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神秘医师

入停尸房前,所有人都围上面巾。

昏暗的室内只有窗格映进来的点点光,尸臭味弥漫在空气里,躲在暗处的黑虫四处乱撞。

卒司掀开白布,冰冷的尸体面部已经发白,经脉处呈紫黑色难以消退。

沈砚昀指着一处空地问司门:“这里似乎也是存放尸体的地方,怎么倒成了空地?”

“这……不是所有尸体都能运进来的,数量自然不会很多。”

“你敢诓骗本官。”沈砚昀斜视他,“这么多具尸体都排列在这,唯独到后面几具就成空地,你是当本官跟你们一样傻吗?”

上官鹤然也参与进来:“到这个时候,你还不说出实话?”

他扫来的目光像裹着霜雪的箭矢,不带一丝温度便能直直穿透人心。

司门刚才也领教过上官鹤然拔剑的果决,此刻对上那视线宛如老鼠遇上猫,被狠狠地踩在脚下不得喘息。

司门刚想跪在地上求饶,猛然想起是停尸的地方,先是嫌弃地皱眉,而后才躬着腰求饶。

“下官该死,大人们饶命啊!”

“那本官问你,那几具尸体是否已经运去尚药司?”

“……是。”

闻声,沈砚昀抬眼看向身后的上官鹤然,使了个眼色后,便驱使司门离开。

司门脚底像踩了风火轮,恨不得快点离开这个污秽地。

确认司门回到主堂,上官鹤然关上门。

“我们何时去了尚药司验尸?”

沈砚昀又掀开另一块白布,淡淡道:“诈他的。”

“你就这么有把握他会信?”

“不诈他,又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同尚药司暗中勾结的那个人?”

上官鹤然蹙眉:“此话怎讲?”

“尚药司这么着急把人赶出去,就连这司门也心怀鬼胎,玄陵司谁人不知是朝廷亲自设下的,自然会有人奉承。”

沈砚昀也只是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看完屋内所有尸体,发现他们的特征都是经脉黑紫,有中毒的迹象,况且身体大片都有腐肉,倘若放在野外容易引起虫蚁啃食,最后毫无痕迹地消失。

这种现象同中了强劲点的毒一致,反倒不易让人察觉,可愁的就是毒难解。

沈砚昀走到怿蝻镇南边的树林,在湖边站了会,身后的茅屋突然掀起喧哗。

戴着帷帽的沈砚昀走进去,却见床上躺着的青年很是痛苦,围在旁边的人也火急火燎。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之际,外面骤然路过一个流浪医师,背着竹箩子还戴面巾,面色蜡黄,头发和胡子都已变白。

他身上的灰色布衣没有多少补丁,腕上倒有一道很浅的刀疤。

听到吵闹声,他先是在茅屋外张望一番,而后才敢跑进屋诊断。

私闯民宅是小事,可他作为医师,又怎能让一条活生生的命死在眼前。

那医师问:“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不停摇晃着青年的手,急得流泪:“我和哥哥到野外砍柴,哥哥不小心被蝎子蛰着了,送回来时浑身发热,你瞧如今脸都青了!”

他当即坐在床边,食指轻轻搭上他的寸口,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而后中指和无名指依次搭上青年的腕部。

“脉象紧张如琴弦,且常伴随脉率加快。的确是中蝎毒,赶紧关上门窗!若是多吹外边一阵风,就有多一分感染灾疫的风险。”

接着,他让青年张嘴,又见舌质紫暗或有瘀斑,是蝎毒无疑。

医师拿起银针,捞起那个青年手臂的那一刻,沈砚昀看到了他的血管有黑紫色的一截。

他的脑中涌入在停尸房所见之事。

施银针止住毒素扩散后,医师将冷毛巾放在他的额头,又叫人去熬些绿豆汤,接着用皂水涂抹于伤口。

女孩抽泣几声,带着哭腔问:“我哥哥怎么样了?”

医师没有回答她,在旁写下药方子递过去:“你先去取白矾与半夏研成粉末,以浓醋调敷患处。白矾酸寒收敛,半夏散结止痛,两者协同发挥解毒、消肿、镇痛三重功效?,之后吃些药便能转好。”

“多谢医师。”女孩用手肘一把抹开眼泪,弯腰道谢后,拿着药方子跑开。

整个过程下来,屋子里的人都进出十几次。

沈砚昀站在一边:“敢问医师,蝎毒可会被灾疫影响?”

“这怿蝻镇的灾疫可没有往日的简单,里面的毒很怪异。平日碰到极毒的物种稍有不慎也会引起灾疫。”

“蝎毒引疫?”

医师瞥了他一眼,点头说:“没错。不光蝎毒,蜈蚣、毒蛛、毒蛇等也能引起。”

医师举起那个青年的手臂,指着那截黑紫血管道:“这里是怿蝻镇,稍不当心的人多少会带着灾疫的‘种子’。它很挑剔,不会随意传染给人,但只要体内‘种子’堆积得够多,被毒物咬上,一夜过后若无医治就会毒发身亡。”

医师打量着沈砚昀,又问:“我瞧你衣着还算贵气,素白又不失简朴,不是住在怿蝻镇的人吧?”

