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色昼夜，迷雾重重。
奔跑于世界黑暗，天空旋转。
混沌天地，雾霭白日。
噩梦喘息之余，听到了一个声音。
睁开眼，是一片阴影。
感觉到不对劲的我往上抬眼，对上了墨言尽那张脸：“！”
“惊讶什么。”墨言尽见我醒来，往我身边丢了一件衣裳：“换上，跟我走。”
他说罢，便出去且关上了屋门。
我迷迷瞪瞪的拿起那件衣裳左右看了看。很规整的深蓝色衣衫，看着有点像......
想出这个比喻后，我脑子长久的嗡了一下。
现代的校服。
把衣裳扔到一边，撑着头开始思索墨言尽之前不符合常理的行为。
“加快速度，搬过来！”
府门外传来了人声。我好奇的走到府门前看过去，是几个男人一人抱着一堆方方正正的东西往院里搬。
那东西包裹严实，四四方方的，看起来很像书本。
墨言尽这是突然想学习了。
我想着，四处找墨言尽，却哪都没看到他的身影。
奇怪，有人往侯府搬东西，他作为监督人，怎么不见了。难不成在外面？
我正探头往外面探，身后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以为是墨言尽，我没回头：“你去哪里了？搬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姑娘。”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声音。
我扭过头，看着面前面容青涩的男子：“......你是？”
“姑娘，我叫陈拢明。”男子道：“王爷的贴身侍卫。”
我应声，但又觉得奇怪：“贴身侍卫？可从前为何没见到你？”
“之前......我母亲逝世，便告假了一段时日。”陈拢明嗓音有些许的沙哑，顿了顿，才说。
是不小心戳到他的伤心处了。我抱歉的笑笑，被他解读：“无妨，姑娘。”
转移话题，把中心拉到墨言尽身上：“那你知道王爷去哪了吗？”
“王爷......”
他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你们聊得开心，还不忘本王？”
声音是从我的身后传来的。扭过头去，墨言尽正将目光在我和陈拢明身上打量，最后落在了陈拢明身上：“你回来了。母亲的事，可还处理的好？”
陈拢明点头，行了礼：“还要多谢王爷，我母亲的事才能办妥。”
“处理好便行。”墨言尽指了指那边刚搬来的东西：“去把那些东西搬到书房。”
“是，王爷。”
我看着他，问出了心中疑惑：“你方才去哪儿了？”
“在门外监工。”墨言尽说完：“你也别闲着，去帮他。”
“......”
很不想动身，最后只好走了过去。
蹲在地方抱起一摞，重的我险些摔倒：“......这里面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重？”
“姑娘，若是搬不动，放下我来便是。”
我刚想放下来，但已经来不及了。站不稳，即将摔倒之际，怀中之物被抱走，歪倒的身子也被扶着。
倾斜着看到他俊朗的眉目，在一瞬间时空错乱。
时钟被拨过，转动的声音在耳边环绕，将时光拉回了那时刚来，被他救的第二次。
“就你这瘦弱身板，还想帮着做活？”
“你还真是体弱，叫你做什么都办不到。”
他两次的声音重合，一同落在我的耳中。
如星落的沉静，如月升的柔和。
被留下的心跳是被遗失，还是有意而为。
或许连本人，都找不到答案。
滴答，滴答。
叮。
长久的声音在脑海停留，直至完全消失。
“你还要在本王怀里待多久？”
“......”
我被他放在地面。待我站直，才松开手。
我说：“你变了。”
“哦？”他饶有兴趣的看着我：“说说，哪里变了。”
“第一次见面，你要我下来时，是直接扔的。”趁此机会，我严肃道：“我还趔趄了两步，差点摔倒。”
墨言尽笑着摇摇头：“你这是在和本侯算旧账？”
意思已达，我便口是心非：“王爷，并非，不敢。”
“你的胆子都要大到天上去了。”
“没那么大......”
