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端午。
端阳是个大节，宫里照例要热闹一番。赛龙舟、吃粽子、挂艾草、饮雄黄酒，一样都不能少。太后早早便吩咐下去，今年要好生操办，去去前些日子的晦气。
上官明月一早便进了宫。
她今日穿了件新制的衣裳，艾绿色的衫子，绣着小小的五毒纹样，是端阳节特有的款式。发髻上簪着一支艾草形的玉簪，也是新的，说是母亲特意给她打的，应景。
她一进凤仪宫，就跑到欧阳嫣然面前转了个圈。
“姐姐，好看吗？”
欧阳嫣然正在对镜梳妆，从镜子里看着她，轻轻笑了。
“好看。”
上官明月凑过去，趴在她肩头，看着镜中的两个人。
镜子里，一个端庄，一个娇俏，挨在一起，说不出的般配。
“姐姐今日也好看。”她说，“这身衣裳真好看。”
欧阳嫣然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宫装，是端阳节的吉服，比平日隆重些。发髻梳得端庄，戴着整套的赤金头面，衬得整个人雍容华贵。
可那眉眼间的温柔，还是只给她一个人。
“就你嘴甜。”欧阳嫣然点了点她的鼻尖。
上官明月笑了，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甜的姐姐才能尝到。”
云苓在一旁看着，嘴角翘得老高。
这俩人，真是……
她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把空间留给她们。
梳妆完毕，两个人手牵着手，往太后宫里走去。
今日的宴席设在太液池畔。
池边搭起了彩棚，挂着五色丝线编成的络子，插着艾草和菖蒲，处处透着节日的喜庆。池中停着几艘龙舟，船上插着彩旗，待会儿要赛龙舟的。
太后坐在上首，皇帝陪在一旁。后妃们依次落座，笑语盈盈。
上官明月在太后身边坐下。
太后今日精神很好，见她来了，拉着她的手笑道：“明月丫头，今日这身衣裳好看，衬得人跟朵花似的。”
上官明月抿嘴笑了。
“太后娘娘又打趣臣女。”
“打趣你？”太后哈哈笑起来，“哀家这是夸你。”
她指着池中的龙舟，道：“待会儿赛龙舟，你猜哪艘能赢？”
上官明月看了看，摇摇头。
“臣女不懂这个，猜不出来。”
太后笑了。
“不懂就不猜，看热闹就行。”
宴席开始了。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上官明月坐在那里，一边吃着粽子，一边偷偷往对面看。
欧阳嫣然坐在皇帝身侧，神色淡淡的，偶尔与皇帝说几句话。她的目光从不往这边看，可上官明月知道，她在。
那就够了。
赛龙舟开始了。
鼓声咚咚咚地响起来，几艘龙舟如离弦之箭，在水面上飞驰。船上的人喊着号子，奋力划桨，岸上的人欢呼呐喊，热闹非凡。
上官明月趴在栏杆上，看得入神。
“姐姐你看，那艘红色的最快！”
欧阳嫣然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
“嗯。”
上官明月转过头，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都映得亮堂堂的。
“姐姐怎么过来了？”
欧阳嫣然看着池中，神色不变。
“过来看看。”
上官明月笑了。
她知道，她是来看她的。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那龙舟你追我赶，看着那水花四溅，看着那满池的热闹。
有风吹过，带着艾草的清香。
上官明月悄悄伸出手，碰了碰她的手。
欧阳嫣然没有躲。
反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手牵着手，看着那龙舟赛完。
没有人注意到。
就算有人注意到，也没什么。
今日是端阳，人多热闹，站在一起看个龙舟，有什么好说的？
赛完龙舟，众人回到彩棚用膳。
太后兴致很高，让人抬了几坛雄黄酒上来。
“今日端阳，人人都要喝一杯。”她说，“驱邪避毒，一年平安。”
众人举杯，共饮。
上官明月也喝了一杯。
那酒有些辣，她喝下去，脸就红了。
太后看着她那模样，笑得直不起腰。
“这丫头，一杯就上脸。”
上官明月摸摸自己的脸，有些不好意思。
“臣女酒量不好。”
太后摆摆手。
“不好就少喝，别勉强。”
上官明月点点头。
宴席继续。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上官明月坐在那里，觉得自己有些晕乎乎的。
也不知是酒劲上来了，还是这热闹太熏人。
她悄悄看了一眼欧阳嫣然。
欧阳嫣然正和皇帝说话，神色如常。
可她的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那一下，很轻，很轻。
可上官明月感觉到了。
她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
宴席散后，众人各自回宫。
上官明月跟着欧阳嫣然回了凤仪宫。
一进门，她就往榻上一歪。
“姐姐，我头晕。”
欧阳嫣然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谁让你喝的？”
“太后娘娘让喝的。”上官明月理直气壮，“不能不喝。”
欧阳嫣然看着她，无奈地笑了。
她伸手，轻轻按着她的太阳穴。
“好些吗？”
上官明月闭上眼睛，享受着她的按摩。
“嗯，好多了。”
欧阳嫣然按了一会儿，停下来。
“想睡就睡一会儿。”
上官明月摇摇头。
“不想睡。”她睁开眼睛，看着她，“想和姐姐待着。”
欧阳嫣然看着她，轻轻笑了。
“好。”
两个人就这样靠着，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夕阳西斜。
端阳节的热闹渐渐散去。
可这凤仪宫里，暖意融融。
胜过那满池的龙舟，胜过那满桌的佳肴，胜过那所有的热闹。
上官明月忽然想起什么。
“姐姐，今天开心吗？”
欧阳嫣然低头看着她。
“开心。”
“真的？”
“嗯。”欧阳嫣然说，“和你在一起，就开心。”
上官明月笑了。
她凑过去，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那吻带着淡淡的雄黄酒的味道。
可更多的是甜。
甜得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