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祭台

卯时,上官鹤然率领五百名金狮营的军兵前往北雍。

宋铩念及安鸿将军刚从怿蝻镇归来没几日,本想让军中副将带兵即可。但上官鹤然想趁此机会到北雍去看看紫漱道长所说的祭台,便以不放心将士为由请命率兵。

庚昭国在中原东部,而北雍在中原上方,路途仅次于西幽。

越向北前行,温度也会越低,更何况如今还是二月,正值初春。

上官鹤然的铠甲以深灰为底色,布满银白的甲片与暗纹,甲片边缘锋利如刃,每片衔接处都嵌着细密的金属铆钉,冷光在甲片上流转,护臂外侧的甲片呈扇形展开,腰部和手臂上还有金狮头。

这条路相比于前往怿蝻镇的那条路来往的人多,经常能看到进京赶考的书生,他们把竹制书箱的背带勒在肩头,手里握着本翻到一半的书,嘴还在喃喃自语。

一个月后,他们没有遇上什么刺客,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北雍的雪已经停了,四周的树木一片叶子也没有,遍地寸草不生。

雁陵城在西北边,城内百姓不超过一千人,少数还是流民。而祭台修筑在东边,与东濮离得近,只因那里山脉起伏大,一脉水路从山谷中穿过,中间又有汇流的空地被四周群山包围,才被道长们拟作龙脉。

他们往东边走,几日后才见到连绵起伏的高山,山顶还被雪覆盖着。

祭台在群山北部几里外,说是那个地方有龙脉庇佑可以镇住邪祟。

上官鹤然骑在马背上,远远看到祭台已经有了基底的轮廓,周围还有许多壮丁,像蚂蚁在齐心搬动食物。

“安鸿将军。”

他闻声抬起眼,几步之外正站着一个男子,身上暗红色铠甲的金属甲片如鱼鳞般层叠,关节处缀有赤红锁链,宽幅金属带扣悬于腹部,正中间嵌着一只张开双翼恍若将要涅槃重生的鸾鸟,腰带两侧还垂落有玄铁细链,身后的红披风随风飘动。

这是赤鸾营的大将军,林同献。

上官鹤然点头回礼,而后说:“林将军。”

那个人来到他身旁,眼神里满是敬意:“一个月前,我便听闻陛下让金狮营的军兵前来修筑祭台,没想到领兵的竟是安鸿将军。”

除了赤鸾营原本就驻守在黔姚,黑狐营、青蟒营和白虎营都只有副将带兵前来。

至于黔姚,便是庚昭国在北雍的疆域。

上官鹤然下马,吩咐将士们前往祭台那边搬运石块,才回答身边的人:“本将军刚回京,听闻有紫漱道长提议修建祭台,便想来看看。”

林同献听完,眼里闪过一道亮光,抬手摆向右侧,正好是祭台的方向,又问:

“安鸿将军可要过去瞧瞧?”

“也好。”

林同献先是带着上官鹤然环绕祭台走了一圈,中间已有一块黄土堆砌而成的基底,四周有军兵肩上扛着土块,壮丁蹲在基底边用锤子修补轮廓。

“可有图纸?”

话音一落,林同献就从铠甲里拿出图纸,随后递了过去。

从纸上看,祭台基底由三层方形台阶堆叠,每层边缘以??阴刻回纹??收边,基座立面浅浮雕??夔龙纹??,龙身蜿蜒盘绕,龙爪抓握祥云。圆形平台中央为??太极八卦浮雕??,上面有阴阳鱼线条。四周有八根高大的石柱,上面似是镌刻着符文。

是挺壮观的,不过耗费的财力也多。

上官鹤然合起图纸,望着远处有些失神,淡淡道:“修筑祭台少说也要三年,京城的壮丁能躲的都躲了起来,现在各州县的人还没全部带来,仅凭各军营的将士不是长久之计。”

“陛下可有别的计策?”

上官鹤然闭上眼,抿着唇摇头。

过了一会,两人走到一出空地,寒风刺骨。

“本将军还以为你会继续待在边境驻守,没想到还成了监督修筑祭台的人。”

林同献脸上没有过多的神情,他回想起自己当初接收到命令时,也放心不下边境的将士。

毕竟每个军营的将军都有着和自己同生共死的将士,他们虽身份不同,却早已胜似亲人。

上官鹤然偏头,看到他不愿意开口,便转了个话题:“军帐安置在何处?”

“祭台周边的空地。”林同献往驻扎军营的方向指去,转身又问,“安鸿将军也是陛下派来这监督的?”

上官鹤然身为正一品大将军,手下的金狮营自然在五大军营中地位较高,其他的军营虽然各有战斗优势,但独属金狮营实力强横,要不然怎么只有他们留在京城,别的军营都被安排驻守边疆。

安鸿将军一来,林同献也要毕恭毕敬。

上官鹤然摇头:“皇宫内还有诸多事宜等着本将军处理,过几日便就要返回京城了。”

事关南境……

林同献一语道破:“可是战争又起?”