“行了，既搬不动，就到书房来给本王磨墨。”
“又磨？不是昨天刚做过的？”
“你当那些东西本王十天半月都用不完？”
我跟着墨言尽进了书房，里面竟还有个大书篓：“......诶？这是什么？”
墨言尽看了我一眼：“之后你便知道了。”
“？”
有种不妙的预感。
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头上立马挨了一下：“本王还能叫你去捡破烂不成？”
我捂着头想了想：“也不是没有可能。”
“有胡思乱想的功夫，不如快些磨墨。”
“......哦。”
看着那个竹书篓，情绪有些复杂。
但想起墨言尽的那句话，还是摇摇头，把乱七八杂的思想晃出去。
这几日，墨言尽常常找不到人。
“风尽方才做了一个动作，超级可爱----！”
我抱着风尽跑到书房面前，老远就开始喊。可里面竟然没有一点声音。
按照平常来说，我的人还没到书房门口，就听到墨言尽允许进的指示。可我现在都站在门口了，还是没有人说话。
“墨王爷？”我放下猫，轻轻敲了敲窗纸。
没人应我。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
我在膳房捣鼓许久终于做出了一道点心，想去书房给他尝尝；有了新的想法，想说给他听；碰到了蚂蚱之类的小东西，想给他看看......
“姑娘，王爷出门了。”
陈拢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扭头看他，有些失望：“......哦，好吧。”
“姑娘这些天常来找王爷，是有什么要事吗？告诉我即可。”
送点心，说话，抱猫看......好多无聊的事。我这几天来找他确实不算什么要事，于是我笑了笑：“没什么。”
“不过，”我四处找找发现没有李庆弋的身影：“这些天王爷出去，你竟然不跟着吗？”
“王爷特地派我留下守着你。”
“......”
守着我？在他墨言尽眼中我像是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顿时觉得墨言尽这个人......
......又在编排他了。
一直到过了几个时辰，我才等到他和李庆弋回府。
我久久在石桌旁等着，见他进来没注意到我，径直朝着书房走去，在他身后叫了一声：“王爷。”
墨言尽停了下来，左右寻找声音源头，最后转过来，看到了我：“你怎在这坐着？”
我站起来看他：“你去了何处？”
墨言尽刚想开口，话到嘴边却又转了个弯：“本王去何处，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定定的看着他，非要他说出一个所以然来。
墨言尽也感受到了我的固执，无奈着：“本王去做事。”
“可是你先前都是叫我跟着的。”
“......叫你在府中休息，你倒还不乐意？”他走了过来，点了点我的额头：“行了。这么想跟着，本王明日出去时叫你跟着。”
他说到做到，第二日果然将我叫起。
马车停在了一处很大的院子外。我跟着他下来，看着面前：“这是什么地方？”
他没有答，反而反问我：“这地方，你喜欢吗？”
我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我若是喜欢，倒不知他要做些什么。这地方看着有些像学校，我不是很喜欢。
而我以为他只是单纯的问我喜不喜欢，敷衍着：“喜欢，王爷。”
......
联想起墨言尽之前的这些行为，在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这人该不会，要送我去上学吧。
我三两下把衣服换好，站起来看了看。越看越像校服。
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我走出门去，看到了在不远处等着的墨言尽。他身边放着我前些天在他书房里见到的那个竹篓。
我的脚步很迟钝。
“快一些。”直到墨言尽忍不住催我：“时间不够了。”
走到他面前，那个竹篓背到了我身上。我平静的闭了闭眼，缓缓问道：“王爷到底要送我去何处。”
“本王以为这些时日，你早已看出来了。”墨言尽示意陈拢明过来：“送她去昨日我带你看的那个书院。”
......果然要送我上学......
“你怎么不经过我同意就送我上学？”我还是忍不住生气：“我不想......”
“上学”两个字还没说出来，被打断：“你本就是上学的年纪，为何不上？”
“......”我紧攥着手：“上学的年纪？我早已过了上学的年纪，去书院，简直就是荒唐。”
墨言尽负手而立，没有给我反驳第二次的机会：“快些走。”
路上一直闷闷不乐，看着马车外的风景欲哭无泪。
竟没想到，就算是到了古代还要上学。
陈拢明感受到了我的悲伤，斟酌着开口：“姑娘你别太伤心，到了放学时日，我会来接姑娘的。”
我闷声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书本笔墨都在姑娘背着的竹篓里，王爷什么都为姑娘准备好了。”过了一会儿，陈拢明又说。
“所以那时往王府搬的东西，就是我背的这些书本？”我问。他的点头验证了我心中的猜想。
“可是我，”我叹了口气：“都过了上书院的年纪了，去了也会格格不入吧。且王爷为何要叫我去上学？”
“姑娘放心，王爷走了那么多书院，就是为了找一个学生年龄和姑娘相仿的书房。
“至于上学......王爷说想让你学习，充实自己。”
“......”
