去吹。火苗舔着柴,噼啪响了两声,旺了。
他又加了几根粗的。火光照亮半间屋子。
他解开自己的衣领,把那件厚棉褂子脱下来。
褂子是灰蓝色的,袖口磨出了白边。
他把褂子抖开,盖在梁淒身上,从肩膀盖到脚踝,边角塞进干草底下。
自己身上只剩下单薄的两件。
领口大敞,露出锁骨,风从门缝里灌进来,那件薄衫贴在身上,能看。
他把那件单衣也脱了,叠了两折,垫在梁淒脑后当枕头
他就只剩一件中衣了,领口大敞着,风一吹,布料贴在身上,能看见后背肩胛骨的轮廓。
他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
火苗窜上来,映红他的脸。
又添了一根,火更旺了。灶膛里的热气扑出来,扑在他脸上、手上、敞开的领口里。他把脸往灶膛跟前凑了凑。
想让火再旺一些,旺到能烤到几尺外干草堆上那个人。
梁淒的嘴唇还是白的。
他看了一眼,把灶膛里烧得最红的那块炭用火钳夹出来,放进一个破瓦盆里,端到干草堆旁边。
瓦盆底是裂的,热气从裂缝里往外钻,他把瓦盆推了推,推得离梁淒近些,近到伸手就能碰到盆沿。
自己蹲在瓦盆另一侧,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冻得发红,他把手缩进袖子里。
袖子是空的,风从袖口灌进去,顺着手臂往上爬
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那盏破碗做的油灯,火苗黄豆大,黄黄的,晃晃的。
他伸出手,把梁淒露在外面的手指塞进棉褂子底下。
梁淒的手指是凉的,碰到的时候,那只手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那几根手指,放在棉褂子下面,用褂子的边角盖住。
灶膛里的火光一明一暗地映在他脸上,那双灰眼睛里有火苗在跳。
他打了个哆嗦,一下就收住了。
他没有去拿任何衣服穿上。
那件厚棉褂子在梁淒身上,那件单衣在梁淒脑袋底下。
他就穿着那件中衣蹲在那里,膝盖并拢,手臂抱在胸前,指尖缩进袖口里。
雪还在下,屋顶的噗噗声没停过。
梁淒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纯爱牛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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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这一剑射中你的心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