沈砚昀点头,听着医师继续说:

“怿蝻镇的人生活简朴,自给自足生活惯了,接触的东西自然多。”

一炷香后,青年男子体内的毒清理得差不多,发热也逐渐消散。

那女孩瞧了,脸上才有笑容。

医师收拾好东西,正想离开,又被沈砚昀叫住:“医师可否与晚辈到外边坐坐?”

医师摸了摸胡子,一眼就看出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笑道:“小伙子,你是想问事吧?”

“那就要看医师敢不敢答了?”

“自然敢。”医师叹了口气,背着竹箩走出茅屋道,“好久都没人跟老夫聊天了。”

他们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看着天空闲叙。

怿蝻镇南边外的树林鲜少有人,林子与对岸的山被湖阻隔,空中掠过几只麻雀。

闲聊了会,沈砚昀才转回话头。

“医师又是怎么透彻的知晓灾疫的毒?”

“你都叫老夫医师了,还不知道?”

沈砚昀想起尚药司的医师,叹息道:“可晚辈碰到的医师,连这最基本的药物相克都不知。”

“既是医师,又怎会连药物相克都不知?”

抬眼看出他的顾虑,医师一语点到:“想不想与做不做,可是两回事。”

沈砚昀皱眉,问:“医师此话怎讲?”

医师从旁边找来树枝,只取上面的叶子,正想给沈砚昀却收回手:“老夫想给你绿叶,自己倒留个木枝回去烧柴,可老夫不给你,这可怪不得老夫。”

他也不恼,反倒是浅笑起来:“这木枝本就是医师所拾,医师若给绿叶是不忍其腐于泥地,不给也合理。”

“哦?”医师听得生趣,又问,“这前半句有理,后半句又为何?”

“此乃医师私心罢了。”

医师听完,见沈砚昀还是没领悟到他的意思,笑着把绿叶放到他手心里。

“老夫如今把绿叶给你,但老夫想过要丢弃,既然你在便给你添个乐当见面礼,反正绿叶没有作用,不过能让火焰一时烧得旺些。”

来来去去两种方式,归根结底受益的都是医师。

外表看起来绿叶与木枝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意思是握着这两者的人愿不愿意给。

尚药司的医师即便想用心制药,但是他们不愿意给灾民喝下,旁人知道也不会怪罪。

因为他们不懂医术,只要医师说这药对灾疫没有任何作用,百姓也不会轻易喝。

倘若尚药司的人给了灾民喝药,但是那些药都普遍的解毒药,没有针对灾疫的症状就随意喝,旁人知道也同样不会怪罪。

就像老医师说的那样,反正解毒药的效果都是一样的,多喝反而百益无一害,外人眼里他们反而是心存百姓。

这最关键的一点,就在于他们愿不愿意真心解毒。

沈砚昀思绪来回打通许久,才恍然明白医师话里更深层的意思。

“那如果是医师来治,又会怎么下药?”

医师伸了个懒腰,故意避而不答:“老夫只是个闲散医师,又怎么会医治那些……”

沈砚昀知道他会逃避便没有再问,抬眼打量起医师,内心有一种想法让他隐隐觉得,眼前这个人没有那么简单。

“公子可还有别的要问?”

“医师认为,这连翘和大黄能否一同入药?”

“自然能。”医师的眼中映满晴空,“倒要看给什么人喝。”

“中毒之人。”

“你是想以毒攻毒?”

“解毒。”

“那你这毒解得可真是艰难,只取微量不起作用,过量又能致死。”医师戳穿他,“公子说的便是自家医师的方子吧?”

沈砚昀勾起唇,说:“医师果真聪明。”

医师取来一根木枝,轻打在湖面上,泛起阵阵涟漪。

“公子可莫要再套老夫的话了,老夫江湖行医多年,最不喜听人差遣。”

这一听,沈砚昀刚想问出口的事又咽回腹中,陪着他在湖边吹风。

一个时辰后,医师站起身拍了拍残枝枯叶:“公子出来这么久想必你的家丁应该要来寻了,老夫就先告辞,有缘再聚。”

“医师不妨同晚辈回寒舍坐坐?”沈砚昀看着他的背影,“正好晚辈还想继续与医师探讨医术方面的问题。”

医师边走还边笑着摆手,婉拒道:“不了,老夫还赶着找地方落脚呢!若是我们有缘,走到哪都能相遇。”

沈砚昀不再阻拦,而是朝他的背影拱手弯腰,眼里充满敬意。

特殊人物登场,这个人物也是贯穿挺多章节的,可以猜猜他后期的作用[墨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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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神秘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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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烟不入骨
连载中问枳 /