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京中便已是满城风雨。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甚至权贵府邸的角门外,人人都在议论将军府那位素来得体的大公子。
一夜之间,镇安将军府的大公子嗜赌成性、私盗祖产地契变卖偿债的丑闻,传遍大楚。更甚至有传言,他常常宿于烟花之地,宿于栖凤阁,挥霍如土,举止放浪。
有人曾亲眼见他被债主堵在小巷威逼,狼狈求饶,全无半分贵公子仪态。
京中世家子弟议论纷纷,都说他不过是姨娘所生,本就是根基浅薄,偏又如此荒唐败家,不仅自毁前程,更是连累将军府颜面扫地。
连寻常百姓都摇头嗟叹,说将军府好好一个子弟,竟荒唐至此。
不过一夕之间,他便从勉强算得上体面的世家公子,沦为全城的笑柄。
“这谢清瑶还真是有本事,昨日才离开将军府,今日谢慕安的丑闻就全城皆知。”沈策轻敲击桌面。
这种女子还真不敢惹,一旦惹上,怕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
“看来昨天的那件事也有蹊跷。”沈策看着正在忙公务的他,“阿烬,你被利用了。”
谢清瑶想离开将军府,但她必须要有足够的理由,而昨天正是她最好的时机。
正好借有王爷在场,与将军府断绝关系,那以后将军府的事就与她无关。
所有人都只是她手上的棋子。
“将军府本就不是能安心栖身的地方,她离开,正好放手去做想做的事。府中之人皆薄情寡义,本就不配她委屈忍让,她要报复,要算账,全都由她。”萧烬声线冷沉,眉眼间没半分阻拦之意,反倒透着纵容与笃定,相信她必能讨回所有公道。
沈策端起茶盏抿了口,每次与他提起谢清瑶,平素淡漠的眉眼间竟泛起一丝异样波澜,有问题。
沈策心中微动,笑着挑了挑眉:“每次与你提起这谢小姐,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你以前与谢小姐见过。”
平日杀伐果断、权倾朝野的宸王,竟会对利用他之人包容,除非这人是他心尖上的人。
握着杯盏的指尖微紧。
“听景元说,你又派人去了四方镇。”
沈策每年都会派人去四方镇,只为了找到一位女子。
那时的沈家得胜回朝时,路上遇上埋伏,沈策的父亲为了掩护沈策身死,沈策被追杀,带着的三千沈家军无一生还。
后面的沈家军知道少将军还活着,便分成几路,寻找沈策。
回京之后,沈策父亲追封定国公,沈策变成了定国公世子,当时的他十岁,便步步谋划,寻找父亲被杀的原因,以及凶手。
先皇与定国公是结拜兄弟,萧砚见他与自家皇弟交好,便在沈策回京之后,便接入宫中,也正好可以保护他不受到伤害。
沈策为了以后好找到她,还将沈家的家传玉佩送给了那位女子。
找了八年,至今毫无音讯。
这件事也只有萧烬和他手下的人知道,当时在他最狼狈之时,是那个小女孩的出现,给了他吃的,让他活下去,他记了整整八年,也找了八年,可还是杳无音讯。
在外,他们是权倾朝野的宸王与行事狠绝的定国公世子,令人敬畏。关起门来,便卸下一身锋芒,没有尊卑规矩,只剩自幼相伴的随意与心安。
所以他们知道对方心里所想,所想做的事。
“找到之后,你要怎么做。”
“只要是她想要,我便能给。”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世间万物,皆可予她。
正堂之内气氛肃杀,谢慕安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头深深垂着,双肩微微发颤,一副知错惶恐的模样,“父亲,我错了。”
这件事没有人知道,是怎么传出来的。
谢岳手持戒尺,面色震怒,厉声斥着,“我一步步让你当上这副将,现在一切都没了。”
今日上朝,朝中的人全都在看他,皇上发怒,还将谢慕安的副将撤了。
他在朝中丢尽颜面,都是他最疼爱的儿子做的。
“老爷,安儿他不是故意的。”许卿如连忙上前柔声相劝,怕他真的对谢慕安重罚。
谢岳将她甩开,厉声呵斥道:“我将府中的大小事务尽数交予你掌管,不是让你这般糊涂放纵,竟把地契拿给他去赌坊挥霍。”
“沈尚书今日一早就将婚书退了回来,决意退婚。”
他奋斗半生的家产,就被他的好儿子挥霍没了。好不容易能与礼部尚书结为亲家,一夕之间,什么都没了。
什么?退婚!