上官鹤然沉思着突然抬起眼,脑子里回荡着宋铩说的那句话“让南境插上庚昭国的旗”,顿时抿紧唇。

事情还没发生,他也不能四处乱传。

万一宋铩哪天又改变主意了呢?

“没有。”

军营灯火熄灭后,整片荒原被银河覆盖,戍卒的鼾声与风声融成一片,枯草在霜里弯成弓形,却始终听不到弦响。

上官鹤然走出军帐,手里还提着灯笼。

他独自走在平地里,灯火形成一个橙红的光晕,在风中不停地轻晃,人影拉长,远处山峦的轮廓似有墨线勾勒,朦胧在夜雾中。

他的铠甲浸染上一层薄薄的霜,高马尾被冷风吹到一边,紧抿着唇。

走了几步又停下,上官鹤然仰头盯着远处的山,一时间脑中闪过无数思绪。

一刻钟后,他又来到祭台旁,抬起手让烛火照清前方,风吹起的尘沙让他不禁眯起眼。天上的星空,明明每次离开京城都能见到,却好似都一个模样。

他如今脚踏之地,是北雍。

也是自己让这里插上了庚昭国的旗。

他这几年征战沙场无数,唯独忘不了那一次战役差点死在这里。

上官鹤然想起那次离开老医师的茅草屋之后,赶回雁陵城时看见那些百姓慌乱未定,幸好军兵还时刻守在城内,等着将军一起回京城,这才有了后来的安鸿将军。

出发北雍前,上官鹤然在宫道碰见过紫漱道长。

他的嘴角挑着三分讥诮,眼尾纹里蓄着七分算计,那抹笑像淬了毒的蜜糖,在唇齿间缓缓绽开。

道长的笑让人感觉浑身不舒服,像话本中的反派。

上官鹤然蹙眉,绷着脸问:“你对着本将军莫名其妙地笑什么?”

紫漱道长先是朝他低下头,右手扶住搭在左边的拂尘,动作拖得很慢,而后回答:“贫道昨日帮安鸿将军算了,此次将军定然能平安无事地到达北雍。”

“就为了这件事?”

他才不信妖道鬼神之说,特别是眼前的紫漱圣者。

听出上官鹤然的不耐烦,紫漱道长依旧亲切地扯起笑容,说:“贫道对将军的骁勇仰慕已久,当初若没有将军击退匈奴,只怕如今贫道已经尸骨无存了。”

啧啧啧,听得像表达爱慕之情一样。

上官鹤然抱起手臂,半垂的眼眸如坠入银河的寒星,拆穿了他的把戏:

“你拦住本将军,不像是只为与本将军说清楚你昨日的卦象那么简单。”

“安鸿将军是个明白人。”紫漱道长再次行礼,低声道,“将军自愿请命前往北雍,这祭台关乎庚昭国天命,务必要多督促他们尽快完工。”

上官鹤然总觉得,这句话有着让自己多留在北雍,别那么快回京城的意思。

他当即反驳道:“本将军只是带金狮营的军兵过去,监督一事也应该是那边的县官负责。”

“安鸿将军是我朝最年轻的大将军,倘若有您指点一二,必然会让祭台修建得更好。”

这个臭道长,你以为本将军会像宋帝那样那么容易就被你的三言两语吸引住吗?痴心妄想!

上官鹤然沉着声,冷眼扫过:

“要是本将军不乐意呢?”

“这……”

看着他那张脸的神情变化迅速,上一秒还刻意恭维,下一秒眉头紧锁,嘴角微微颤抖强扯出一丝苦笑。

抬眼对上将军的视线时,紫漱道长从他眼眸里感到一抹寒意袭来,那种压迫就像有人把刀抵向他的脖子一样,吓得后背冒起冷汗。

而那副嗓音也与宋铩说话时完全不同,明明同是庚昭国的子民,上官鹤然却把他当敌人看待,无时无刻都在提防,像一座融不化的冰山。

“将军既然——”紫漱道长妥协下来,嘴里刚挤出几个字,就被身旁的人打断。

“本将军还有要事在身,如果你只是为了浪费时间说这些没用的东西,趁早滚远点。”上官鹤然走到他身侧,目光锐利如狼,“本将军若是发起脾气,你连说第二个字的机会都没有。”

他要是敢动歪心思,上官鹤然会毫不犹豫地杀了眼前的人。

紫漱道长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拂尘上的毛,眼底藏着几分自信:

“贫道可是陛下亲自选的人,安鸿将军还真的能杀了贫道不成?”

“你大可以试试。”

他直接忽略掉前面那句话,说完抬脚走远,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留。

啧啧啧,这个道长还真的是不怕死,感觉要跟上官争宠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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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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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烟不入骨
连载中问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