那还真是悉心。他想的倒是周到。
再怎么不情愿，马车还是停了下来。下车看到眼前眼熟的建筑，想起之前的对话。
怪不得他问我喜不喜欢。
“要我送姑娘进去吗？”陈拢明在一边问我。
“不用了。”我摆摆手，走了进去。
走了几步回头看去，马车和陈拢明都消失了。
在现代时心中的那股孤独感再次泛上心头。我低头忍了忍即将而出的泪水，转身走了进去。
一位戴着叆叇的先生就在屋门前，看到我，冲着我招招手：“你就是晏枫情吧？”
我点着头，应道：“是。”
“我姓夏，你之后的教书先生。”他自我介绍完，就带着我进了屋子。
慌张感，恐惧感。
我盯着台下陌生的面孔，手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
都是些看起来和我年岁差不多的人。但正是这样年岁相仿的人才让我更加恐惧。
“你呢，做个自介吧。”夏先生站到高台旁。
“我......叫晏枫情。”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颤抖。但说了这句话后，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
“我喜爱写一些诗句，文章，或是......”
我话还未说来，台下便传来笑声：“喜爱诗句？一个女孩，写的诗句又能好到哪里去？”
我抬眼看着四周，没有发现一个女子。
那接下来的书院生活怕是难过了。
在心里幽幽叹气，在夏先生的指示下到了学堂的最后排坐下。
听着台上的先生讲课，如坐针毡。
因为我的四周都投来异样和不友好的目光。
我前排的男子转头看我：“哟，晏枫情是吧？名字这么小家子气。”
我嗯了一声：“那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我啊，你听好了，本公子叫龙虎。”龙虎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很威猛的名字吧？”
“生龙活虎。很活跃的名字。”我夸赞道。
龙虎拿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你......”
他“切”了一声，便转过头去。
真奇怪，夸他也不行。我在心里想着，翻开了书本。
古代的文字比现代还要难以理解，我看的很费劲。
或许是因为书院中仅有我一个女子，先生提问我的次数非常多，几乎每节课都要占到百分之七十。
我根本不敢走神或是打瞌睡。因为这里的课程，我若是一步没注意，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听不懂。
下课时间，我的周围围了几个男子。
我没抬头。
“晏枫情，是吧？”其中一个男子叫我的名字。
我轻轻呼出口气，抬头看着他：“是，晏枫情，枫叶的枫，情愫的情。”
“你还是第一个敢直视我的人。”男子看我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意外。
“都是人，我为何不敢直视你？”我声音虽还有一丝颤抖，但并未显现出我的懦弱：“况且，说话时看着对方，是基本的礼仪。”
在古代，我绝不能像现代那样窝囊的过。
......再不济，麻烦那个王爷好了。
男子笑了一声：“好，豪迈的性子，我喜欢。”
他笑完，给我下马威：“晏枫情，十日之内，你必肄业。”
“是吗？”我竟扯出了一个我没想到的笑容：“那怕是要辜负你的‘期望’了。”
男子还想说什么，先生进来了。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透着杀气。
一日的教学过去。到了戌时，下了学。
那些男子经过我的身边，有意撞我一下。前两个人之后，我有了经验，在下一个人来之前躲了过去。
那男子摔到了地上，我从他身上跨了过去。
“晏枫情----！”
我没回头。我的身体在发抖。
出了书院，我一眼看到了陈拢明，低头朝着他走去。
跟着他回了王府，发现墨言尽竟在门口等着。
我站在他面前，还是没有抬头。
“去了一日书院，先生就教会了你低着头？”
我嗫嚅着：“墨言尽，你干嘛送我去书院。”
“还教会了你直呼本王大名。”
“......”哀怨的看他一眼。
他将我身上的竹篓取下，从里面拿出一本书来：“......还算认真。”
“哦。”我说：“那多谢夸奖。”
我跟他面对面站了一会儿，问：“我要上多久？”
“你今年多大？”他问我。
“......年岁十七整。”
“那便上到学业完成。”
“......”
古代的学业完成是个什么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