不行,他不能退婚。若是这婚事没了,他的一生就完了。
只要娶礼部尚书的千金,他就能在朝中站稳脚跟,从此平步青云。
“父亲,这个亲不能退。”
谢慕安往前挪,拉着谢岳的衣袖,“父亲,真的不能。”
谢岳也不想,可出了这种事,他有什么理由让人家不退。
谢凛川与谢晚吟急忙跪下,“父亲,大哥也不是故意的,还请你再给大哥一个机会。”
谢凛川紧跟着说道:“父亲,我们现在应该要查这些是谁传出来的。”
他说到了关键,可今日谢岳就让人去查,一无所获。
谢晚吟想到了一个人,“父亲,是谢清瑶,肯定是她。”
许卿如也迅速说道,“老爷,谢清瑶那贱人最恨将军府,这事肯定跟她脱不了关系。”
谢清瑶,他们都忘记还有这个人了。
现在最恨将军府的,也只有她了。
“谢清瑶昨日才离开将军府,今日便出这种事,这件事肯定是她做的。”
谢清瑶,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人生不如死。
谢晚吟想杀了谢清瑶的心都有了,从小到大,她的命硬,无论将她扔下水,给她下毒她都没事。
早知道就让她跟她那母亲一起去死,现在就不会有这么多事。
“你还有心情在这看书。”姜若汐在父亲下朝之后,听说了今日的事,便第一时间来找她。
“姜小姐。”听荷刚好拿了一份刚做好的点心进来,知道她们有事要谈,便与素晚出去。
“怎么了。”谢清瑶将手上的医书放下。
“谢岳今日在朝中丢尽颜面,谢慕安的副将之职被撤,与沈小姐的婚事也被退了。”
她父亲回来之后便与她说,让她来提醒后面小心一点,怕将军府做出什么动作。
“不过是,自作自受。”
她在庄子里的三年,便一直打探将军府的事,以及跟踪每一个人,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监视着 。
谢慕安恩将仇报,这只是他的开始。
“将军府肯定会猜到是你,你在这里不安全,要不你跟我回尚书府,我父亲他也希望你去尚书府住,这样他也会安心点。”
清瑶在这她不放心,她跟听荷都不会武功,要是他们强行闯入,那怎么办。
反正父亲从小对清瑶好,今日来这之前也跟她提过这件事。
清瑶若是能搬过去跟她住在一起,她当然高兴。
“好。”
听到她的回答,姜若汐就立马来劲。
“素晚、听荷,收拾东西,搬去尚书府住。”
谢清瑶打算将宅子租出去,等一切结束,她再回到这。
然而,当谢岳一行人来到这时,这里已经是一处空宅子。
姜若汐一早就让人将凝香院收拾出来,里面的摆件,全都是清瑶喜欢的。
这个院子旁边有一扇门,打开门就是她的院子,这是她为了方便她找谢清瑶,专门让人打的。
院子里还种了她最喜欢的桃花,是最适合她住的院子。
“清瑶,以后就把这当成自己家,不用拘束。”
姜崇在知道她要来时,就吩咐尚书府的所有下人,对待她要像对待小姐一样,不得议论主子。
姜崇与苏汀雪认识多年,她走了,他必须得护住她唯一的女儿。
“多谢姜叔父。”
从前在将军府,她虽是父亲的女儿,可从未得到过一丝父爱,而现在她最想要得到的亲情,却是在与她毫无血缘的人身上得到。
“我还有些公务,就让若汐陪你。”
“好的,父亲,我一定会好好陪清瑶的。”姜若汐便拉着谢清瑶的手,想带她看看她亲自为她挑选的东西。
“殿下,谢小姐搬离了原先的住处,现在在尚书府。”
王爷一直担心谢小姐出事,就让暗卫在暗处保护着,见搬离了那,便来汇报给王爷。
“姜尚书的府中?”
“是。”
那就好,在那,将军府的人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在尚书府,有姜若汐在,她也能有伴。姜尚书对她如同亲生女儿,必然不会亏待她。
“王爷,那还要执行计划吗?”
“先看看。”
谢清瑶回来了,既然她要复仇,那就让她自己动手。
“派人继续盯着将军府,有情况第一时间来汇报。”
“是。”
谢慕安已三日没出过将军府的府门,只要出去,外面的人就会议论他。
第四日,他实在按耐不住,想去趟栖凤阁,便趁没人的时候从后门出去。
谢清瑶第一时间得了消息,便让听荷将一包药交给栖凤阁的一位姑娘,她知道该怎么做。
谢慕安这种人,留在世上也是祸害,还不如早点死掉。
谢岳、许卿如,我要让你们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死在自己的面前,自己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